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十一部 第十五章:炫富式哭窮
沈斯辰死活就是要陪江心影逛超市。
江心影剛解開安全帶,沈斯辰已經繞到她這邊,拉開車門,一副理所當然要同行的姿態。江心影坐著沒動,抬眼看他,眉頭微蹙,聲音裡帶著清晰的惱火:
“沈斯辰,你動腦子好好想一想,”她試圖用他最擅長的利弊分析來說服他,“你這樣跟我一起出現在超市,被人拍到,有什麼好處?是能讓霧裡的衣服多賣兩件,還是能讓北極星的專案估值再漲一截?”
沈斯辰站在車門外,身影擋住了部分光線,他微微俯身,手撐在車門框上,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在聽一個與己無關的商業提案。
江心影繼續分析,語氣加重:“除了滿足你那點……莫名其妙的一起逛超市的念頭,只會給網友提供新鮮素材!讓他們把咱倆那點事翻來覆去地扒,你覺得這樣比較好?”
她把最可能引發的連鎖風險,赤裸裸地攤在他面前。這不是害羞或畏懼,而是純粹的、基於現實考量的風險預警。
沈斯辰聽完,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被說服。他只是維持著那個微微俯身的姿勢,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用一種近乎疑惑的、純然不解的語氣,反問了一個問題:“你有什麼黑歷史?”
江心影被他問得一怔。
沈斯辰的眼神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或故意抬槓。他像是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並得出了結論:“離過婚?那不是黑歷史,那是你擺脫了一段垃圾婚姻。教數學教得好,收費高?那是你憑本事吃飯。長得好看,被人追著拍?那不是你的問題,是那些人的問題。被綁架……那更不是你的錯。”
他一樁一樁地數過來,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在他那套價值評估體系裡,她過往的所有經歷,要麼是能力的證明,要麼是無辜的受害,要麼是正當的選擇,沒有一項構成所謂的黑點。
“至於我,”沈斯辰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近乎桀驁的弧度,“我婚姻那點事兒也不怕人家說。做生意,合法合規,投資的專案都在那裡,經得起查。真要扒,也無非是些商場上的常規操作,算不上黑歷史。”
他看著她,眼神深邃,聲音壓低了些,卻更清晰:“心影,我們倆,一沒違法亂紀,二沒道德汙點,三沒損害他人正當利益。不過是一個離了婚的男人,在追一個也離了婚的女人,想跟她一起逛個超市,買點菜,回家做飯。”
“這算什麼黑歷史?”他最後總結,反問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坦然,“這難道不是……挺正常的一件事嗎?”
江心影被他這一番理直氣壯的無罪推論堵得胸口發悶,那股理智分析帶來的火氣非但沒消,反而蹭地一下燒得更旺了。她盯著沈斯辰那張寫滿“我們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臉,簡直要被他這套選擇性記憶和重新定義時間線的本事氣笑了。
她深吸一口氣,坐直了身體,目光銳利地刺向他,聲音清晰,一字一句,像在陳述一道再簡單不過的數學事實:“沈斯辰,”她叫他的名字,每個音節都咬得格外清楚,“你追我的時候,我還沒離婚,你也還沒離婚。”
她頓了頓,看到沈斯辰臉上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微微凝滯。
“一個已婚男人,在追一個也還沒離婚的女人。”她學著他剛才的句式,卻將每個詞都染上了截然不同的色彩,“這難道不是……挺值得被扒一扒的一件事嗎?”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沈斯辰撐在車門框上的手收緊了一下,臉上那層理直氣壯的坦然面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他忘了,或者說,他刻意忽略了這個時間線上的不完美。在他的認知和情感驅動下,他早已將追求她的行為合理化為對更高價值的必然追逐,並將婚姻關係的形式存續視為可以為了最終目標而清掃的障礙。但客觀事實就是事實,無法用後來的結果去粉飾最初的行為動機。
江心影看著他瞬息萬變的神色,心裡那口憋著的氣總算順暢了一些。她不是要和他清算舊賬,也不是在道德審判,她只是在戳破他那套“我們光明正大”的虛幻泡泡,把他強行拉回現實——一個充滿了瑕疵、算計、以及並不那麼光彩的起始點的現實。
“所以,”她總結道,語氣恢復了平淡,卻更有力量,“沈總,您那套理論,還是收起來吧。我們倆這事兒,從頭到尾,就跟正常兩個字不怎麼沾邊。”
她推了推他還擋在車門邊的手臂,示意他讓開:“現在,你是要繼續堅持一起逛超市增加被拍風險順便給網友提供點更勁爆的考古素材,還是讓我自己進去?”
沈斯辰沉默地看了她幾秒,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被戳破的尷尬,有一閃而過的懊惱,但更多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混合著認輸和某種奇異欣賞的灼熱。最終,他緩緩直起身,向後退了半步,讓出了車門前的空間。
“我在車裡等你。”他的聲音有些低啞,不再堅持,卻也沒有絲毫退縮或愧疚,彷彿只是接受了一個需要調整策略的戰術事實,“需要拿東西就打電話。”
江心影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利落地下車,關上車門,朝著超市入口走去。背影挺拔,步伐從容,彷彿剛才那場小小的交鋒只是日常插曲。
沈斯辰坐回駕駛座,目光透過車窗,追隨著她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自動門後。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卻緩緩勾起一個無奈的、卻又帶著點釋然的弧度。
是啊,起點是不怎麼光彩,過程充滿了算計和越界。但那又怎樣?結果是他想要的,人是他追到的,未來是他要牢牢握在手裡的。至於那些可能被“扒”出來的往事?他沈斯辰既然敢做,就從來不怕被人說。
只是……他看了一眼超市方向,心想:下次想和她一起逛超市,恐怕得更迂迴一點才行了。這位江老師,邏輯太清楚,記性也太好。
江心影在超市裡待了不短的時間。推著購物車出來時,車裡東西堆得不算誇張,但分量著實不輕——幾大盒優質蝦仁和冷凍乾貝,頂級和牛切片,進口水果,還有孩子們愛吃的零食和一套新的兒童安全廚具。
她一路將推車穩穩推到庫裡南車旁。沈斯辰早已下車,見狀快步上前接手,看著車裡頗為可觀的戰利品,有些驚訝:“買這麼多?”
江心影語氣平淡地報了個數:“嗯,都要破產了。花了四千多。”
沈斯辰正彎腰往車裡放東西,聞言動作一頓,直起身,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在超市……能一次性花掉四千多?” 這不是質疑她花錢,而是純粹對這消費場景和金額組合感到困惑。日常超市採購,這個數字顯然超出了買菜做飯的範疇。
江心影抬眼看他,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我花我自己的錢!”
潛臺詞是:我自己的錢,我愛怎麼花怎麼花,你管得著嗎?
沈斯辰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炫富式哭窮和理直氣壯的態度給逗樂了。他沒接“花自己錢”的話茬,反而順著她“要破產了”的玩笑,用一種混合著心疼、無奈和無比真誠的語氣,接了下去:“我太心疼了,”他看著她,眼神專注,彷彿真的在為她鉅額支出而憂慮,“以後……花我的吧?”
這話說得自然無比,既承接了她的玩笑,又包裹著一種更深沉的、想要包攬她所有生活細節的呵護欲。不是命令,不是施捨,更像是一種誘哄和請求——給我一個為你買單的機會。
江心影本來只是隨口吐槽兼堵他嘴,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她愣了一下,隨即看著沈斯辰那張寫滿“真心疼”和“讓我來”的認真表情,再想想自己剛才那句誇張的“要破產了”,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而且越笑越厲害,最後幾乎彎下腰,靠在車門上,肩膀不住地顫抖。
“哈哈哈哈……沈斯辰你……”她笑得話都說不連貫,眼角沁出一點淚花,“你真是……哈哈哈……”
沈斯辰看著她笑得毫無形象的樣子,眼底也漾開了深深的笑意。他並不介意自己成了她的笑料,反而覺得能讓她這樣開懷大笑,比談成任何一筆大生意都更有成就感。
他等她笑緩了些,才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將她帶進懷裡,低頭在她帶著笑意的發頂吻了吻,聲音裡也含著笑:“笑什麼?我說真的。下次帶上我,我來推車,我來買單。”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低沉而誘人,“就當……是給我個表現機會?畢竟,追人總得有點實際行動,不能光說不練,對吧,江老師?”
江心影在他懷裡漸漸止住笑,抬起頭,眼睛還因為剛才的笑意而顯得格外明亮溼潤。她看了他幾秒,然後輕輕哼了一聲,推開他,自顧自拉開副駕的門坐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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