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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部 第十四章:試戲
週一徹底懶散休息了一整天后,週二早上,沈斯辰帶著江心影出發前往與劇組約定的見面地點。時間從下午改到了上午——這是沈斯辰的決定,理由充分且不容反駁:“下午空出來,我想吃你……和孩子們一起做的飯。”
出發前,江心影才第一次仔細看了沈斯辰那邊擬定的“藝人配合備忘錄”。她一條條掃過那些關於獨立休息室、專人清場、工作時長限制、服裝消毒的細緻條款,沒忍住,輕笑出聲。
“沈斯辰,”她晃了晃手裡的平板,眼裡帶著戲謔的光,“你這哪是去客串,你這是去給人家當安全檢查督導吧?人家能同意?”
沈斯辰一邊替她拉開車門,一邊面不改色:“不同意,你就別去了。”
江心影坐進車裡,繫好安全帶,聞言點了點頭,語調拉長:“知——道——了。” 乖巧得可疑,但沈斯辰知道,她這是默許了他這套過度保護的流程。
見面地點安排在劇組租用的一個臨時辦公區。車子抵達時,現場已經因為貓貓姐姐的現身而引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幾位已經進組的主演和工作人員紛紛側目,低聲議論——這位近期爆紅的素人博主,其網路熱度確實讓不少在圈內摸爬滾打多年的演員都望塵莫及。沈斯辰目光平靜地掃過現場,那些精心修飾過的面孔在他眼裡和商業路演上的專案方沒什麼區別,一個名字都叫不上來。江心影也是。
按照流程,江心影需要試一下為Kitty這個角色準備的幾套戲服,並與飾演宮洺的演員簡單碰個面。
當江心影換上一套剪裁利落、質感高階的米白色職業套裝走出來時,原本還有些嘈雜的現場靜了一瞬。
她長髮挽起,露出纖細的脖頸和清晰的鎖骨線條。套裝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的身形,裙襬下的小腿筆直。臉上只是淡妝,但那份浸淫知識領域多年、又歷經現實打磨後沉澱下來的冷靜與疏離感,瞬間撲面而來。她不是來扮演一個角色,她只是換了一套更正式的衣服,出現在這裡。
然後,她站到了飾演宮洺的那位年輕男演員身邊。
原本設定中,宮洺作為《M.E.》雜誌主編,應是氣場強大、掌控全域性的精英男性。可此刻,當江心影平靜地站定,微微側首,目光淡淡地投向導演方向時,她周身那種自然而然的、不容置疑的存在感,竟硬生生將旁邊努力挺直嵴背、試圖展現精英範的男演員襯得……像是一位格外緊張、等待指示的助理。
不是容貌或身材的碾壓,而是一種更深層的、關於內在力量與閱歷厚度的無聲對比。
導演盯著監視器裡的畫面,眼睛慢慢睜大,半晌,才摸著下巴,用一種混合著驚歎、好笑和頭痛的語氣脫口而出:“這……人生閱歷就是不一樣啊!”他指著畫面,對著那位飾演宮洺的演員喊道,“宮洺!你怎麼回事?你怎麼能被Kitty壓下去啊?劇本里是你主導她!現在看起來倒像是女BOSS帶著她的男助理在視察!”
現場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竊笑。那位年輕男演員耳朵尖肉眼可見地紅了,努力調整著站姿和表情,試圖找回一些主動權,但在江心影那種渾然天成、毫無表演痕跡的強勢面前,一切調整似乎都顯得有點徒勞。
宮洺的演員調整了半天,肩膀挺了又松,表情繃了又放,卻始終抓不住導演要的主導感。導演看著監視器,無奈地嘆了口氣,衝著江心影喊道:“江老師!麻煩您……收一下吧!就當旁邊站的是您父母長輩,行嗎?” 意思是讓她收斂些自身過於強大的氣場,營造出一點被上位者審視的、屬於Kitty的依附感或被駕馭感。
江心影聞言,先是笑了一下。心想:站的是我爸媽我也是這樣的。想成劉姥姥?那位老太太氣場比自己還磅礴,她更是沒想過要在劉姥姥面前收斂。
那……收什麼呢?
江心影略一沉吟。幾乎是瞬息之間,她周身那種由內而外、基於絕對自信和清晰邏輯的芒刺感,就真的無聲無息地減弱、內斂了。
導演一看,立刻搖頭,這次是對著宮洺的演員:“不行不行!江老師一收,你們倆站在一起,跟兩個剛入職、戰戰兢兢等著被老闆訓話的新員工沒兩樣!宮洺!你的氣場呢?你的掌控力呢?你得支稜起來!壓住場子!”
導演急了,把宮洺的演員叫到一邊,開始緊急說戲,比劃著,試圖幫他找到該有的狀態。
江心影這邊暫時沒她的事了。她索性走回休息區,在沈斯辰身邊的椅子坐下,姿態自然放鬆,恢復了平常的模樣。沈斯辰遞給她一瓶擰開的水,低聲問:“累了?”
“還好,有點無聊。”江心影接過水,小口喝著,目光隨意地落在不遠處正在接受特訓的年輕演員身上。
他們這邊一坐,沒人再刻意關注。沈斯辰解開了西裝外套的一顆紐扣,身體微微後靠,長腿交疊,一手隨意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目光平靜地掃視著片場的佈置和忙碌的人群。那是一種完全放鬆、卻又因身處自己絕對熟悉和掌控的領域(任何需要談判和評估的場合對他而言都是類似的領域)而自然流露出的、不經意的審視與從容。那是多年在資本與商業的刀鋒上游走所淬鍊出的氣場,沉穩、篤定,帶著無形的壓迫感,並非刻意表現,卻遮都遮不住。
而換上了精英套裝的江心影,此刻安坐在他身旁,那種冷感專業的範兒非但沒有與他衝突,反而奇異地形成了一種和諧而強大的共振。她像是他身邊最契合的搭檔,或一件由他親自鑑定、收藏並展示的頂級藝術品,她的精英感因他的存在而被襯托得更加合理且不容侵犯,而他的掌控力也因她的存在而被賦予了更具體的、值得守護的註腳。
過了一會兒,導演終於給宮洺做完心理建設,抹了把汗,轉身準備招唿江心影繼續。目光無意中掃過休息區——
草!
導演心裡咯噔一下,眼睛瞬間瞪大。
那邊坐著的,哪裡是等待指示的演員和陪同的經紀人?那分明就是活脫脫的、從劇本里走出來的宮洺和Kitty!
沈斯辰渾身放鬆的姿態,卻透著唿之慾出的、屬於上位者的絕對掌控力(運籌帷幄、翻雲覆雨),而江心影穿著套裝坐在他身邊,那份冷豔與專業感非但沒有被壓制,反而被巧妙地收束、聚焦,成了他權力與品味最完美的點綴與證明。兩人之間那種無形的、緊密而穩固的聯結,那種無需言說便能讓人感知到的“我們是一個世界的人”的氣場,比任何表演都更具說服力。
“這才對嘛……”導演看著不遠處那對渾然天成的組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時間在導演的糾結、演員的調整與反覆嘗試中飛快流逝。最後的結論是,至少在今天,這戲試不下去了。
硬要演,只能得到兩種詭異的搭配:要麼是氣場全開的女BOSS配她緊張兮兮的男助理,要麼像是家族企業中,屬於董事長的專屬首席女秘書,被暫時派來給剛接手家業、尚未立威的太子爺打工,看似輔佐,實則降維打擊。無論哪種,都與劇本中宮洺主導、Kitty依附的核心設定相去甚遠。
問題的癥結,似乎並不完全在江心影。她可以收,但當她收起那身因絕對實力而生的芒刺後,對面那位飾演宮洺的年輕演員,卻始終無法拿出足以接住甚至壓制她的分量。閱歷、氣場、乃至眼神深處那點對世事與規則的篤定,是無法靠演技技巧在短時間內彌補的鴻溝。
導演揉著太陽穴,一臉疲憊又無奈,最終對沈斯辰和江心影表示:“沈總,江老師,今天辛苦兩位了。情況……我們還需要內部再討論一下,看看是調整表演方式,還是……可能需要再評估一下選角搭配。我們之後再電話聯絡?”
這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確:今天沒結果,宮洺這演員可能撐不起和江心影對戲的氣場,劇組得頭疼了。
沈斯辰對此早有預料,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好。那我們等通知。”他並未多言,牽起江心影的手,從容地轉身離開。
兩人在劇組各色目光的注視下,走向停車場。當沈斯辰為江心影拉開車門時,片場那些見多識廣的工作人員、乃至幾位嗅覺得靈敏的演員,都不約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氣。
庫裡南。頂級豪車中的頂級,已不僅僅是財富的象徵,更是地位與圈層的無聲宣告。能坐、更日常駕駛這種車的人,絕非普通的富豪或暴發戶。
再聯想到沈斯辰全程那種平靜到近乎淡漠、卻處處透著掌控感的姿態,以及江心影那份與娛樂圈浮華格格不入的、紮實的硬通貨背景……
“草……原來是尊真佛。”有人壓低聲音感嘆。
“怪不得氣場那麼嚇人……根本就不是一個段位的。”
“之前還猜是哪家力捧的新人呢,這哪需要捧啊?人家是來體驗生活的吧?”
“宮洺那小子……輸得不冤。這怎麼演?劇本都不敢這麼寫。”
竊竊私語在身後迅速蔓延開來。所有的疑惑、之前的微妙輕視或好奇,在這一刻都化為了清晰的認知——他們今天試圖評估和使用的,根本不是常規意義上的演員或網紅,而是被一位真正的大佬護在羽翼下、出來玩票的特殊存在。所謂的劇組規則、行業人情,在絕對的實力與階層差距面前,顯得蒼白而可笑。
車內,與外面的紛擾隔絕。
江心影舒服地靠進座椅裡,隨口問道:“接下來去哪?”
沈斯辰啟動車子,平穩地駛離。他看了一眼時間,嘴角微揚,語氣裡帶著一絲早有預謀的愉悅。
“回家。”
“你答應了的,下午空出來,做飯。”
“我想吃你和孩子們一起做的飯。”
他強調一起,眼神柔軟。對他而言,試鏡的波折、劇組的考量、外界的眼光,都不及家中廚房即將升起的煙火氣,以及那碗可能依舊形狀不規整、卻絕對真實的蝦仁豆腐煲,來得重要。
江心影側頭看他,想起他早上那個略顯無賴的理由,不由得也笑了。
“行。”她應得乾脆,“那得先去趟超市。家裡沒蝦仁了。”
“好。”沈斯辰應道,方向盤一轉,駛向了通往最近高階超市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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