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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部 第十七章:資本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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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辰接到劇組再次商談的請求,在會議室接見了劇組人員。當導演和製片人委婉卻清晰地闡述了目前的困境——江心影獨特的氣場與現有宮洺演員難以匹配,換角又面臨諸多實際困難,尋求折中方案——時,沈斯辰耐心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不悅或驚訝。

等對方說完,他微微頷首,表示理解,然後開口,語氣平和,甚至帶著點為對方考慮的體貼:“我理解你們的專業考量。”他先給予了肯定,隨即話鋒一轉,提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解決方案,“藝術創作,演員之間的化學反應確實很重要。既然在搭配上確實存在客觀困難,我們也不想因為個例而影響劇組的整體創作進度和最終呈現效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神色緊張的導演和製片人,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極淡的、近乎善意的微笑,說出了那句讓空氣瞬間凝固的話:“要不,這次合作,我們就先暫緩吧?反正也沒正式簽約。”

暫緩?

這個詞像一顆被輕輕放下的啞彈,炸得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導演和製片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腦子裡嗡嗡作響。他們預想了各種可能:沈斯辰也許會施加壓力要求換掉宮洺,也許會提出加戲或修改人設,也許會要求更高的片酬或待遇……他們甚至做好了據理力爭或部分妥協的準備。

但唯獨沒料到,對方會如此輕描淡寫地,直接提出暫緩——這幾乎等同於婉拒,而且是以一種“我完全理解並體諒你們的難處,所以主動退出不給伱們添麻煩”的姿態。

這比任何咄咄逼人的要求都更具殺傷力。因為這意味著,對方根本沒把這次客串機會當成多麼重要的資源或必須爭取的事情。熱度?話題?曝光?在沈斯辰的價值天平上,似乎遠不及避免麻煩和保持舒適度來得重要。

他們精心準備的困境陳述、委婉的求助,在對方眼裡,可能只是印證了“這個專案不適合”的判斷,於是便乾脆利落地抽身而去。

“沈、沈總……”製片人率先回過神,聲音有些發乾,“這個……暫緩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意思。”沈斯辰語氣依舊平穩,卻不容置疑,“既然目前沒有找到合適的合作方式,我們就不耽誤劇組的寶貴時間了。等將來如果有更合適的專案,或者貴組有了新的解決方案,我們再談也不遲。”

他說得客氣周到,彷彿在推掉一個不太重要的飯局。但所有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機會給過你們了,是你們自己接不住。至於將來?恐怕沒有將來了。

沈斯辰微笑著起身送客,姿態無可挑剔:“那麼,今天就先到這裡?後續如果有任何需要溝通的,可以聯絡我的助理顧婕。”

劇組那邊如何兵荒馬亂、扼腕嘆息,沈斯辰如何輕描淡寫地暫緩了一個可能的熱門合作,這些波瀾並未過多地傳遞到江心影的世界裡。

沈斯辰回家後,只簡單提了一句:“劇組那邊覺得搭配上有點困難,合作的事先放一放。”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一般。

江心影正蜷在沙發上,手裡捧著平板,聞言只是“哦”了一聲,頭也沒抬,指尖繼續在螢幕上滑動。她對那所謂的客串本就興趣寥寥,不去正好,省了麻煩。

她此刻全部的注意力,正被另一件事物牢牢抓住——不是劇本,不是合同,而是那段超市停車場影片底下,飛速增長的評論,尤其是那些惡評。

她看得極其專注,甚至微微蹙起了眉,不是生氣,而是一種近乎研究的認真。螢幕上滾過的字句五花八門。

“這麼快就搭上新金主了?離婚離得真值啊!”

“笑得好假,演給誰看呢?”

“之前還立獨立女性人設,轉頭就靠男人了?吐了。”

“這男的看起來就不是普通人,果然美女最後都是資本玩物。”

“嘖,從家教老師到網紅再到傍大款,這人生軌跡,教科書級撈女。”

這些評論遠比之前針對她教學或拼圖的惡意要尖銳、刻薄得多,直指她的私生活、道德動機,乃至將她整個人的價值都繫結在了“依附男人”的敘事上。

沈斯辰走到她身邊坐下,瞥了一眼螢幕,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伸手想去拿平板:“別看了,都是些……”

江心影抬手,輕輕擋住了沈斯辰伸過來的手。她的目光依舊鎖定在螢幕上,眉頭鎖得更緊,但眼裡閃爍的不是受傷或憤怒,而是一種純粹的、發現邏輯漏洞的困惑和探究。

“等等,”她指著其中一條評論,指尖點在“離婚離得真值”那幾個字上,語氣裡充滿了貨真價實的不解,“你看這條,他們怎麼知道我離婚了?”

她抬起頭,看向沈斯辰,眼神清澈,充滿了學術討論般的認真:“我跟你去法院,全程沒幾個人看見,簽完字拿了文書就走,劉姥姥那邊的人嘴巴應該都很緊。陳瀚那邊……以他的性子,這種丟臉的事更不可能到處嚷嚷。這訊息是怎麼漏出去的?還能這麼精準地跟這個影片的時間點對上?”

她不是在質問沈斯辰,而是在嚴謹地排查資訊洩露的源頭,像一個數學家在面對一個與已知條件矛盾的推論。

緊接著,她的指尖又劃到另一條評論,“果然美女最後都是資本玩物”。這次,她嘴角微微撇了一下,露出一個近乎荒謬的表情,然後轉頭,直視著沈斯辰的眼睛,用一種混合著好奇和戲謔的語氣,問出了一個讓沈斯辰瞬間啞然的問題:“還有,他們說我是資本玩物欸!”

她微微歪頭,眼神裡閃著促狹又明亮的光,彷彿在討論一個與她無關的、有趣的哲學命題:“資本您好,請問,您覺得,我是您的玩物嗎?”

江心影這句話問得實在太刁鑽,太突然,又帶著她特有的、將尖銳問題化作天真探究的鈍感攻擊性。

沈斯辰被她問得一愣,伸向平板的手僵在半空,隨即失笑。他收回手,身體向後靠進沙發,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眼底慢慢漾開一層無奈又縱容的笑意,還夾雜著被她這反將一軍弄得哭笑不得的玩味。

“玩物?”他重複這個詞,舌尖彷彿品了品其中的意味,然後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荒唐的認真,“江老師,首先,定義問題。玩物,通常指供人賞玩、無需付出對等心力、可隨意處置的物品。”他扳著手指,開始列舉,語氣像個做專案評估的合夥人,“您,江心影老師,頂級數學家教,時薪四位數起跳,屬於稀缺高階人才,具有極高的獨立市場價值和不可替代性。這不符合玩物的經濟學特徵。”

“其次,投入產出比。”他繼續分析,眼神裡帶著戲謔,“為您準備頂層公寓,處理離婚官司,稽核各種合同,還得負責處理網路輿情……這投入的時間、精力、資源成本,已經遠超一般玩物的養護標準。如果這是一筆投資,那我的ROI要求可是很高的,目前看來……”他故意停頓,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起,“回報形式有點過於單一,且不受控。”

江心影聽到這裡,眉梢微動,似乎想反駁什麼,嘴唇剛啟,沈斯辰卻像是早已預料,在她發出音節之前,抬起一根手指,輕輕抵在了她的唇上。

“噓。”他聲音壓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和一點點警告,“江老師,投資回報率的計算方式,由出資方定義。您現在……沒有發言權。”

江心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和話語堵得一愣,那雙總是冷靜清澈的眼睛裡,難得地掠過一絲錯愕和……被噎住的不服氣。她瞪著他,但沈斯辰已經從容地收回了手,彷彿剛才那個略帶挑釁的打斷只是一個小小的、必要的插曲。

他好整以暇地繼續他的風險評估,彷彿剛才什麼也沒發生:“再者,風險係數。”沈斯辰攤了攤手,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玩物通常是乖巧、順服、低風險的。您呢?一言不合就能計劃去泳池邊備課嚇死我,大清早能因為自己後悔了就把我踹下床,逛個超市能邏輯清晰地扒掉我光明正大的皮,現在還能指著惡評反過來質問我是不是把您當玩物……江老師,您見過這麼能惹事、主意這麼正、還動不動就掀桌的玩物嗎?”

沈斯辰那番關於“投資回報率”和“回報形式單一”的戲謔分析,精準地踩在了江心影的邏輯敏感點上。她可以容忍他把她類比為“高風險投資專案”,甚至可以接受他列舉她種種“不服管教”的“風險表現”,但“回報形式單一”這個評價,帶著一種模煳的、指向不明的“不滿意”,這讓她立刻警覺起來,並且不打算輕易放過。

她坐直了身體,那雙剛才還帶著點被噎住的不服氣的眼睛,此刻重新變得清澈銳利,直直地盯住沈斯辰,重複道,語氣清晰,不容迴避:“什麼叫做回報形式過於單一?”她微微偏頭,像是在審視一道表述不清的題目,“你哪裡不滿意?”

沈斯辰目光沉沉地鎖住她,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近乎誘供的磁性:“江老師這是在……主動要求進行收益評估和服務升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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