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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十三章:幫她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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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汪荷初領著沈斯辰穿過樂園繽紛的設施,走向那片休息區時,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緊。

陳瀚依舊坐在椅上,姿態未變,但嵴背幾不可查地挺直了些,像一頭在領地裡察覺到同類侵入的雄獅,目光如鷹隼般精準地鎖定在來者身上。他看到的不是一個普通的家長,而是一個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身形挺拔、步履間帶著都市精英特有節奏感的男人。對方臉上沒有他預想中的歉意或侷促,只有一種沉靜的審視,這讓他非常不快。

沈斯辰的目光先是在低頭不語的江心影身上短暫停留一瞬,隨即穩穩地迎上陳瀚充滿敵意的視線。他迅速捕捉到了關鍵資訊:休閒服也掩不住的這個人慣有的命令式姿態,以及那雙眼睛裡毫不掩飾的倨傲與怒火。果然,問題出在這裡。

兩個男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撞,沒有火花,只有一種冰冷的、無聲的度量衡在飛速計算。

陳瀚在衡量:這傢伙的底氣,是來自那身行頭,還是真有什麼分量?

沈斯辰在評估:這位丈夫的怒氣值,有多少是源於對妻子的愛護,又有多少是源於被冒犯的虛榮?

汪荷初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剛想開口介紹:“陳機長,這位是……”

“沈斯辰。” 沈斯辰主動接話,報上名字,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他向前一步,並非靠近陳瀚,而是以一個微妙的角度,既面對陳瀚,又能用眼角的餘光顧及到一旁的江心影。

他沒有立刻道歉,只是看著陳瀚,彷彿在等待一個訊號,也像是在完成一次無聲的宣告:我來了。現在,遊戲規則由我定。

這一刻,家教課的去留已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這方寸之間,誰,能掌握主導權。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蔓延,兩個男人用目光進行著無聲的較量。汪荷初夾在中間,感覺空氣都要凝固了,她急得後背冒汗,再也忍不住,用力拽了一下沈斯辰的胳膊,壓低聲音催促,語氣裡滿是焦灼和警告:“斯辰!你愣著幹什麼?!快跟老師……和陳機長解釋清楚,道個歉啊!”

這一聲催促,像按下了啟動鍵。沈斯辰的目光幾不可查地從陳瀚臉上移開,落回江心影身上。他沒有理會陳瀚,而是微微向江心影頷首,語氣沉穩,帶著一種就事論事的冷靜,開口說出了第一句話:“江老師,對於那晚,因我的不當舉動,讓您感到不適,我非常抱歉。”

江心影幾乎是下意識地擺手,聲音微弱:“沒事沒事……”

“什麼沒事?哪裡沒事了?”陳瀚立刻打斷,怒火再次被點燃,他瞪著沈斯辰,“要不是他硬把你塞進車裡,你能暈車吐成那樣?”儘管沒有親眼所見,但他完全能想象出那個畫面,而這想象更讓他心如刀割。

沈斯辰依舊沒有看陳瀚,他的姿態放得很低,卻奇異地帶著一種掌控節奏的從容:“確實是我唐突了。當時雨勢太大,我急著完成荷初交代的任務,想盡快送您回家,太沒耐性,手段太過粗魯,真的很抱歉。”他精準地將動機歸結於“完成妻子囑託”和“天氣原因”,完美掩蓋了當時驅散混混的真實情境,以及他自己那些混亂的心緒。

江心影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的光芒,她勐地抬頭看向沈斯辰。他……他這是在幫她掩飾!他沒有說出被混混糾纏的事!這個認知讓她心頭一顫,一種複雜的、混合著感激和茫然的情緒湧了上來。

沈斯辰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但他沒有回應,只是繼續用那種平穩的、甚至帶著一絲疏離的語調說道:“我的道歉是真心的,不是為了暉恩的課。”他終於將視線轉向陳瀚,語氣依舊客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論感,“但我理解,機長——是機長嗎?我想的那個?開飛機的?”他故意用這種略帶確認的口吻,微妙地刺了一下陳瀚最引以為傲的身份,隨即話鋒一轉,“嗯,我理解機長心疼江老師,所以對我的做法感到不悅。”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江心影和陳瀚之間掃過,最終做出了結論:“但既然江老師都說沒事了,就沒事了吧?”接著,他像是為整件事畫上了句號,對著江心影再次微微躬身,“謝謝老師這段日子對暉恩的教導。暉恩沒有這個緣分繼續讓老師指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道了歉,又撇清了“為課道歉”的嫌疑,最後還以一種“尊重你們決定”的姿態,乾脆利落地接受了退課的結果。

“沈斯辰!”汪荷初簡直要氣瘋了,她用力一把將他拽到旁邊,聲音因為極力壓抑而顫抖,“你說這什麼鬼話!我不是讓你來把事情搞得更僵的!我是讓你來道歉,來挽回的!你到底在幹什麼?!”

沈斯辰任由她拉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不遠處依舊僵立的江心影,和那個怒氣未消、卻彷彿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陳瀚。

他心裡清楚,有些線,一旦越界,就再也回不去了。而維持表面的、安全的距離,有時才是對所有人,尤其是對她,最好的選擇。

他沒再理會汪荷初的怒氣,轉身朝著停車場方向走去,語氣淡漠,彷彿剛才的衝突從未發生:“走了。人家不教就不教了,有什麼大不了的?老師那麼多,再找就行了。”

汪荷初看著他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更是火冒三丈,衝著他的背影低吼:“你懂什麼?!你兒子喜歡!他說老師特別溫柔,別人教好幾遍他都聽不懂的,江老師講一次他就懂了!你就等著你兒子回家跟你鬧吧!” 她說完,怒氣衝衝地拉起小暉庭的手就走。

涵涵看著剛剛還一起玩的夥伴被氣唿唿地拉走,愣在原地,小臉上寫滿了不知所措。但孩子的注意力轉移得飛快,她很快就被旁邊色彩鮮豔的滑梯吸引,立刻邁開小短腿,又投入了新的遊戲中,將剛才的小小插曲拋在了腦後。

沈斯辰坐進駕駛座,關上車門,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隔絕。車內還殘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他自己的古龍水氣味,但腦海裡揮之不去的,卻是另一道更清雅、也更糾纏的真我香氣。他剛繫好安全帶,手機便螢幕一亮,提示有新資訊。

他拿起手機,發信人赫然是江心影。

資訊很短,只有寥寥幾個字:「謝謝您。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這條資訊,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他心底漾開一圈微妙的漣漪。他幾乎能想象出她打下這行字時,那低垂著眼睫、帶著歉意與不安的模樣。她謝他什麼?是謝他剛才的解圍,還是謝他那晚的援手?她又為何道歉?是為她丈夫的咄咄逼人,還是為她自己帶來的這一連串麻煩?

沈斯辰沒有過多猶豫,指尖在螢幕上快速點過,回覆了過去。同樣簡短,同樣剋制:「沒事。」

資訊傳送成功。

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只是握著手機,目光透過擋風玻璃,望向遠處。

“沒事。”

這兩個字背後,是他嚥下的所有未竟的言語,是所有躁動被迫平息後的餘燼,也是一道他親手劃下的、暫時不會也無法逾越的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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