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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部 第十三章:航空物流
買完衣服,劉姥姥的購物行程顯然還遠未結束。她拉著江心影,轉向了兒童用品區的另一片天地——高階玩具和寢具。
踏入玩具區,李毅的目光掃過那些琳琅滿目、設計精巧、有些他甚至叫不出名字的電動玩具、巨型樂高套裝、模擬度極高的娃娃屋、以及各種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木質或科技感十足的玩具。他想起自己之前詢問江心影“島上有玩具嗎?樣式特別嗎?”時,她那個略帶不耐的回答:“小孩的玩具不就都是這些?”
此刻,看著眼前這些在普通家庭可能算得上奢侈、需要精心挑選甚至作為重要禮物的玩具,再對比江心影當時平淡的語氣,李毅忽然覺得臉上有點發熱。
是他狹隘了。
對於江心影和她所在的那個階層而言,這些所謂的特別或罕見,或許真的如同她所說,不過是小孩的玩具中尋常可見的一部分。在江心影的認知裡,或許區別只在“涵涵喜不喜歡”和“質量是否安全”,而非“是否罕見到能成為線索”。
他之前還諷刺她“心理素質超群”,現在看來,那可能並非反諷,而是陳述事實。她的冷靜,有一部分或許就來源於這種見識帶來的定力。尋常的波動,確實難以撼動她。
然而,當劉姥姥和江心影的腳步停在一家專門售賣高階兒童寢具的店鋪前時,李毅覺得自己的認知再次受到了衝擊。
寢具?買這個?從日本?
導購熱情地迎上來,介紹著各種號稱採用特殊科技面料、能調節溫度、促進睡眠、抑菌防蟎的床墊、枕頭、被褥。劉姥姥聽得很認真,甚至讓導購拿出樣品親自感受手感,還詢問江心影:“心影,你看這個怎麼樣?涵涵睡覺愛出汗,這種面料透氣性好……”
江心影也湊近看了看標籤上的說明,點點頭:“摸著是挺舒服,輕軟。姥姥,這個牌子的嬰兒系列口碑好像不錯。”
李毅站在一旁,看著兩位女士認真地討論著床墊的支撐性、枕頭的填充物、被子的克重,他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幾小時之內,高島屋童裝與兒童用品區的消費累計已經悄無聲息地突破了四百萬日元,並且還在持續跳動增加。
這個數字,換算成人民幣,已經超過二十八萬元。
對於一個需要精打細算、甚至曾因每月兩萬八千元保姆費用而陷入“想走卻被現實卡住”的困境,不得不暫時搬回丈夫身邊的女人而言,在短短半天內,為自己的女兒如此消費,這個場景本身就充滿了難以言說的張力與矛盾。
若沈斯辰此刻在場,目睹此景,不知會作何感想。那個在他面前冷靜盤算著獨立成本、因每月固定開支而躊躇不前的女人,此刻卻能夠如此自然地、甚至是專注地,為女兒挑選著單價不菲的衣物與寢具,累計消費輕鬆超越了她曾反覆權衡的障礙數字的十倍。
江心影的動作沒有任何遲疑或炫耀。她只是很自然地,在每挑選好一批物品、導購恭敬地開好單據後,接過單據,從隨身的錢包裡取出信用卡,遞給導購。簽字,確認,收回卡片。整個過程流暢而平靜,彷彿那不斷累積的數字,與她在東京街頭買一杯奶茶並無本質區別。
當江心影接過導購遞迴的最後一張簽單,看了一眼上面的總額——一個對於普通人而言堪稱鉅額的數字。她的表情依舊沒什麼波瀾,只是將單據仔細摺好,放進錢包的夾層,然後才對劉姥姥輕聲說:“姥姥,差不多了吧?涵涵還小,長得快,有些衣服可能穿不了多久。”
劉姥姥意猶未盡,但還是點點頭:“也是,小孩子見風長。那行,今天就先到這兒。”
沈斯辰或許永遠都不會明白——或者需要很久以後才能驚覺——江心影從來不是負擔不起每月那兩萬八千元。她只是極其冷靜地將這筆支出,劃在了“婚姻內應由丈夫承擔”的賬本里。在她那套精密執行的人生損益表中,為女兒揮金如土是本能與快樂,而為了離婚獨立生活,額外再墊付成本,則是需要徹底剔除的無效虧損。
短短三日東京之行,行程緊湊。除了在高島屋那場掃蕩,劉姥姥還給家裡的孫輩、以及相熟親友家的孩子採購零食伴手禮。她不去遊客扎堆的免稅店,而是熟門熟路地帶著江心影鑽進幾家本地人推崇的老牌西點鋪和糖果專賣店。
李毅跟在後面,看著劉姥姥指揮店員,將那些包裝精美的限定款餅乾、季節口味的巧克力、造型可愛的糖果,成箱成箱地搬出來,用嫻熟的日語交流著數量、保質期和物流細節。那架勢,與其說是遊客購物,不如說是小型貿易公司的採購代表在驗貨下單。粗略估算,光是各種餅乾糖果,就足以開一間像模像樣的進口零食小店了。
最後一天,在去機場的路上,望著後備箱和額外一輛跟著運送的貨車上那堆成小山的、貼著不同店鋪封條的紙箱,李毅終於按捺不住,趁著劉姥姥在車內閉目養神的空檔,悄悄拉了一下走在他旁邊的江心影的衣袖,將她帶到離車稍遠幾步的地方。
他壓低聲音,幾乎是咬著牙問:“這些東西……再加上之前買的那些衣服玩具……你們真能全部寄回去?這量也太誇張了,海關那邊……”
江心影被他拉住,停下腳步,側頭看了他一眼。幾天下來,她臉上那層倦色似乎被東京乾淨的風吹淡了些,但眼神依舊平靜。她似乎覺得李毅這個問題問得有點多餘,甚至有點好笑。
“我這麼大個人,”她聲音很輕,目光卻沒什麼溫度地掃過那些箱子,“都能被運來運去,這些東西算什麼?”
李毅被她這句話噎得胸口一悶,隨即一股更強烈的荒謬感和職業性的警惕湧上來,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壓得更低:“那能一樣嗎?!那是犯罪!綁架、非法拘禁!你們這……總不會是犯罪啊!” 他本能地將她那次的“被運送”歸入了最黑暗的範疇,並以此對比眼前這合法的、卻同樣龐雜到不尋常的運輸。
江心影聽完,臉上那點極淡的、近乎諷刺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她微微揚起下巴,看向遠處機場航站樓的輪廓,用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平淡語氣,回答了李毅關於“如何運輸”的終極困惑:“陳瀚家是做航空物流的。”
李毅:“……”
所有的話語、質疑、擔憂,在這一瞬間,被這個簡單到極致、卻又包含著龐大資訊量的答案,徹底堵了回去。
是啊。他怎麼忘了。
江心影的丈夫,那個機長陳瀚,他的家族產業,正是橫跨多國的航空物流公司。對於普通人來說繁瑣無比、費用高昂、限制重重的國際大宗物品運輸,對於他們而言,可能只是一個電話、一份內部單據、甚至只是員工福利渠道就能輕鬆搞定的事情。那些成箱的餅乾、糖果、昂貴的童裝和寢具,或許根本不需要走尋常的郵政或商業快遞,而是直接透過自家的物流網路,以“員工家屬物品”或“公司樣品”之類的名義,安全、便捷、且低成本地運抵目的地。
他在心裡記下了這個資訊點。合理的解釋,同時也意味著後續如有需要,追查這些物品的實際流向會比普通快遞更復雜。這女人的社會資源和關係網,確實不簡單。
他不再糾結於購物和運輸本身。這些只是背景噪音。他的注意力迅速而徹底地重新聚焦,像探照燈一樣,牢牢鎖定了眼前的目標——江心影本人。
接下來的每一分鐘,直到她平安回到國內的家中,他的任務都只有一個:看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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