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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部 第十五章:催化劑沈暉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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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荷初和沈斯辰的婚姻,終究還是走到了盡頭。那場綁架風波,雖然在劉姥姥與汪家雙方合力之下,被壓了下去,悄然結案,但裂痕已深如鴻溝,再難彌合。

汪荷初心知肚明自己就是那個引子。金奇是她找的,惡意是她起的,即便沒有直接證據將她釘死在教唆綁架的罪名上,她自己心裡那本賬清清楚楚。更讓她如坐針氈的是,兩個兒子失蹤的那一個月——那像是一場精準、冷酷、卻又帶著某種詭異有分寸感的報復。對方是誰?她不知道。對方想達到什麼目的?似乎只是讓她也嚐嚐骨肉分離、未知恐懼的滋味。這種未知的威脅比明確的報復更令人膽寒!

沈斯辰那邊,他從未懷疑過江心影的指認。江心影不是會信口雌黃、隨意誣賴的人。她既然敢在警方面前平靜地說出“是汪荷初”,那就意味著,她要麼掌握了確鑿證據,要麼就是有絕對的把握。而汪荷初之後的表現,也側面印證了這一點。信任一旦崩塌,尤其是以這種涉及人身安全、觸及底線的方式崩塌,便再無重建的可能。

關係已經破裂到連維持表面和平都顯得虛偽且危險。離婚,是唯一理性的選擇。過程沒有太多狗血的撕扯。到了他們這個層面,體面和利益的切割遠比情緒重要。財產分割早有預案(甚至在沈斯辰拿到親子鑑定後就有過推演),孩子的撫養權是主要議題。最終,大兒子沈暉恩跟隨汪荷初,小兒子沈暉庭歸沈斯辰。這安排看似平衡,卻也透著冰冷——暉恩非親生,暉庭是親生,某種程度上,也算各得其所。

塵埃落定後,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擺在了沈斯辰面前:他怎麼帶一個四歲多的孩子?

他年薪百萬,出入高檔場所,決策千萬專案,但面對一個需要餵飯、洗澡、哄睡、應對各種突發狀況的幼童,他那些商業智慧和精英做派毫無用武之地。保姆可以請,但短時間找到完全放心、又能契合孩子剛經歷父母離異變故的,並不容易。而且,暉庭突然離開熟悉的環境和媽媽哥哥,情緒極不穩定。

焦頭爛額之際,一個念頭幾乎是本能地冒了出來,帶著一絲不便明言的私心,也似乎合情合理。

他撥通了江心影的電話。

電話接通,背景音裡能隱約聽到涵涵奶聲奶氣的說話聲和玩具的響動。沈斯辰定了定神,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量平穩,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和困擾:“心影,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他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我和汪荷初……手續辦完了。暉庭現在跟我。”

江心影在電話那頭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沈斯辰繼續道:“你知道我的情況,根本不會帶孩子。臨時找保姆不放心,而且暉庭這幾天情緒很差,一直哭著想媽媽和哥哥……”

他適時地流露出一個父親的無力感,然後丟擲了核心請求:“楊阿姨……她不是一直帶涵涵帶得很好嗎?經驗豐富,人也細心。我想……能不能讓暉庭暫時住到你那裡去?讓楊阿姨順便照看一下?兩個孩子年齡差不多,也能做個伴,說不定暉庭能好一點。”

他迅速補充,堵住可能的推脫:“當然,所有費用我全包,包括楊阿姨額外的辛苦費,還有暉庭的一切開銷。不會讓你和楊阿姨白忙。就當……暫時託管一下,等我這邊找到穩妥的解決辦法,或者暉庭適應一些了,再接他回來。”

說完,他屏住唿吸,等待著電話那頭的回應。這個請求,於公,是基於現實困境的求助;於私,則是將他與江心影之間,重新系上了一條牢固而正當的紐帶——一個活生生的、需要照顧的孩子。他無法再輕易靠近她,但暉庭可以。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沈斯辰幾乎能想象出江心影微微蹙眉、陷入思索的模樣。

江心影確實不想同意。但,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轉,終究沒能說出口。

大人之間再怎麼算計、恩怨、糾纏,孩子終究是無辜的。沈暉庭那雙清澈的眼睛,在島上時依賴地叫她江老師、和涵涵一起玩沙子的模樣,清晰地浮現在眼前。更深處,還壓著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愧疚——為了報復汪荷初,她間接讓個孩子,經歷了與母親分離的恐懼和不安。雖然她盡力給予了照顧,但孩子想念母親時的淚水是真實的。

“……好吧。”

沈斯辰懸著的心勐地落回實處,甚至激起一絲隱秘的雀躍:“謝謝,心影。真的謝謝你。我晚點就送他過去,東西我會準備好。”

當晚,沈斯辰帶著大包小包的兒童用品和眼睛紅腫、緊緊抓著他手的沈暉庭,按響了江心影家的門鈴。

巧的是,陳瀚今天沒有飛行任務,門鈴聲響起時,他皺了皺眉,這個時間點?

江心影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去開門。陳瀚的視線跟著她。

門開啟,門外站著沈斯辰,以及他腳邊那個怯生生的小男孩。沈斯辰手裡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行李袋,看到開門的江心影,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歉意:“心影,打擾了,我把暉庭送過來。”

他的目光隨即越過江心影的肩頭,看到了客廳裡站起身、臉色瞬間陰沉的陳瀚。兩個男人的視線在空中短促交鋒,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江心影彷彿沒察覺到身後驟降的氣壓,她側身讓開:“進來吧。”然後蹲下身,平視著沈暉庭,聲音放軟了些:“暉庭,還記得我嗎?涵涵妹妹也在哦。”

暉庭看到熟悉的人,又聽到涵涵的名字,緊張稍微緩解了一點,小小地點了點頭,但還是緊緊挨著沈斯辰的腿。

沈斯辰帶著孩子進門,將行李袋放在玄關。陳瀚已經幾步走了過來,擋在了客廳與玄關之間,他的目光掃過沈斯辰,落在那個明顯是沈斯辰翻版的小男孩身上,最後釘回江心影臉上,聲音冷硬:“這是什麼意思?”

“暉庭暫時住這裡幾天,沈斯辰那邊剛離婚,不方便帶孩子。”江心影站起身,語氣平淡地解釋。

“暫時住這裡?”陳瀚幾乎要氣笑了,他指著沈斯辰,“他的兒子,住到我們家?江心影,你跟我商量過了嗎?”

沈斯辰適時開口,姿態放低,但話裡帶著不容拒絕的請求:“很抱歉突然打擾。確實是情況特殊,我一個人實在沒辦法照顧好孩子。心影和楊阿姨有經驗,兩個孩子也能做個伴。所有費用我來承擔,只是暫住,找到合適的安排就接走。”

陳瀚的火氣“噌”地往上冒,沈斯辰這副“託付”的姿態,江心影這副理所當然“接收”的態度,都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在這個家裡喪失了最基本的知情權和決定權。

“這不是費用的問題!”陳瀚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壓抑著怒火,“這是我家!誰住進來,難道不需要我的同意嗎?沈斯辰,你自己家的事自己解決,別把麻煩丟到別人家裡!”

暉庭被陳瀚陡然拔高的聲音嚇到,往沈斯辰身後縮了縮,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

江心影皺了皺眉,先看了一眼受驚的孩子,然後抬眸看向陳瀚,眼神清晰而冷靜:“陳瀚,孩子面前,注意你的態度。”

陳瀚哽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個快要哭出來的小男孩,強行把更激烈的言辭嚥了回去,但臉色依舊鐵青。

江心影不再看他,轉而彎下腰,對暉庭輕聲說:“不怕,叔叔不是兇你。來,涵涵妹妹有新的故事書哦。”她自然地牽起暉庭,對沈斯辰點了點頭:“東西給我吧,你先回去。孩子交給我。”

沈斯辰看著江心影平靜地接過行李,又安撫住暉庭,心中五味雜陳。他低聲對江心影說了句“拜託了,有事隨時打我電話”,又複雜地瞥了一眼面沉如水的陳瀚,終究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了。

門關上,玄關處只剩下江心影、暉庭,以及渾身散發著低壓氣息的陳瀚。

江心影牽著暉庭,繞過陳瀚,徑直走向兒童房的方向,對聽到動靜出來的楊阿姨交代了幾句。楊阿姨笑著接過暉庭,帶著他和聞聲出來的涵涵一起進了房間。

客廳裡,只剩下江心影和陳瀚兩人。

陳瀚盯著她,胸腔劇烈起伏了幾下,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江心影,我需要一個解釋。現在。”

江心影走回客廳中央,在沙發上坐下,這才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靜無波:“我剛才已經解釋過了。孩子需要照顧,我同意了。”

“你同意了?你憑什麼單方面同意?”陳瀚逼近一步,“這是我們家,而且那是沈斯辰的兒子!你把我當什麼?空氣嗎?”

江心影靜靜聽他說完,臉上沒有任何被質問的慌亂或愧疚。她甚至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認真思考他的話。

然後,她點了點頭,語氣平緩地開口:“你說得對,陳瀚。這是你家。我確實應該先經過你的同意。”

陳瀚一口氣堵在胸口,等著她的下文——是解釋、是道歉,還是爭吵?無論如何,這至少意味著她承認了錯誤,他的憤怒似乎找到了著力點。

然而,江心影的下一句話,卻讓那口堵著的氣瞬間凍結、然後炸開:“而你現在表達不同意,我接收到了。明天我就送他走。”

她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像在唸一條手機通知。沒有為難,沒有不捨,甚至沒有一絲處理家庭矛盾該有的情緒溫度。她只是在陳述一個決定,一個基於他“輸入”的反對訊號而快速生成的“輸出”方案。

就是這種平靜,徹底點燃了陳瀚!

他勐地一步上前,聲音因為極力壓抑卻更顯猙獰:“江心影!你他媽在跟我玩什麼文字遊戲?!”

他指著兒童房的方向,指尖都在發顫:“這是沈斯辰的兒子!是那個差點把我家拆了的王八蛋的種!你讓他登堂入室,現在輕飄飄一句送走就完了?!”

他的怒火核心,在此刻噴薄而出:“老子氣的不是這兔崽子睡哪張床!我氣的是你!是你他媽根本就沒把我放在眼裡!你讓他的兒子進這個門的時候,想過這是我們的家嗎?想過我這當丈夫的、當父親的看到會是什麼感覺嗎?!你這不是在照顧孩子,你這是在拿鞋底子抽我的臉!你是在告訴我,我陳瀚在你心裡,屁都不是!連提前打聲招唿的資格都沒有!”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瞪著江心影,像是要把她平靜的錶殼瞪穿:“你現在跟我擺這副公事公辦的腔調?接收到了?送走?你怎麼不乾脆給我發個郵件抄送一下啊?!江心影,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你心裡到底還有沒有這個家,還有沒有我這個人,就別想用送走這兩個字煳弄過去!”

江心影仍然坐在沙發上,姿態甚至沒有因為他的暴怒而改變分毫。她等陳瀚把話吼完,胸口起伏的節奏稍微平緩了一些,才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因激動而泛紅的臉上。

“好。”她只應了一個字,語氣依舊平穩,“等不了明天?那我現在就讓沈斯辰立刻回來把他兒子帶走。”

說完,她伸手去拿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動作流暢,沒有一絲遲疑或賭氣的成分,彷彿只是在執行一個剛剛被甲方推翻的臨時方案,需要立刻通知乙方終止合作。

陳瀚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甚至準備立刻執行的樣子,那股邪火不僅沒消,反而燒得更旺,直衝天靈蓋!他感覺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

“江心影!”他幾乎是咆哮出聲,一把搶在她指尖觸到手機之前,狠狠地拍在了茶几上!實木桌面發出沉悶的巨響,像一聲悶雷在封閉的客廳裡炸開,連帶著上面的杯具都勐地一跳,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在那聲巨響爆開的瞬間,江心影的身體劇烈顫慄了一下,但陳瀚正被自己滔天的怒火吞噬,根本沒注意到她那瞬間驚弓之鳥般的反應。

“老子要的是這個嗎?!”他額角青筋暴起,眼睛因為憤怒而佈滿血絲,死死地瞪著她,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我要的是你的態度!是你到底在想什麼!你讓那姓沈的崽子進這個門,到底什麼意思?!你是存心噁心我,還是覺得老子好欺負,可以任由你蹬鼻子上臉?!”

他喘著粗氣,因為極致的憤怒和一種被徹底無視的羞辱感而渾身發抖:“少他媽給我來這套公事公辦的流程!我現在不是在跟你討論怎麼處理這個拖油瓶!我是在問你,江心影,你心裡到底有沒有這個家?有沒有我這個丈夫?!”

他的吼聲穿透門板,兒童房裡隱約傳來涵涵跟沈暉庭被嚇到的、帶著哭腔的聲音,以及楊阿姨急促安撫的低語。

江心影聽見兒童房裡傳來涵涵和暉庭受驚的、壓抑的哭泣聲,那細微的、帶著恐懼的聲響,像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破了她維持的平靜外殼。

她胸腔劇烈地起伏了一下,閉上眼,深深吸進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當她再次睜開眼時,臉上所有的冷淡、疏離、甚至那點被質問的不耐煩,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褪色的疲憊,以及一種……清晰的認錯姿態。

她抬起頭,看向因為暴怒而面容都有些扭曲的陳瀚,聲音很低,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在陳述一個無需辯駁的事實:“我知道了。我做錯了。”

她沒有解釋,沒有辯解自己同意接收暉庭時是否考慮過他的感受,也沒有反駁他關於“不把他放在眼裡”的指控。她只是乾脆地認下錯。

陳瀚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乾脆到近乎突兀的認錯噎了一下,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滿腔怒火彷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上不下地堵著。

“你現在希望我怎麼做,我都聽你的。”她的姿態放得極低,將所有的決定權、審判權,都交還到了陳瀚手中。

陳瀚看著她這副全然認命、等待發落的模樣,胸口的怒火像被潑了一盆冷水,嗤嗤作響,卻燒不起來了,只剩下滿腹的憋悶和一種怪異的、並不暢快的勝利感。

他贏了?他逼得她認錯,逼得她服從。可為什麼,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反而覺得更加煩躁,更加……空虛?

他張了張嘴,想繼續咆哮,想讓她說出更多心裡話,想逼問她到底有沒有把他當丈夫。可對著她現在這副任他處置的樣子,那些話竟一句也吼不出來了。

他最終只是狠狠瞪著她,從牙縫裡擠出命令,帶著餘怒未消的蠻橫:“現在就打電話!讓沈斯辰立刻、馬上,滾過來把他兒子接走!我一分鐘都不想再看到那小子在這個家裡多待!”

“好。”江心影沒有任何遲疑,重新拿起手機,找到沈斯辰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得很快,沈斯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心影?怎麼了?暉庭還好嗎?”

江心影的聲音透過話筒,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只是清晰地傳達指令:“沈斯辰,麻煩你現在過來一趟,把暉庭接走。立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沈斯辰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困惑和一絲緊張:“出什麼事了?暉庭怎麼了?”

“他沒事。”江心影看了一眼旁邊虎視眈眈、臉色鐵青的陳瀚,語氣依舊平淡,“只是這裡不太方便了。你儘快過來吧。”

她沒有解釋具體是什麼不方便,但沈斯辰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

“……我知道了。”沈斯辰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我馬上到。”

結束通話電話,江心影將手機放回茶几上,然後轉向陳瀚,用眼神無聲地詢問:這樣,可以了嗎?

陳瀚看著她這副完美執行指令的模樣,心頭那股邪火燒過後的灰燼裡,只剩下冰冷的、被敷衍的屈辱感。他勐地轉身,不再看她,大步走向主臥,“砰”地一聲甩上了門,將自己和滿屋令人窒息的低氣壓隔絕開來。

江心影站在原地,聽著主臥門發出的巨響餘音在空蕩的客廳裡迴盪,又聽著兒童房裡楊阿姨極力壓低的、帶著焦急的安撫聲和孩子們斷斷續續的抽噎。

她緩緩走到兒童房門口,輕輕推開門。楊阿姨抱著眼眶紅紅的涵涵,暉庭則蜷縮在角落的小沙發上,小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江心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又酸又痛。看著角落裡那個因為大人爭吵而無助哭泣的小小身影,再看看懷裡同樣嚇到的女兒,一股混雜著決絕、疲憊和母性保護欲的情緒瞬間沖垮了所有權衡與遲疑。

她轉身,快步走到楊阿姨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清晰指令:“楊阿姨,請您儘快收拾您的個人物品,尤其重要的東西,我們等等就走,再也不回來這裡了。”

楊阿姨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看著江心影眼中那份罕見的、冰冷的決斷,她立刻點頭:“好,我馬上收拾!”

江心影不再多說,立刻動手開始收拾涵涵的東西。涵涵的東西很多,玩具、衣物、繪本堆積如山。但江心影此刻異常冷靜,她的手又快又穩,只挑出涵涵晚上睡覺必須抱著的幾個娃娃、一兩件最常穿的睡衣、幾本最愛的繪本,以及一些緊急的日常用品,迅速塞進一個大的帆布袋裡。其他的……都不重要了,缺什麼都能再買,以後有時間再慢慢回來取,陳瀚總要去上班的。當務之急是立刻離開這個讓兩個孩子感到恐懼和窒息的地方。

至於她自己的東西,她甚至沒往主臥的方向看一眼。衣物、化妝品……都可以不要。先帶著孩子們安全離開,才是最要緊的。她不能再讓他們因為大人的糾葛而承受哪怕多一分鐘的驚嚇。兩個無辜的孩子,跟著她,已經受了太多苦。這個認知像鞭子一樣抽打著她。

大約半小時後,門鈴再次響起,急促而短暫,透出按鈴者的焦躁。

江心影拎著鼓囊囊的帆布袋,抱著已經安靜下來但還緊緊摟著她脖子的涵涵,身後跟著同樣拎著一個小行李包的楊阿姨,以及眼睛紅腫、怯生生抓著楊阿姨衣角的暉庭,走去開門。

門外站著臉色緊繃、氣息微亂的沈斯辰。他顯然是一路趕過來的,目光先是急切地掃過暉庭,確認孩子無恙,隨即,他看到了玄關處多出來的行李,以及整裝待發的楊阿姨。這架勢,顯然不是簡單地把暉庭交還給他。

“心影,這是……” 沈斯辰的話沒問完。

江心影抬眸看著他,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後的清晰。她沒有解釋剛才的爭吵,沒有訴說委屈,只是用陳述事實般的語氣,給出了一個簡單直接、卻石破天驚的決定:“我們去你那兒住。”她頓了頓,補充了具體地點,也是唯一合理的選擇,“你上次帶我去看的那套房子。”

沈斯辰愣住了,大腦有幾秒鐘的空白。他預想過各種情況,甚至做好了和陳瀚再次衝突的準備,但絕沒有料到會是這個發展。一股混雜著難以置信、隱秘狂喜、以及更深責任感的情緒瞬間淹沒了他。

他立刻上前一步,毫不猶豫地接過了沈暉庭和幾件行李,聲音沉穩下來:“好,我們走。車就在樓下。”

江心影點了點頭,她知道,這一步踏出,便再無回頭路。那些精密的損益計算、現實的成本權衡,在孩子們驚恐的眼淚和那聲砸在茶几上的巨響面前,徹底失去了意義。

現在,她只想帶著孩子,去一個安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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