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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第七章:暫時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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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影回到家時,涵涵已經在她自己的小床上睡著了,唿吸均勻綿長,懷裡緊緊摟著那隻白色長耳兔,小臉在睡夢中顯得格外安寧。

客廳裡立著兩個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和一個大號收納包,旁邊還堆著幾個裝滿玩具和繪本的袋子——楊阿姨已經按照吩咐,將涵涵的行李準備得極為周全。

江心影輕輕走到女兒床邊,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凝視片刻,才直起身,對一直守在一旁、面露擔憂的楊阿姨示意,兩人悄聲走到了房間的角落。

“楊阿姨,”江心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異常清晰,她拿出手機,“這個月的工資,我這邊先轉給您。”操作迅速,轉賬完成的提示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接下來,我要帶涵涵搬出去住一陣子,事情……發生得很突然。”她略一停頓,選擇了一種清晰但不過分渲染的方式,簡要說明了自己與陳瀚婚姻破裂、需暫時分居的情況。

“所以,”江心影最後總結道,“如果我這邊和陳瀚處理乾淨了,安定下來,我一定會再聯絡您,請您回來繼續照顧涵涵。您帶涵涵帶得這麼好,我和涵涵都離不開您。但眼下這個過渡期,我擔心您夾在中間,反而讓您為難。所以,請您先帶薪休假,等我訊息。這筆錢也算是我單方面因為突然變動,給您造成不便的補償。如果不給,我心裡過意不去,您等於毫無預兆就斷了收入,這絕對不行。”

楊阿姨聽著,眼圈漸漸紅了。她在這裡工作了近三年,幾乎是看著涵涵從襁褓裡的小不點長成如今活潑可愛的小人兒,早已將涵涵視如己出,對江心影這個明事理、從不苛待人的僱主也充滿感激。此刻聽到這樣的變故,心中又是震驚,又是難過,更對江心影在這樣的時刻還如此為她考慮而感動不已。

“江老師……”楊阿姨聲音哽咽,說不出更多話,只是用力點頭,表示明白和理解。

江心影拍了拍她的手背,露出一個安撫的、略帶疲憊的笑容。

接著,兩人默契地開始最後的工作。楊阿姨小心翼翼地將熟睡的涵涵連同她的小被子一起抱起來,動作輕柔熟練,彷彿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江心影則提起隨身的揹包,最後環顧了一眼這個生活了數年的空間——那些沒有被貼標籤的物件,在昏暗光線下沉默著,彷彿在目送她們離開。

楊阿姨抱著涵涵,江心影拖著兩個行李箱,沈斯辰則接過了最重的那個收納包和玩具袋,幾人沉默而有序地走向電梯,下樓。

黑色的Maybach靜靜停在單元門口。沈斯辰開啟了後座車門,楊阿姨的眼淚終於忍不住,無聲地滑落,滴在涵涵裹著的毯子邊緣。她抱著涵涵坐進沈斯辰車子的後座,動作輕柔得像在安置一個易碎的夢。

最後,因為楊阿姨捨不得,所以也上了車,坐在後排,摟著涵涵,一起到了酒店。她幫著將涵涵安頓柔軟的大床上,細心地蓋好被子,又將兔子放在孩子枕邊,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沈斯辰體貼地提出送楊阿姨,被她婉拒了,她堅持自己打車離開,不想再過多打擾。

關上門,套房內終於只剩下他們三人——如果算上那個渾然不覺、在夢中咂巴了一下小嘴的涵涵。

江心影站在客廳中央,環顧這個嶄新、奢華卻陌生的臨時避難所,耳邊似乎還回響著楊阿姨離去的腳步聲和壓抑的抽泣。一整天高速運轉的神經,在達到階段性終點後,勐地鬆懈下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無邊無際的空茫和脫力感。

她緩緩走到沙發邊,坐了下來,背嵴挺直的姿態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她抬起手,捂住了臉。

沈斯辰關好門,轉過身,看到的就是她這幅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模樣。他走到迷你吧檯,倒了一杯溫水,走到江心影身邊,將杯子輕輕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玻璃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嗒”一聲。

江心影放下了手,臉上並沒有淚痕,只是眼睛有些空,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她看了一眼那杯水,沒有去拿,只是抬起頭,看向沈斯辰,聲音輕得像羽毛:“沈斯辰。”

“嗯?”

“我餓了。”

從中午到現在,她幾乎沒吃什麼東西。精神的高度緊繃和體力的巨大消耗,此刻終於讓最基礎的生理需求發出了吶喊。

沈斯辰聞言,沒有絲毫意外,反而像是鬆了一口氣。她還能感到餓,還會表達需求,就還好。

他立刻拿起客房服務選單,遞到她面前,聲音溫和:“想吃什麼?現在點,很快就能送來。”

江心影卻沒有接選單,她的目光越過他,投向窗外璀璨卻冰冷的城市夜景,喃喃道:“想吃烤鴨。”

沈斯辰皺眉,這個時間點,近凌晨,大多數正經烤鴨店早已打烊,那些通宵營業的也多半是冷凍復熱,絕不對味。他快速思索著可以聯絡的人脈或特殊渠道,但臉上沒有露出絲毫為難,只是沉穩地問:“現在這個時間可能很難找到正宗的……”

江心影卻已經伸出手,從他指尖抽走了那份精裝的選單。她的動作帶著一種疲憊後的放任,眼神有些飄忽:“只是想而已。”語氣輕淡,將那一閃而過的、不合時宜的口腹之慾,輕輕揭過。

她翻開選單,隨便掃了一眼:“還是三明治吧。”頓了頓,補充道,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反正昨天點的那個也沒吃到,今天再點一次。”

點完餐,江心影就先去洗澡了。溫熱的水流衝去一身的疲憊與塵埃,也暫時隔離了現實的紛擾。等她擦著頭髮、穿著柔軟的浴袍走出來時,一股誘人的、焦香中帶著果木甜潤的熟悉香氣,毫無預兆地鑽入鼻腔。

她動作一頓,懷疑自己是不是累出了幻覺。隨即,眼睛倏地一亮,循著香味快步走向客廳。

果然,套房客廳的桌上,一隻油亮酥脆、片得薄厚均勻的烤鴨正靜靜地臥在精美的瓷盤中,旁邊配套的荷葉餅、蔥絲、黃瓜條、甜麵醬一應俱全,甚至還冒著絲絲熱氣。

她意外地看向沈斯辰,幾乎忘了擦頭髮的動作。

沈斯辰正挽著襯衫袖子,站在桌邊調整餐具的位置,見她出來,嘴角勾起一抹淡而篤定的笑:“我說了,我做得到。”

江心影被這句話,和他眼中那份不言而喻的的認真,深深擊中。一股洶湧的熱流瞬間衝上心口,混雜著難以置信的感動、被妥帖照顧的安心,以及一種更深的、幾乎想要撲進他懷裡的衝動。

然而,常年築起的心防和骨子裡的矜持,讓她在情緒即將決堤的剎那勐地剎住。她害怕此刻的投懷送抱會顯得廉價,害怕暴露太多的依賴會讓自己失去籌碼,更害怕這突如其來的溫情背後,是她尚未準備好面對的、更復雜的糾纏。

最終,所有翻騰的情緒被強行壓縮,外化出來的,只是一個極其平淡、甚至顯得有些冷淡的回應:“噢。”

沈斯辰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看著她迅速垂下眼睫,轉身去放毛巾的背影,聽著那毫無波瀾的一個音節,胸口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他費了心思,動用人脈,在深夜裡近乎奇蹟般地弄來了她隨口一提的東西,不是為了聽這一個“噢”的。

期待中的驚喜、感動,哪怕是一點點笑容也好,統統沒有。只有一盆冰水,澆滅了他心頭那點因她眼神亮起而升起的愉悅和成就感。

一股難以言喻的挫敗感和煩躁湧了上來。他抿緊嘴唇,下頜線繃緊,剛才還帶著溫和笑意的眉眼,此刻沉了下來,臉色奇臭無比。他不再說話,只是沉默地擺好最後兩副碗筷,動作間帶著明顯的僵硬。

客廳裡,烤鴨的香氣依舊誘人,但兩人之間的空氣,卻驟然降到了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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