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八部 第十八章:又不見了三個
江心影杳無音訊,如同人間蒸發。沈斯辰感覺自己的世界都跟著塌陷了一塊。他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資源,但金奇本人如泥牛入海,不見蹤影。焦慮、悔恨、憤怒,以及一種深不見底的恐慌日夜煎熬著他,讓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憔悴下去。
他哪裡還有半分心思去推進那個針對陳瀚的美人計?
沈斯辰甚至直接通知喬薇,計劃無限期暫停,讓她暫時不用再待命。他現在只有一個目標——找到江心影,不計一切代價。
但喬薇不這麼想。對她而言,這不僅僅是一個任務暫停的訊號。她拿到了第一筆可觀的預付金,嚐到了甜頭,也見識了沈斯辰出手的闊綽。後面那些更誘人的階段性報酬和最終獎金,像吊在眼前的巨大胡蘿蔔,讓她怎麼可能甘心就此放棄?
更不用說,幾次與沈斯辰的接觸中,這個男人的沉穩、魄力、以及那份即使焦灼也掩不住的精英氣質,早已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做不了任務,勾不到目標人物陳瀚,那如果……能直接攀上沈斯辰這棵大樹呢?那豈不是比完成任何任務都更直接、回報更豐厚?
於是,喬薇不僅沒有聽話地暫停,反而開始更頻繁地聯絡沈斯辰。起初是小心翼翼地詢問計劃是否有轉機、是否需要繼續準備,後來便逐漸摻雜進一些看似無意的關心:“沈總,您看起來很累,要注意休息”、“我最近發現一家不錯的餐廳,或許能幫您放鬆一下”……
甚至在僅有的兩次因溝通事宜而短暫會面時,她刻意運用起沈斯辰當初教導她的、模仿自江心影的那份得體的優雅與適度的依賴感,眼神流轉間帶上欲語還休的試探,姿態動作更加柔美,言語間不著痕跡地流露出對沈斯辰處境的理解和心疼,試圖撥動他此刻可能脆弱的心絃。
她的算盤打得很精:沈斯辰為江心影憂心如焚,正是情感空虛、需要慰藉的時候。而自己,一個年輕貌美、又帶著幾分他曾經親手調教出的、隱約熟悉氣質的女人,適時地送上溫柔與仰慕,未必不能乘虛而入。
然而,她低估了沈斯辰對江心影用情的深度,也高估了自己模仿來的神韻所能產生的效果。
在沈斯辰眼中,喬薇那些刻意的姿態和眼神,非但沒有喚起絲毫憐惜或心動,反而像一面拙劣的鏡子,照出的是另一個女人的影子,這讓他感到一種混合著煩躁、諷刺和深深冒犯的不適。尤其是在江心影生死未卜的當下,喬薇的行為在他看來,簡直是一種趁火打劫式的投機,甚至是對江心影的某種褻瀆。
當喬薇又一次用帶著關切和暗示的語氣打電話來時,沈斯辰終於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直接打斷了她精心鋪墊的話語,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每個字都像冰錐:“喬小姐,我想我表達得很清楚了。計劃終止,合作結束。尾款我會按照合同違約條款支付給你。從今以後,不要再聯絡我。如果你再試圖用任何方式打擾我,或者做出任何可能引起誤會的行為,我不保證,你之前拿到的錢,還能安穩地放在你的賬戶裡。聽明白了嗎?”
說完,不等喬薇反應,他便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並將她的所有聯絡方式拉黑。
他此刻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個消失的女人身上。任何試圖分散他精力、甚至妄圖取代她位置的人或事,都只會引來他毫不留情的驅逐和切割。世界的中心已經傾斜,除了找到江心影,其他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當女兒涵涵也失蹤後,陳瀚的世界徹底崩塌了。妻子杳無音訊已讓他焦頭爛額,現在連視為心頭肉的女兒也不見了!巨大的恐懼和暴怒瞬間吞噬了他殘存的理智。
他紅著眼,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在空蕩蕩的家裡瘋狂翻找、砸東西,試圖找到任何可能的線索。然而,一無所獲。極度的焦慮扭曲了他的思維,一個陰暗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是誰最有可能對涵涵下手?誰最恨江心影,甚至可能遷怒於孩子?
鍾蔓和李沐桐的臉,交替出現在他充血的雙眼前。
鍾蔓,那個因李沐桐出現而被冷落、最終被他單方面切斷關係的女人,她眼中最後的不甘和怨毒,此刻在回憶中被無限放大。她會不會因愛生恨,報復在無辜的孩子身上?
李沐桐,那個被他親手推開、親眼目睹他冷酷無情一面的女孩。她破碎的眼神,崩潰的哭泣……她會不會因愛生恨,因絕望而走向極端,用傷害他最重要的“珍寶”來報復他?
懷疑的毒蛇一旦出洞,便瘋狂啃噬著他的心。他再也顧不得許多,像瘋了一樣撥打鍾蔓和李沐桐的電話,無人接聽便直接衝到她們可能的住處,面目猙獰地拍門、怒吼、質問,將所有的恐懼和無力都化作了對這兩個女人的狂暴指控,彷彿只要抓住其中一個,就能找回他崩塌的世界。
汪荷初要瘋了。
週末的兒童主題樂園餐廳,正值午餐高峰,餐廳里人聲鼎沸,到處都是跑來跑去的孩子和忙於交談、拍照、處理食物的家長。汪荷初帶著暉恩和暉庭坐在靠窗的位置。
暉恩吃了幾口就說飽了,迫不及待想去旁邊的遊樂區玩那個新上的攀爬架。汪荷初叮囑他別跑遠,看著大兒子興奮地擠進孩子堆裡。小暉庭則坐在兒童餐椅上,用小勺子笨拙地戳著盤子裡的意麵,弄得到處都是。
汪荷初放在桌上的手機連續震動起來,她接起來說了幾句,再結束通話電話,帶著一絲煩躁轉回身,準備收拾小兒子的一片狼藉時,她的心臟驟然停止了跳動——
兒童餐椅是空的。
意麵盤子翻倒在桌上,小勺子掉在地上。
暉庭不見了。
“暉庭?!” 她先以為是孩子自己爬下去玩了,可視線所及的桌下、附近過道……都沒有那個小小的身影。她立刻抬頭看向攀爬架——暉恩也不在那裡了!剛才明明還在最高處對她揮手!
“暉恩?!暉庭?!”
餐廳太吵,人太多,孩子的哭鬧聲、家長的唿喊聲、餐具的碰撞聲混成一片。她的兩個孩子,就在她接一個緊急電話、視線被稍稍分散的一兩分鐘裡,在喧鬧的掩護下,像兩粒沙子落入人群,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沈斯辰接到汪荷初語無倫次、近乎崩潰的電話,得知兩個兒子在眾目睽睽的餐廳裡失蹤時,第一反應並非像汪荷初那般純粹的恐慌和絕望。極度的震驚之後,一種冰冷的、屬於商人和獵手的疑竇迅速佔據了上風。
這太過巧合了。
江心影失蹤,顯然是汪荷初透過金奇那條線下的黑手,這點他幾乎可以肯定,只是苦於找不到金奇,無法順藤摸瓜。可現在,他自己的兩個兒子,竟然也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以這種離奇的方式失蹤?
金奇的目標是江心影,沒理由、更沒動機去動他沈斯辰的兒子。除非……除非金奇瘋了,或者這背後有更復雜的陰謀。
那麼,是誰幹的?
是他自己最近為了尋找江心影,動用了太多灰色地帶的關係,觸及了某些不該碰的勢力,招來了報復?
還是汪荷初那邊,除了招惹金奇之外,還因為別的事情得罪了其他更危險的人物,對方拿孩子開刀?
抑或……這根本就是另一股完全未知的勢力,在渾水摸魚?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著電話那頭已經徹底失控的汪荷初,聲音沉冷地打斷她的哭喊:“報警了嗎?具體位置、時間、餐廳監控……”
他必須同時處理兩場綁架(或者說失蹤),一邊是心愛的女人,一邊是兒子。而這兩者之間,似乎又存在著某種詭異的、他尚未參透的聯絡。時間分秒流逝,每一秒都關乎著他們在未知境遇中的安危。沈斯辰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泛白,眼底是翻湧的風暴和破釜沉舟的決心。無論幕後是誰,無論對方想要什麼,他都必須把他們都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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