車子停在江心影家樓下，江心影卻沒有立刻解開安全帶下車。

沈斯辰側過頭看著她，藉著窗外微弱的光線，能看清她臉上還有未完全散去的、處理一堆爛事後的疲憊。

他唇角微勾，聲音放低，帶著一絲明顯的促狹和試探：“怎麼？不想離開我了？”

江心影立刻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被說中心事的羞惱，但更多的是一種“少自作多情”的防禦。她迅速找到了一個無懈可擊的藉口：“我還有個訊息沒回！”指的是陳家大姐那條至今不知如何下手的燙手山芋。然而，她嘴上這麼說，手指卻非常誠實地、帶著點逃避意味地，點開了《LASTWAR》的遊戲圖示，開始機械地刷起了日常任務。小小的螢幕光映著她專注（或者說放空）的側臉，像個不願寫作業而沉迷遊戲的孩子。

沈斯辰將她這口是心非、拖延時間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笑意更深，故意用一種瞭然又逗弄的語氣道：“你看起來……是真的不想下車呢！”

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江心影立刻解開了安全帶，伸手就要去拉車門把手，動作乾脆得像是要證明“我隨時可以走，才沒有捨不得”。

“別！”沈斯辰反應極快，一把握住了她正要拉開車門的手腕。溫熱的掌心覆上她微涼的肌膚，力道不重，卻不容她掙脫。

江心影沒有甩開他，而是緩緩轉過頭，看向他。車廂內光線昏暗，她的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面閃爍著一種混合了挑釁、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的光芒。她微微揚起下巴，聲音清晰地問：“你到底是希望我走呢……還是不希望我走？”

沈斯辰迎著她灼灼的目光，握著她的手腕沒有鬆開，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希望你留在我看得見、夠得著的地方。”

沈斯辰話才說完，就看到江心影的手機螢幕一閃，小小貝果的私訊恰好跳了出來：「大貝果你啥時候回家呀？」這行字在昏暗車廂裡顯得格外刺眼。

沈斯辰的眉頭蹙了一下，剛才那份溫柔的霸道瞬間被一股尖銳的不悅覆蓋。他瞥了一眼那條訊息，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的評判，甚至有點刻薄：“讓他別等了。”他頓了頓，又冷冷補充了四個字，精準打擊，“眼高手低。”

江心影沒回復，反而笑眯眯地側過頭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你在吃醋哦”的戲謔和一點小小的得意，就是不動手打字。

沈斯辰被她這副模樣看得更不是滋味，追問道：“你問過他幾歲沒有？”他不等江心影回答，就根據自己的觀察下了判斷，“他看起來連三十都不到，你不嫌他太小？”

彷彿是為了彰視訊記憶體在感，小小貝果的第二條私訊又跳了出來，這次更實在：「物業這裡有一個好大的包裹啊！看起來是個書櫃，挺重的，等你回來我幫你抬上去啊？」

江心影看到這條，眼睛一亮，想起來了：“對！我給涵涵買了個書架！送到了！”她說著，手指已經搭上了車門把手，語氣也變得急切，“我得下去看看！”

沈斯辰的手還抓著她，這次力道更緊了些，不讓她輕易掙脫。他看著她被一個書架和那個小刑警的幫忙，輕易吸引走注意力，心頭那股火氣混雜著強烈的危機感，燒得更旺了。

“小刑警在那兒等著你呢！”他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近乎指控的酸意和警告，“你跑去投懷送抱？”

江心影被他這過分的用詞說得一愣，隨即又好氣又好笑：“不然怎麼辦？我今天不回去嗎？”她說的是實情，但聽在沈斯辰耳裡，卻像是在為去見李毅找藉口。

沈斯辰盯著她，腦海中迅速權衡。讓她一個人下去，面對那個明顯意圖不純、還年輕力壯的小警察？絕不可能。

一個念頭閃過，他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你問問他今年多少歲數了。”

江心影愕然：“這麼突然的嗎？”在人家主動提出幫忙的時候，突然問年齡？這太奇怪了。

“嗯。”沈斯辰點頭，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給出了一個聽起來合情合理、實則充滿了算計的指令，“就說‘我家有個長輩很關心我的交友狀況，想了解一下你的基本資訊，方便透露年齡嗎？’”

江心影被他這蹩腳又充滿佔有慾的藉口逗得笑倒，肩膀輕顫，眼睛彎成了月牙：“長輩嗎？沈叔叔？”

她故意把“叔叔”兩個字咬得又軟又慢，帶著十足的調侃和挑釁。

沈斯辰看著她笑靨如花的模樣，非但不惱，反而被那聲“沈叔叔”叫得心頭一蕩，眼底暗流湧動。他順著她的話，語氣低沉，帶著一絲危險的縱容：“你想這麼玩，也不是不可以。”

江心影笑夠了，坐直身體，手指點了點車窗外的單元樓，語氣天真又殘忍地戳破現實：“可惜沈叔叔身份見不得光，不能陪我回家。”她微微歪頭，看向他，眼神裡是赤裸裸的遺憾和一絲故意使壞，“沈叔叔要是能光明正大陪我回家、上樓，就不用擔心那個小刑警獻殷勤了，對不對？”

這話精準地紮在了沈斯辰最在意、也正在全力謀劃改變的痛點上——名分。

沈斯辰被她這軟刀子捅得唿吸一滯，隨即眼底掠過一絲銳利的光。他看著她那副“我就在你面前但你拿我沒辦法”的得意小模樣，忽然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意：“有句話叫做，不作死就不會死，”他慢悠悠地說，目光緊緊鎖著她，“聽過嗎？”

江心影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甚至往前湊了湊，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卻帶著十二分的篤定和恃寵而驕：“我就算作死，”她眨眨眼，“沈叔叔也捨不得我死的，對吧？”

這句話，像一把裹著蜜糖的匕首，既甜又狠地刺中了沈斯辰的心臟。她吃定了他，而且吃得明目張膽。

沈斯辰靜靜地看了她兩秒。然後，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忽然收回了抓著她的手，轉身，踩下油門。

引擎低吼一聲，車子毫無預兆地勐地向前竄出！

“啊！”江心影猝不及防，被慣性帶著向後一仰，驚唿出聲，“你帶我去哪裡？！”

沈斯辰穩穩地握著方向盤，車子利落地拐出小區，匯入夜間依舊繁忙的車流。他側臉線條在窗外流光下顯得冷硬而決絕，聲音平靜無波：“去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