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六部 第十九章:無能為力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顯示著微信新訊息的預覽:「[圖片]」發件人:江心影。
沈斯辰正靠在床頭審閱專案預算草案,看到她的名字,唇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這麼晚了還沒睡?是想他了?
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期待的心情,他點開了對話方塊。
下一秒,所有的輕鬆與柔和的笑意,在他臉上徹底凝固。
螢幕上的照片,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他的視網膜——江心影衣衫不整,長髮散亂,臉上淚痕未乾,鎖骨處刺目的紅痕和齒印清晰可見,眼神空洞地蜷坐在書房地板上,背景是她家書房。
誰?誰敢這樣對她?!
照片裡她破碎的模樣……每一處狼狽的細節都像細密的針,紮在他最柔軟的神經上。她不該承受這些。她應該是冷靜的、優雅的、永遠遊刃有餘的。
發生了什麼?她為什麼會發這樣的照片給他?
他強迫自己從最初的視覺衝擊中抽離,開始用殘存的理性分析。
江心影自己發這種照片給他?除非她腦子壞掉了!
那麼,只剩下兩種可能:
1.她出事了,且情況危急到失去理智或被迫。
2.這不是她發的。
是誰發的?照片顯然是在她家書房拍的,能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用她的手機拍下這種照片併發給他……
一個名字幾乎瞬間躍入腦海——陳瀚。
只有他。只有作為丈夫的陳瀚,才有可能在深夜進入她的書房,有可能拿到她的手機,有可能……做出照片裡暗示的那些事,並且,有動機將這張照片發給他沈斯辰。
這表示,事情暴露了!這張照片是戰書。是挑釁。是宣告所有權,更是最惡毒的羞辱——不僅羞辱江心影,也羞辱他。
推斷出這個結論的瞬間,那股冰冷的暴怒終於找到了明確的目標,變得更加實質、更加尖銳,而尖銳的心疼則化作了更深的焦灼。她現在怎麼樣了?陳瀚還在不在?她安全嗎?
自責也清晰起來:是他。是他與她的靠近,刺激了陳瀚。是他成了這場風暴的催化劑。
沒有時間猶豫了。
他穿著居家休閒的衣服,甚至沒打算換,隨手從衣帽架上抓起一件深色外套套上,一邊疾步走向玄關,一邊嘗試撥打江心影的電話。
關機。
汪荷初被吵醒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顯得格外清晰:“三更半夜,你又打算去哪裡?”
沈斯辰腳步不停,手已經搭在了門把上,聞言,頭也沒回,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清晰:“找江老師。”
汪荷初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語氣瞬間尖刻起來:“她這個時間點找你?她也不想想你怎麼跟我交代?”
就在這一剎那,沈斯辰腦中忽然閃過一個被忽略的細節。他勐地轉過身,目光如電,射向穿著睡衣、臉上還帶著睡痕卻努力維持強勢的汪荷初,問出了一個完全出乎她預料的問題:“你今天,比我晚回來。你去哪裡了?”
汪荷初顯然沒料到他會在此刻追問這個,她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眼神閃過一絲慌亂,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不需要她回答了。
沈斯辰看著她那副猝不及防、心虛語塞的模樣,所有零碎的線索在這一刻被這個反應完美地串聯、印證。
原來是你。
難怪。
難怪陳瀚會突然發難,會瘋狂到這種地步。汪荷初的告發,成了壓垮陳瀚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成了點燃這場暴力的直接火源。
他嘴角扯出一個極冷、極短的弧度,那裡面沒有笑意,只有洞悉真相後的冰冷瞭然。
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甚至沒有再給汪荷初任何反應或辯解的時間,沈斯辰拉開門,用最快的速度趕到江心影家樓下。
他沒有貿然上樓,沒有試圖聯絡任何人。他只是將車停在了一個既能看清單元門動向、又不易被察覺的陰影裡。
熄火。
關燈。
然後,等。
他不是沒想過報警。警察是最直接的干預力量,或許能立刻破門而入,制止可能正在發生的傷害。但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強行按了下去。
報警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警笛、燈光、鄰居的窺探、筆錄、詢問……意味著江心影那張破碎照片所記錄的所有不堪,將被更多人看見、議論,甚至可能成為某種記錄或談資。以她的性格,那身傲骨,那份對體面和隱私近乎偏執的維護,這無疑是另一場公開的凌遲。她不會願意的。他甚至能想象出,如果警察真的來了,她在那之後會用怎樣冰冷而疏離的眼神看他——不是感激,而是對他擅自做主、將她推入更不堪境地的憤怒與失望。
他也不能貿然上樓。陳瀚現在顯然處於情緒失控的狀態,甚至可能就在她家裡。他直接闖進去,除了激化矛盾,引發更激烈的衝突,還可能讓江心影陷入更危險的境地,別無益處。他不能成為點燃火藥桶的那顆火星。
他更不能打電話給其他任何人,這隻會讓事情擴散,讓江心影的難堪被更多人知曉。
所以,他只能等。
這是一種近乎煎熬的、無力的等待。他緊握著方向盤,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目光死死鎖定著那扇單元門。每一分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反覆閃現那張照片的細節——她蒼白的臉,空洞的眼神,鎖骨上刺目的齒痕……每想一次,心臟就像被鈍器重重擊打一次,窒息的疼痛混合著滔天的怒意,在胸腔裡翻攪。
他必須保持冷靜。陳瀚傳送這張照片,本身就是一個訊號,一種炫耀和挑釁。這意味著,至少在發照片的時刻,陳瀚的施暴可能已經告一段落,他擁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來進行這種惡意的展示。那麼江心影目前暫時……應該是安全的,至少在物理層面。
但這念頭並未帶來多少安慰。安全之後呢?她正獨自承受著什麼?恐懼?屈辱?身心俱疲的崩潰?
他無數次想推開車門,衝上樓去,確認她的安危,哪怕只是看一眼。但理智死死拽住了他。他不能。他不能因為自己的焦灼和心疼,而做出可能讓她處境更糟的決定。
他只能在這裡等。等陳瀚離開,或者等……一個他可以出現的時機。
這種等待,比任何商場上的博弈都更消耗心力。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在這種涉及情感、暴力與隱私的複雜泥沼中,他引以為傲的資源、人脈、甚至財富,都暫時失去了用武之地。他只能像一個最普通的、無能為力的男人一樣,守在這裡,用最笨拙、也最無奈的方式,表達著他的存在和……守護。
時間在死寂中流淌。偶爾有車輛駛過,燈光短暫地照亮他緊繃的臉,又迅速將他拋回黑暗。他盯著那扇門,眼睛一眨不眨,彷彿要將那厚重的玻璃門板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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