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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部 第十六章:初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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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幾位面無表情、動作卻訓練有素的女僕魚貫進入江心影的房間,沒有多言,只是將數套精美絕倫、風格各異的小禮服依次掛在移動衣架上推了進來,擺在她面前。緊接著,她們又如同搬運工一般,將成堆的名牌彩妝、護膚品、香水……幾乎將所有頂級專櫃的整個陳列區都搬了過來,在房間一角堆砌成一座奢華卻冰冷的小山。

無需言語,指令明確:選一套換上,併為自己裝扮。

江心影沉默地看著眼前這荒誕至極的一幕。連日來被轉移、被軟禁、被不明所以地照料,她心中那個最壞的猜測越來越清晰。

她拒絕相信世界上真有如此踐踏法律與人格的荒誕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但眼前的一切,以及那些無處不在的、沉默卻帶著威懾的守衛,都在無情地印證一個事實——她很可能,被當作一件商品,賣掉了。

而這位未知的買家,顯然財力驚人。

江心影冷靜地評估著眼前的禮服,最終,她伸手,挑出了其中一件款式相對保守,布料覆蓋最多,顏色也是最不起眼的深海藍。沒有選任何配飾。

然後,她走到那堆彩妝前,只拿了一支眉筆和一管色調最自然的唇膏。對著房間裡清晰的穿衣鏡,極其簡潔地描了描眉,並均勻地塗上唇膏。沒有粉底,沒有眼妝,沒有腮紅。

半小時後,僕人們準時出現,示意她跟隨。江心影挺直嵴背,走出了這個住了幾天的豪華牢房。

穿過別墅內部,她眼角餘光掃到各個轉角、廊柱陰影處,都佇立著身形魁梧、配備明顯武裝、面容陌生的外國男子。他們眼神警惕,訓練有素,如同沉默的雕像。

江心影心中的荒謬感達到了頂點——這簡直像在拍攝某部跨國犯罪題材的頂級製作電影,而她自己,就是那個身陷囹圄、命運未卜的女主角。

她被引領至一間極其寬敞、裝飾得金碧輝煌卻毫無溫度的餐廳。一張長得誇張的餐桌盡頭,已經坐著一名身著考究休閒裝的亞裔男子。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隨即站了起來。

他看起來四十多歲,相貌算得上英俊,但眉眼間有種長期居於上位、習慣掌控一切的疏離和銳利。他打量著緩緩走近的江心影,目光如同評估一件剛到手的藝術品,片刻後,嘴角勾起一抹似是欣賞的弧度,開口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終於見面了。你比我想像中更漂亮。” 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彷彿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她沒有理會對方的讚美,甚至沒有在餐桌旁落座,只是站在距離他幾米遠的地方,抬起眼,目光清晰而直接地看向他,聲音不大,卻非常堅定:“我要回家。”

男子似乎對她的反應並不意外,甚至覺得有點意思。他微微偏頭,重複了一遍她的話,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玩味和淡淡的嘲弄:“你要回家?”

他向前踱了兩步,距離拉近了些,目光鎖住她:“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錢把你買下來嗎?”

江心影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你可以不花這筆錢。”你不買,就不會有這筆交易,我也不必站在這裡。

男子聞言,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卻沒有多少溫度。他搖了搖頭,像是覺得她的天真有些可愛,又有些可悲:“我不花這筆錢,” 他頓了頓,目光陡然變得深沉而具有壓迫感,“你覺得,你還能像現在這樣,完好無損、乾乾淨淨地站在這兒,跟我說話?”

話語中的潛臺詞冰冷刺骨——沒有他的“購買”和“庇護”,落在其他人手裡,她的下場可能會悽慘無數倍。

男子走近幾步,伸手,拉住江心影的手腕,將她帶到餐桌旁,按在自己旁邊的座位上:“陪我吃頓飯吧。別緊張,不會對你怎麼樣的。”在他拉著江心影手腕的瞬間,能清晰地感覺到她渾身緊繃的肌肉,以及那細微卻無法剋制的、源自心底深處恐懼的顫抖。

江心影僵硬地坐在奢華的絲絨座椅上,如同坐在針氈上。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唿吸,不讓顫抖更明顯,但指尖的冰涼和後背瞬間冒出的冷汗,暴露了她的真實狀態。

男子在她對面悠然落座,拿起刀叉,開始享用面前精緻的餐點。他的動作優雅從容,彷彿這只是一次普通的晚餐。

“我明天就走了。”他切下一小塊牛排,放入口中,咀嚼著,語氣平淡地交代行程,“你今天好好配合,我們把該處理的事情趕緊處理掉。”

走?處理事情?江心影的心臟勐地一跳,升起一絲微弱的、不切實際的希望,但隨即又被更大的疑懼壓了下去。他要處理什麼?他口中的配合是什麼意思?她完全聽不懂!她只是睜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試圖從他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解讀出更多資訊。

男子察覺到她過於專注且帶著戒備的視線,抬頭看了她一眼,似乎覺得有些好笑。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將另一份幾乎沒有動過的、擺盤同樣精美的餐點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也吃一點吧?”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總不會希望我餵你吃?”

江心影:“……”

她看著眼前香氣四溢的食物,毫無食慾,只有滿心的抗拒和不安。但她明白,在這種完全受制於人的情況下,過度的違抗可能招致更直接的強迫。

她沉默了幾秒,最終,用微微發顫的手,拿起了銀質的叉子,機械地叉起一點點蔬菜,送入口中,味同嚼蠟。

用完餐,幾乎是在最後一口食物被撤下的瞬間,男子臉上的那點溫和假象便迅速褪去,露出了商人談判般的直接與銳利。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光潔的桌面上,目光如鷹隼般攫住江心影,丟擲了第一個問題:“你知道自己得罪了什麼人嗎?”

江心影迎著他的視線,聲音有些乾澀,但還算清晰:“大概知道。”

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我可以幫你報仇。想嗎?”

江心影的心臟驟然縮緊!她不敢輕易接話,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只是謹慎地、緩緩地搖了搖頭,眼神裡充滿了戒備和“我不想參與”的抗拒。

男子看著她這副警惕又茫然的樣子,像是覺得有些有趣,又有些憐憫。他向後靠進椅背,姿態放鬆了些,但語氣裡的壓迫感並未減少。

“我覺得你可能並不完全清楚,別人對你做了什麼。”他慢條斯理地說,“畢竟,我都幫你擋下來了。”

“我不是一個付出不求回報的人,”他繼續道,聲音平靜,卻字字敲在江心影緊繃的神經上,“所以,我決定把我幫你做的事情,說給你聽。讓你明白,你欠我什麼。”

然後,江心影聽到了一個簡短、赤裸、卻足以讓她血液凍結的故事。

“金奇,是個掮客。他專門做一些……嗯,比較骯髒下流的買賣。汪荷初把你的資訊,透露給了金奇。背後的理由,我相信你應該非常清楚。”

江心影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疼痛讓她勉強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在金奇眼裡,你就是一個待價而沽的商品。”男子的聲音繼續,冰冷地解剖著殘酷的現實,“他開始尋找買家,要把你賣一個好價錢。至於賣掉之後,你會被送到什麼樣的變態手裡,會遭受什麼……他不在乎。他只在乎成交價。”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扎進江心影的心裡。她幾乎能想象出那個畫面,不寒而慄。

“而我,”男子說到這裡,語氣終於有了一絲波瀾,帶著一種混合了施捨與佔有慾的傲慢,“為了讓你不至於落到那種下場,遭受那些非人的虐待,出了高價。一個讓金奇無法拒絕,也讓其他潛在買家退卻的高價。”

他微微揚起下巴,目光再次鎖住江心影的眼睛,清晰地吐出最後三個字:“得標了。”

這三個字,宣告了她所有權的轉移,也徹底坐實了她最壞的猜想。她不是被綁架,她是被買下來的。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那個出了最高價、從黑暗中“拯救”了她,卻也從此將她置於另一種未知囚籠中的……主人。

巨大的荒謬感、屈辱感和冰冷的恐懼,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裹住,幾乎窒息。

男子看著江心影眼中交織的恐懼、屈辱和深深的不解,並沒有立刻安撫或解釋。他繼續用那種平靜到近乎殘忍的語氣推進話題:“我工作比較忙,在這裡停留的時間有限。所以,請你現在告訴我,對於汪荷初和金奇,你希望他們得到什麼樣的報應?我應該都能辦到。”

江心影的唿吸急促起來,不是因為有了復仇的希望,而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選擇權背後,隱藏著更深的、令她毛骨悚然的未知。她勐地抬起頭,不再掩飾自己的情緒,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微微拔高:“為什麼?你的目的是什麼?你把我買下來的目的是什麼?你為什麼要幫我報仇?你到底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她的質問在空曠華麗的餐廳裡迴盪,帶著絕望邊緣的掙扎。

男子看著她激動的樣子,並沒有生氣,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問題,輕輕搖了搖頭,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無奈的笑意。

“虧你還是老師,”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點責備,彷彿在糾正一個粗心的學生,“都沒專心聽我說話啊?”

他頓了頓,清晰地重複:“我剛剛就說了,我為了不讓你遭受那些非人的虐待,所以把你買下來了。這就是我的目的。至於幫你報仇……”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然後坦誠地修正:“嗯,我承認我用詞不當。嚴格來說,我不是在幫你報仇。我是在處理讓我覺得礙眼的人。汪荷初提供資訊,金奇負責處理並售賣,他們聯手把你置於那種風險之中,這讓我很不高興。所以,我想教訓他們。這和你的意願有關,但並非完全取決於你。”

他再次將選擇權以一種更冰冷的方式拋回給她:“如果你有希望他們遭到什麼樣的具體懲罰,我很樂意參考,甚至照你的方法去做。但如果你沒有想法,或者不敢想,我就按照我的習慣和心情,自行決定了。”

江心影渾身發冷,嘴唇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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