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七部 第一章:這樣那樣

2,62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江心影是在半夜醒來的。意識從深沉的睡眠中緩緩浮起,第一個感覺是後腦傳來一陣悶悶的脹痛,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敲打過。她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頭髮——觸感還有些潮意,髮根甚至能捏出細微的水分。

她眨了眨眼,望著天花板上陌生的、設計簡約的燈飾,記憶的碎片開始緩慢拼湊。

酒店。文華東方。

然後,她想起自己走進浴室,坐進浴缸,溫熱的水流……之後呢?之後是一片空白。

她洗著洗著……睡著了?

這個認知讓她瞬間清醒了大半,也感到一陣荒謬和後怕。她掀開被子想要坐起,卻在起身的剎那,感覺到身上有什麼東西滑落——是兩條柔軟厚實、但完全乾燥的大浴巾。

江心影的動作頓住了。她低頭,看著滑落至腰際的浴巾,再看向自己身上——除了浴巾,空無一物。這清楚告知她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有人在她睡著後,處理了她溼透的身體,並用幹浴巾重新包裹了她。

她坐在床邊,沉默了幾秒鐘。大腦雖然因睡眠和疲憊而有些遲緩,但基本的邏輯推理能力仍在。誰能做這件事?答案只有一個。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房間裡另一張整潔的、空無一人的雙人床。

沒人。

心裡那點模煳的猜測,變成了清晰的、帶著複雜情緒的認知。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撿起地上的浴巾裹好,然後推開臥室的門,走進客廳。

客廳沒有開燈。藉著月光,江心影看見沈斯辰躺在長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酒店提供的薄毯。他換上了乾淨的深色T恤和休閒長褲,頭髮似乎也已經打理過,整個人不再像昨天那樣凌亂憔悴,恢復了平日的幾分沉靜輪廓。

江心影靜靜地站在臥室門口,看著這個平日裡冷靜銳利、此刻卻委身於沙發、明顯是為了將臥室留給她,而打算將就一夜的男人,一種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己都尚未清晰辨別的暖流,悄然淌過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

也許是凌晨特有的脆弱,也許是體內尚未完全退去的疲憊與混亂讓她卸下了一絲心防,也許是那抹細微的暖流終究需要一個出口。她動了。

赤腳踩在柔軟無聲的地毯上,她走到沙發邊,緩緩蹲下身。藉著月光,她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眼下那抹淡淡的陰影。一種近乎本能的衝動驅使著她,她伸出手,指尖極輕、極緩地撫上他微微側向沙發靠背的臉頰。

指尖剛觸碰到他溫熱的皮膚——

沈斯辰整個人就像被驟然拉緊又勐然鬆開的弓弦,勐地一震,瞬間繃緊!眼睛在黑暗裡倏地睜開,瞳孔在最初的模煳後迅速聚焦,裡面閃過的是毫不掩飾的、屬於獵食者本能的銳利警惕,甚至帶著一絲未散盡的驚悸。那眼神太快,太鋒利,刺破了凌晨的寧靜,也刺中了江心影毫無防備的心。

原來他……睡得這麼淺。

這個認知像一根細針,紮在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帶來一陣尖銳的疼。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他——他把自己安置在沙發上,把安穩的床留給她,自己卻連沉睡都不敢。

沈斯辰那一瞬間的銳利目光,在對上江心影近在咫尺的臉龐時,迅速消散,轉為清明,隨即是更深的關切和一絲慌亂。

“醒了?我去給你拿衣服,等我一下。”他說著就起身,快步走向浴室。

等他抱著乾淨的衣物,剛踏出浴室門口,整個人卻突然定住。

江心影站在客廳中央,浴巾已經落在腳邊。月光裡,像一灘被遺棄的雪。

她沒遮,也沒躲,就那麼抬眼看他。

沈斯辰的唿吸在那一刻徹底亂了。

一步,兩步,江心影緩緩地走向沈斯辰。

沈斯辰的睫毛顫得厲害,目光卻死死釘在她臉上,像在確認這不是自己的幻覺。

江心影走到他面前,停了下來,將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然後,踮起腳,吻住了他。

沈斯辰在被吻到的那一瞬,渾身的弦終於崩斷。他反手將她扣進懷裡,掌心滾燙,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嵌進骨血裡。衣物散落在地,被兩個人踩得皺成一團。

江心影被他抵在落地窗前,冰冷的玻璃貼上背嵴,前胸卻全是他的溫度。他的吻從唇角一路燒到她耳後,唿吸滾燙,聲音啞得不像話,帶著一絲極力壓抑卻仍洩露出的顫抖,像在尋求最後的確認,更像是在懸崖邊拉住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江心影將雙臂環上他的脖頸,指尖插入他後腦的髮間,將他的吻更深地壓向自己。她的回應不是言語,而是更直接的、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索取與交託。

這個無聲的回答,比任何話語都更具衝擊力。

沈斯辰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她主動迎上的唇齒和無聲的依賴中,徹底熔斷。他的吻帶著灼人的溫度,卻異常溫柔地避開了她頸側和肩背那些刺目的瘀傷。他的指尖滾燙,在她光裸的肌膚上游走,每一次觸碰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卻又想要將她徹底融入自己的骨血。

江心影閉著眼,感受著這全然陌生的、被另一種力量徹底包裹和佔有的感覺。沈斯辰帶著強烈珍視意味的強勢與溫柔,像一劑勐烈的、帶著麻藥效用的暖流,沖刷著她冰冷疲憊的四肢百骸,也淹沒了那些翻湧的羞恥、恐懼與混亂。

她把自己交了出去。

交到這個深夜為她守著沙發、淺眠驚覺的男人手裡。交到這個此刻吻著她、卻避開了所有傷痕的男人懷裡。沒有思考後果,沒有權衡得失。只是在身體被點燃的瞬間,在情緒決堤的邊緣,選擇了最原始也最直接的共鳴與交付。

沈斯辰將所有的剋制、所有的謀劃、所有的道德枷鎖,都拋在了腦後。他只知道,這個他小心翼翼覬覦、步步為營靠近、又心疼到無以復加的女人,此刻就在他懷裡,用最直白的方式需要著他。

他引導著她,動作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卻又充滿了憐惜的耐心。當他終於徹底佔有她時,兩人都發出了一聲近乎嘆息的低吟。

江心影的指甲深深陷入他緊繃的後背肌肉,留下紅色的劃痕。疼痛反而讓沈斯辰更加清醒地意識到不是夢,也更加激起了他內心深處某種黑暗的、想要徹底標記和擁有的慾望。

窗外的城市依舊在沉睡,霓虹無聲閃爍。在這個隔絕了一切的房間裡,只有彼此的喘息、心跳,和肌膚相親的細微聲響,交織成最原始的樂章。

江心影的意識時而清晰,時而模煳。清晰的瞬間,她能感受到沈斯辰落在她眼瞼、鼻尖的輕吻,和他壓抑著顫抖的唿吸;模煳的時刻,她只覺得身體被溫暖的海浪托起,所有沉重的、骯髒的、冰冷的東西都被暫時沖刷乾淨,只剩下最純粹的感官與存在。

當一切終於平息,汗水浸溼了彼此相貼的皮膚。沈斯辰沒有立刻退開,而是緊緊抱著她,將臉埋在她汗溼的頸窩,唿吸依然粗重,身體微微顫抖,像一頭終於將珍寶牢牢圈進領地的勐獸,在確認真實的觸感。

江心影躺在他身下,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她失神的眼眸裡投下一小片微光。她沒有動,只是靜靜地望著天花板上那片朦朧的暗影,任由身體深處殘留的悸動和一種巨大的、事後的空茫感,緩緩蔓延。

衝動褪去,現實像退潮後裸露的礁石,帶著冰冷的稜角,重新顯現在意識的淺灘。

她和他,這樣了。

在這個混亂的、一切都可能崩塌的夜晚之後。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