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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部 第十章:老同學
江心影那條回應惡評的影片熱度持續發酵,評論區宛如一個微縮的社會學觀察場。在密集的讚美、玩梗、爭論與零星攻擊中,一條略顯突兀的評論悄然浮現,並因其獨特的知情者視角迅速被頂上熱門。
【使用者@舊時光的數學課代表】:“看了影片,心情複雜。老同學,說真的,高中時我以為你出了社會,那些稜角多少會被磨得圓潤些。沒想到……是愈來愈尖。我就想問,你怎麼能活到現在的?”
這條評論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圍觀者巨大的八卦漣漪。
“!!前排捕捉知情人士!”
“求細節!姐姐高中是什麼樣的?也是這麼……囂張嗎?”
“同學快展開說說!是不是從小美到大?”
“稜角愈來愈尖……這個描述,精準中帶著一絲心疼?”
“怎麼活到現在……同學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我們不知道的險惡[doge]”
在眾人熱情的催促下,那位自稱老同學的使用者似乎也來了興致,又回覆了幾條,言語間帶著時光濾鏡下的感慨與一點幽默。
【@舊時光的數學課代表】:“她啊……高中時就是我行我素的代名詞,極度以自我為中心,心裡有套自己的執行法則,外界標準很難干擾她。但矛盾的是,她待人接物反而溫和有’,從不與人爭執,說話做事都有分寸。”
“團體活動?哦,她參加。而且非常配合,讓做什麼做什麼,效率奇高,從不拖後腿。朋友不多,但好像也不怎麼需要。不是被排擠的那種孤獨,而是她自己選擇站在了一個既被所有人注目,又和所有人保持微妙距離的位置。嗯……怎麼形容呢?”
這位老同學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最後留下了一個頗為精妙又帶點戲謔的總結:“大概就是——一個廣受矚目的邊緣人吧。現在想想,她那會兒大概就在修煉這種身在紅塵,心在雲端的本事了。”
這條回覆下面,立刻蓋起了高樓。
“懂了!核心穩定,邊界清晰,節能社交!是我夢想成為的樣子!”
“哈哈哈‘廣受矚目的邊緣人’,這不就是現在的貓貓姐姐嗎?”
“所以不是變尖銳了,是核心一直沒變,只是現在有資本和平臺把那種自我更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了。”
“同學一句‘怎麼活到現在的’,道盡了成年人的辛酸……姐姐是特例,普通人別學[doge]”
“只有我好奇,什麼樣的家庭和環境能養出這種性格嗎?簡直像小說女主設定。”
這些來自遙遠過去的碎片,為貓貓姐姐的形象增添了更深的時間縱深感。她並非一夜之間成為如今的模樣,那份清醒、疏離、自我中心卻又恪守禮儀的矛盾特質,早已有之。社會的打磨並未讓她圓潤,反而可能像璞玉被切開,露出了內部更堅硬、更璀璨、也……更鋒利的本質。
而那句“你怎麼能活到現在的?”,與其說是疑問,不如像是一聲對所有在現實中掙扎、不得不收斂鋒芒的普通人的嘆息。江心影的存在,彷彿一個非常規生存樣本,挑戰著關於適應與妥協的普遍認知。
影片熱度未減,這條意外的同學爆料又添了一把火,將江心影的人設夯得更加真實,也更加令人好奇。畢竟,一個從學生時代起就如此特別的人,她走過的路,註定與旁人不同。
團隊將那條引發熱議的“老同學評論”及後續互動整理出來,呈報給沈斯辰。沈斯辰瀏覽著那些帶著時光印記的描述——“我行我素”、“廣受矚目的邊緣人”、“稜角愈來愈尖”——眼底掠過一絲興味。他將平板遞到正在拼圖的江心影面前。
“看看,你高中同學。”他語氣平常,像在分享一則趣聞。
江心影從複雜的拼圖色塊中抬起眼,目光落在螢幕上。只掃了幾行,那熟悉的、略帶調侃又力求精準的敘述風格,就讓她幾乎立刻對上了號。她高中時期的朋友圈小得可憐,滿打滿算就那麼四個。其中三個至今還在她們的微信小群裡偶爾插科打諢、分享生活(或發瘋),只有一位,自畢業後便漸漸淡了聯絡。會這樣在公開平臺,用這種既熟稔又保持距離的口吻留言的,也只有那一位了。
“嗯,知道是誰了。”她淡淡應了一句。
沈斯辰卻沒有輕易放過這個話題。他倚在她的拼圖桌旁,看著她低垂的、專注的側臉,午後的陽光給她長長的睫毛鍍上一層淺金。一個突兀的、帶著點私人探究欲的問題,就這麼自然而然地拋了出來:“高中時,”他問,聲音不高,帶著某種不易察覺的在意,“追你的人多嗎?”
江心影正將一塊邊緣片精準地卡入位置,聞言,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她用一種近乎“這還用問”的理所當然語氣,清晰而簡短地回答道:“問這什麼廢話,能少嗎?”
沈斯辰被她這理直氣壯又無比坦然的回答給噎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有些答案,不問自明。而有些風景,他知道,自己來得或許晚了,但終究是擠進了她獨一無二的視野裡,並且,不打算再離開。
他看著她重新沉浸於拼圖世界的側影,心想:那些過去的、未能靠近她的目光,或許從未真正理解,他們追逐的是怎樣一顆遙遠而自我旋轉的星辰。而他,沈斯辰,要做的不是追逐,而是構建一個能讓她這顆星辰繼續閃耀、甚至更加奪目的軌道。
沈斯辰準備下班時,窗外已是暮色四合。他整理好檔案,看向江心影的拼圖桌。
巨大的軟墊上,只堪堪拼出了一個完整的外框,以及靠近左下角的一小塊區域,與她投入的時間相比,進度堪稱緩慢。
江心影抬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我下禮拜再來拼。”她盯著沈斯辰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簽署重要協議,“你幫我看著,就這個位置,不許任何人動。一小片都不許挪,知道嗎?”她甚至強調,“摸也不行!”
彷彿那不是一堆塑膠片,而是她剛剛構築起的、脆弱而精密的思維宮殿,任何外來觸碰都是褻瀆與破壞。
沈斯辰被她這副如臨大敵的認真模樣逗得想笑,目光掃過那片小小的成果,點了點頭:“好,不動。我讓顧婕每天巡查一遍。”
江心影這才稍微滿意,開始收拾自己的隨身物品。沈斯辰看著她動作,狀似隨意地問:“明後天週末,也不過來?”
“不來。我在家備課。”
“行。”他沒再多說,只是拎起自己的西裝外套,“那走吧,回家。”
兩人一同離開辦公室。沈斯辰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張拼圖桌,在暗下去的室內,那未完成的、色彩斑斕的一角,靜靜躺在屬於它的位置上,等待著它的主人下次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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