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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部 第十五章:江心影不見了
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的,是劉姥姥。
星期二晚上六點,是江心影固定到劉姥姥家上課的時間。鐘錶的指標滑過六點十分,門口依舊靜悄悄的。劉姥姥起初以為只是路上耽擱,但到了六點半,人還沒到,電話也打不通。
這太反常了。劉姥姥和江心影認識這麼多年,深知這個年輕女老師骨子裡的嚴謹和責任感。江心影把教學視為天職,把守時看得極重,從來沒有遲到過任何一次,更遑論像這樣不打招唿就無故缺課!
劉姥姥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她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聯絡方式,微信、簡訊,全都石沉大海。她甚至聯絡了江心影家裡,是保姆楊阿姨接的電話,說江老師從昨天下午出門後就沒回來,她也不清楚情況。
不安在劉姥姥心中擴大。她知道江心影最近情緒和狀態都不算好,但也絕不是一個會突然玩消失、不顧學生的人。一定是出了什麼事。
緊接著發現異常的,是陳瀚。
他結束一個短途航班回家,就聽到保姆楊阿姨憂心忡忡地彙報:“先生,太太從前天下午出去後,就一直沒回來。電話也打不通。涵涵一直問媽媽呢。”
陳瀚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江心影或許會跟他冷戰,會為了工作晚歸,但絕不會連續超過一天完全失聯,更不會不顧及女兒涵涵。這不是她的風格。
一種混合著煩躁、擔憂和某種不祥預感的情緒攫住了他。他當機立斷,直接撥打了報警電話,以失蹤超過24小時為由,正式報案。
而沈斯辰,幾乎是所有人裡最晚發現江心影不見的那一個。
他的手機響起時,螢幕上顯示的是一串不常見的座機號碼,歸屬地是本市的某個區。他皺了皺眉,以為又是哪家不太靠譜的合作方或推銷電話,接起時語氣帶著慣常的疏離和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喂?”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一個嚴肅、公事公辦的男聲,自報家門是本市某分局的警官,因一樁失蹤人口報案需要向他了解情況。
沈斯辰的第一反應是荒謬,甚至覺得這詐騙電話的劇本未免太不走心。他語氣冷冷地:“什麼失蹤?你們搞錯了。”
然而,隨著電話那頭的警官清晰而具體地報出失蹤者的姓名、年齡、最後被目擊離開的大致時間和地點,以及報案人(陳瀚)的姓名和關係,甚至還提到報案人懷疑失蹤可能與他有關時,沈斯辰握著手機的手指勐地收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臉上的不耐煩和懷疑,像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空白,緊接著是陡然襲來的、尖銳的恐慌。那些細節,精準地指向江心影。
陳瀚報案了?
懷疑他?
江心影……不見了?
江心影被獨自關在一個極其豪華舒適的房間裡,已經是第三天了。房間寬敞明亮,裝飾考究,配備著頂級衛浴和影音裝置,甚至有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宛如油畫般的莊園景色。一日三餐有人準時送來,皆是精緻可口的美食,換洗衣物也每天更換,都是符合她尺碼和風格的高檔品牌。
最初在那間客廳裡等待汪荷初時,她不知為何忽然陷入昏睡,再醒來就身處這個房間。
房門從外緊鎖,任何電子裝置都被收走,每當她靠近落地窗,窗外原本懶洋洋趴著的幾條身形魁梧、眼神兇悍的護衛犬就會立刻站起來,衝著她齜牙低吼。
她彷彿被困在一個精心打造、風景絕佳的金絲籠裡,與外界徹底隔絕。
又過了幾天,再次從一次異常深沉的睡眠中醒來時,江心影敏銳地察覺到周遭環境的噪音和震動感截然不同。她勐地坐起身,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舒適的航空座椅上。環顧四周,是奢華的內飾、舷窗外的雲海,以及引擎低沉的轟鳴。
她在一架私人飛機上!
這個認知讓她瞬間懵了,緊接著是一種荒誕至極、近乎想笑的衝動。她活了四十二年,第一次乘坐私人飛機,竟然是在這種身不由己、完全搞不清狀況的被轉運途中?
雖然機艙內空無他人,沒有人拿繩子捆綁她,她甚至可以在艙內有限的區域走動,使用洗手間,享用旁邊小吧檯上備好的飲料點心。但這種表面上的自由,絲毫不能掩蓋她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被強行帶離熟悉環境、去向不明的綁架事實。
她走到舷窗邊,看著下方翻湧的雲層和遙遠模煳的地面輪廓,心中充滿了冰冷的困惑和越來越沉重的無力感。汪荷初到底想做什麼?把她關起來?還是要把她送到什麼地方去?沈斯辰知道嗎?陳瀚呢?涵涵……
想到女兒,她的心臟驟然揪緊。她想擺脫這荒謬而危險的處境,可在這萬米高空,在這架不知飛往何處的金屬囚籠裡,她能做什麼?
江心影在飛機上的大部分時間都處於一種昏沉的狀態。一來,她深知自己嚴重的暈車體質,為了避免更劇烈的生理反應,她近乎自虐地強迫自己入睡,用沉睡來對抗暈眩。二來,也是更主要的原因,她攝入的飲食和飲料裡,顯然依舊被新增了令人嗜睡的藥劑。即使她努力保持清醒,也難以抵擋那股洶湧襲來的、無法抗拒的睡意。意識像沉入粘稠的深海,斷斷續續,模煳不清。
她再次徹底醒來時,已經身處另一個陌生的、同樣極致奢華的空間裡。
這次的房間風格與之前略有不同,更偏向現代簡約,線條冷硬,色調以灰白和金屬色為主,巨大的落地窗外不再是田園風光,而是一片寧靜無垠的私人海灘,碧藍的海水與天際線融為一體。
身體殘留著長途飛行和藥物作用後的虛軟與滯澀,大腦也因睡眠過度而有些昏沉。江心影環顧著這間雖豪華卻毫無人氣的房間,心中沒有初來乍到的好奇,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荒謬感。
她真的想不透了。
綁架?勒索?囚禁?報復?這些詞彙在腦中閃過,卻又似乎都無法完全解釋眼下的情形。如果是單純的綁架或勒索,對方需要這樣好生照料她?如果是汪荷初出於嫉妒的報復,那她能過得這麼舒適?
這不像是一場衝動的犯罪,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目的不明的“轉移安置”。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片美麗卻寂寥得可怕的海灘,遠處似乎有穿著統一制服的人在巡邏。沒有狗,但無形的監視感無處不在。
江心影緩緩滑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冰冷的玻璃,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無力。她引以為傲的邏輯和分析能力,在這完全脫離常理、資訊匱乏的境地下,第一次顯得如此蒼白。她猜不到幕後之人的真實意圖,猜不到這一切的終點在哪裡,甚至猜不到自己接下來會面對什麼。
她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想象力不夠豐富,所以無法理解這超乎尋常的、如同荒誕劇一般的情節,為什麼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疲憊、困惑、以及深藏在冷靜外表下的恐懼,如同窗外鹹澀的海風,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來,將她緊緊包裹。
在江心影失蹤一個星期後,沈斯辰幾乎要被焦慮和無力感吞噬。所有的尋人渠道都陷入僵局,警方那邊的進展緩慢,陳瀚那邊除了最初的報案和對他不痛不癢的懷疑,似乎也毫無頭緒。時間每過去一天,沈斯辰心頭的陰霾就重一分。
按照他與汪荷初那份冰冷的停戰協議,以及維持表面家庭和睦以保障兒子的需要,他們約定每週必須有幾次固定的家庭親子晚餐。這晚,正是這樣的場合。
餐桌上擺著精緻的菜餚,沈暉恩嘰嘰喳喳說著學校趣事,汪荷初扮演著溫和耐心的母親,偶爾為孩子們夾菜。沈斯辰則心不在焉,食不知味,目光時常飄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腦中全是江心影可能遭遇的各種可怕設想。
就在晚餐進行到一半時,汪荷初的手機螢幕在她手邊無聲地亮了一下,一條新資訊預覽滑過鎖屏介面。沈斯辰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本不會在意,但那資訊預覽裡的幾個關鍵詞,像燒紅的烙鐵一樣燙進了他的視網膜——金奇、江老師、安排妥當。
沈斯辰的唿吸驟然停滯!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金奇?!汪荷初竟然……竟然聯絡了金奇?!
電光石火間,所有線索在他腦中轟然串聯!江心影的失蹤,汪荷初近幾日反常的平靜甚至隱隱的得意,還有金奇這個人所代表的含義……
“啪嗒”一聲輕響,沈斯辰手中的銀質餐叉掉落在精緻的骨瓷盤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兩個孩子都嚇了一跳,看向他。
沈斯辰勐地站起身,動作之大帶動椅子向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臉色鐵青,額角青筋隱現,胸口劇烈起伏,那雙銳利的眼睛此刻噴薄著駭人的怒火,死死釘在對面尚未來得及收起那絲細微慌亂、強作鎮定的汪荷初臉上!
他氣得渾身發抖,一股狂暴的衝動直衝頭頂。他想立刻衝過去,就在兒子們面前,狠狠給這個惡毒的女人幾巴掌!她怎麼敢?!她怎麼能惡毒到這種地步?!竟然把江心影送到金奇那種人手裡?!金奇是什麼樣的人渣,她汪荷初會不清楚?!
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江心影落在他手裡……
沈斯辰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恐懼和憤怒幾乎要將他撕裂!
“爸爸?”沈暉恩怯生生地叫了一聲。沈暉庭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癟著嘴要哭。
兒子的聲音像一盆冷水,暫時澆熄了沈斯辰當場發作的衝動。他不能,至少不能在孩子面前徹底撕破臉。他死死咬著後槽牙,牙齦幾乎滲出血腥味,強迫自己將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罵和暴力衝動壓回胸腔,但那眼神裡的冰冷和殺意,已經讓汪荷初臉色徹底白了。
他看都沒再看汪荷初一眼,彷彿多看一眼都會讓他失控。勐地轉身,一言不發,大步流星地衝出了餐廳,甚至連外套都來不及拿。
他必須立刻、馬上聯絡金奇!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他必須立刻知道江心影的下落,確保她的安全!一秒鐘都不能再耽誤!
汪荷初看著沈斯辰消失在門口的暴怒背影,又看了看桌上孩子們驚恐不安的臉,強裝的鎮定終於徹底瓦解,捏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心頭卻第一次湧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事情可能徹底失控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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