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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十八章:怪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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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辰並沒有被“就說不用了”那五個字給逼退。電光石火間,他有了一個最新版本的猜測:這女人終於神志不清到沒意識到“女兒正在受苦”這個事實本身了!她的認知系統顯然已無法將“涵涵吐了”這條資訊,與“需要母親回家”這個行動指令成功關聯。

他不再廢話,直接拿起她放在身旁的手袋,站起身,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指令:“別喝了,我帶您回去。”

江心影抬起頭,臉上是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困惑,彷彿他提了一個毫無邏輯的要求:“為什麼?”

沈斯辰深吸一口氣,試圖用最具體、最具衝擊力的畫面喚醒她的母性本能:“那是您女兒!正在受苦!聽清楚了,是您那可愛的、在樂園裡一臉燦笑滑滑梯的那個女兒!” 他幾乎是在她耳邊強調。

江心影的眉頭微微蹙起,不是因女兒生病,而是因他的邏輯她無法理解。她認真地反駁:“為什麼要回家就不能喝水蜜桃果茶了?”

沈斯辰這下完全肯定自己最後一個猜測了——這女人的大腦CPU,因為過度超頻,已經徹底燒壞了邏輯主機板,現在完全是在靠一些最基本的本能和殘存的程式碎片在執行。

他二話不說,直接拉起她的手腕,力道堅定卻不失溫和,帶著她朝自己座駕的方向走去,邊走邊不忘確認最後一個關鍵問題:“您今天吃過藥沒有?” 他指的是暈車藥。

江心影被他拉著,舉起手中那杯水蜜桃果茶,用一種“這還用問”的語氣回答:“不就是為了吃藥買的嗎?”

沈斯辰真的要瘋了:“誰吃藥是配著茶的?!” 這完全違背了最基本的用藥常識。

江心影像是突然被點到了什麼奇怪的技能點,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點被誇獎的小小得意,清脆地答道:“我!”

沈斯辰不再與她言語,沉默地拉著她走,然後拉開車門,再次將她硬塞進去。但這一次,他把她塞進了副駕駛座——一個他觸手可及、便於觀察的位置。

江心影對這輛車有陰影,幾乎是立刻就把車窗降下一點,冷風灌入,她需要新鮮空氣來對抗即將可能襲來的眩暈感。

車子平穩地行駛了一段。夜風吹拂著江心影的臉,讓她混沌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點。就在這時,她忽然隱秘地摸了一下身下的座椅——一個源自女性的不安本能。

下一秒,她的臉色瞬間煞白。

她快哭了,內心一片絕望的哀嚎:她跟沈斯辰一定犯衝!為什麼總在他面前丟人,而且一次比一次慘烈?!她的生理期,竟然提前了這麼多天,毫無徵兆地來了!她可能……已經弄髒了他這輛價值千萬的豪車座椅!她完了!

當車終於停在江心影家樓下時,沈斯辰解開安全帶,卻發現江心影死死抓著車門把手,整個人縮在座位上,死活不肯下車。

“江老師?”他蹙眉。

“我……我再坐一會兒……”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神躲閃,充滿了難以啟齒的絕望。

沈斯辰看著這個CPU徹底燒壞、行為無法預測的女人,耐心告罄。他繞到副駕這邊,拉開車門,俯身,不容分說地抓住她的手臂,打算將她抱出來。

江心影掙扎著,試圖掩蓋那個罪證。在拉扯間,沈斯辰的手無意中蹭過了她的座椅。一種溫熱而潮溼的異常觸感,清晰地傳到了他的指尖。

他動作勐地一頓,憑藉強大的自制力沒有立刻縮回手。他藉著車內昏暗的燈光,定睛看向自己的指尖,他清晰地看見自己指尖沾上了一抹刺目的鮮紅。

沈斯辰的腦子 “嗡”的一聲,瞬間空白。作為一個成年男性,他幾乎立刻就明白了這觸感和顏色意味著什麼。一股混雜著震驚、尷尬、以及一絲莫名心疼的情緒,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他整個人僵在原地,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江心影在他看清那抹紅色的瞬間,就徹底放棄了掙扎。她絕望地閉上眼,恨不得當場消失在夜色裡,或者讓這輛車直接把她帶到外太空。

社會性死亡,莫過於此。

夜風穿過開啟的車門,帶來一絲涼意,卻吹不散車內凝固的尷尬。江心影暗自決定,從今往後只要遠遠看見沈斯辰的身影,絕對二話不說調頭就走!

忽然,一件帶著體溫和沉穩木質香氣的深灰色西裝外套,被沉穩地遞到了她手邊,精準地覆蓋在她緊攥著的手和可能存在的痕跡之上。

“江老師。”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像深夜電臺裡流淌的旋律。她惶然抬眼,撞進他沉靜的目光裡。沒有探究,沒有尷尬,只有一種近乎冷靜的包容。

“你現在需要做三件事。”他條理清晰地下達指令,每個字都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第一,上樓處理你自己。第二,把外套帶上去。” 他刻意略去了具體緣由,給予她最大的迴旋餘地。“第三——”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什麼都別想,去喝杯熱水。”

最後,他斬釘截鐵地切斷她所有不安的聯想:“車的事我會處理。這與你無關。”

這三個“不”字像三重結界,將剛才發生的一切徹底隔絕。他用自己的方式,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夜晚,為她築起了一道最後的防線。

江心影緩緩睜開眼睛看向他。沈斯辰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沒有憐憫,沒有尷尬,更沒有一絲不耐。他只是微微頷首,目光沉靜地回望她,那眼神像深潭的水,穩定而包容,彷彿在說“這很正常,不必掛心”。他的整個姿態放鬆而自然,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車門框上,沒有絲毫要催促或逃離的意思。

這過於正常的姿態,反而奇異地撫平了她心中最尖銳的羞恥。

她沒有接過那件外套,而是輕輕將它推回給他,聲音雖輕,卻恢復了條理:“不必這樣。您幫我上樓走一趟可以嗎?我打電話讓楊阿姨準備好東西,您替我拿下來就行。”她選擇了一個更保持距離、也更讓她有安全感的方案。

“好。”沈斯辰沒有任何異議,接回外套,答應得乾脆利落。

江心影立刻撥通電話,簡短地交代楊阿姨準備必要的衣物和用品,並告知會有人上樓取。掛了電話,她似乎又想起什麼,對沈斯辰道:“如果……如果涵涵又吐了,楊阿姨正在忙的話,勞煩您在客廳坐著稍等就好。您不必去幫忙。”

在這一刻,沈斯辰看著眼前這個剛剛經歷社會性死亡、卻迅速強打起精神,條理清晰地安排事宜,甚至還不忘細緻地保護女兒隱私的女人,心頭那根最堅硬的弦被輕輕撥動了。從混亂到清醒,她切換得如此之快,那種在極致尷尬中努力維持體面與秩序的模樣,竟讓他覺得……無比可愛。

他忽然在她旁邊蹲了下來。這個動作讓他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著坐在車裡的她,瞬間消解了所有身高和姿態帶來的壓迫感。他望著她依舊蒼白的臉,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罕見的溫和與歉意:“江老師,似乎每次我把您塞進這輛車,結果都不太美好。上次是暈車,這次……我很抱歉,讓您經歷了這些。所以,請至少讓我把這件事負責到底,好嗎?”

江心影被他這番鄭重其事的道歉逗笑了,眉眼彎彎,笑得無比溫柔:“原來是這輛車跟我不合,”她輕輕拍了拍座椅,語氣輕快,“我還以為是咱倆犯衝呢!”

沈斯辰看著她瞬間從剛才的尷尬中抽離,變回這副教學時精明強悍、生活中卻會犯傻的迷煳模樣,一種難以言喻的衝動,讓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認真地順著她的話思考了下去——換車。

這個念頭如同植入的程式碼般自動執行起來。他開始快速評估:車型需要更寬敞以緩解她的暈車感,座椅材質需考慮易清潔性,底盤調校需更注重平穩……

這個荒謬又無比認真的想法只在他腦中存在了一瞬,便被他理智地壓下。但他驚訝地發現,為了讓她能安然地坐在他身邊,他居然真的在考慮這個看似離譜的選項。

“好,”他順著她的話,將那份過於認真的思緒藏在心底,語氣依舊平穩,“那就不怪我們任何一個人,怪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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