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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部 第二十二章:周深
機會來得很快。
週五下午,沈斯辰就打電話來了:“晚上有個會面,”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貫的平穩,但仔細聽,能辨出一絲刻意的隨意,“你昨晚不是說……想看看?”
他頓了頓,像是為她著想般補充了一句:“不過明後天你就要連軸上課了,今晚是不是該好好休息備備課?”
這話聽著是體貼,實則藏著點試探——他料定以她對教學的重視和本身的惰性,大機率會推掉。畢竟,觀摩要錢現場哪有養精蓄銳準備賺錢來得實在?
沒想到,電話那頭連一秒的猶豫都沒有。
“去。”江心影回答得乾脆利落,聲音裡甚至透出一股沈斯辰久違的、帶著躍躍欲試的勁頭,“幾點?在哪?”
沈斯辰在電話那頭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這反應……跟他預想的完全相反。
“七點半,銀座鮨。”他報出地點,是城中那家以極致隱秘和天價著稱的頂級日料店,只接待熟客,沒有招牌。
“好。”江心影應下,緊接著又問了一個讓沈斯辰徹底確認她“來真的”的問題:“我要穿什麼?跟平常一樣,還是……需要跟顧婕一樣?或者,要上禮服?”
她甚至考慮到了顧婕這個參照系,以及禮服這種正式場合的可能性。這不是隨口一問,這是在做參與前的態勢評估和裝備檢查。
沈斯辰握著手機,幾乎能想象出她此刻微微偏頭、認真思考的表情。一股混合著意外、警惕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興奮感,悄然爬上心頭。他意識到,江心影不是開玩笑,她是真的把這當成一件需要嚴肅對待的任務來準備。
“不用禮服,也別學顧婕。”沈斯辰很快給出了指令,聲音恢復了冷靜,“穿你平時那些衣服就行,素雅點,質地好。妝容……乾淨就好。你是我帶去的私人助理,但也不用太像助理。”
他在為她定位:不能太隨意失了分寸,也不能太正式搶了風頭;要低調,但低調中必須透出屬於她自身的、不容錯認的品味和底氣。這個分寸很難拿捏,但沈斯辰知道,她能做到。
“懂了。”江心影利落地應下,似乎已經心裡有數,“地址發我,我自己過去?”
“不用,六點半,我回家接你。”沈斯辰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看著暗下去的螢幕,嘴角緩緩勾起一個複雜的弧度。江心影……看來是打定主意要看看他的賭桌了。而今晚的牌友,偏偏是周深。
周深。這個名字在沈斯辰的圈子裡,代表的不僅僅是錢,更是一種象徵。42歲,白手起家的技術帝王,前硬科技巨頭創始人,如今是深居簡出的頂級戰略投資人。他的財富源於對底層技術的絕對掌控和商業化成功,他的權威建立在智識和實打實的產業影響力之上,早已超越了簡單的資本遊戲。獲得他的認可,不僅僅是拿到一筆數額驚人的資金,更是獲得一張通往最核心硬科技圈層、乃至更高層面的信用通行證。
沈斯辰這次新基金的募集,周深是他名單上排在第一位的、也是最難攻克的目標。今晚的會面,本是極為私密的初步接觸,意在試探,而非一舉拿下。帶上江心影,無疑增加了變數。但……沈斯辰按了按眉心,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或許,這個變數,未必是壞事。
晚上六點半,沈斯辰準時回到公寓。江心影已經準備好了。她選了一套連衣裙,剪裁極簡,線條流暢,完美貼合身形,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薄款長開衫。長髮鬆鬆挽起,露出優美的脖頸,臉上是近乎裸妝的淡雅,只有唇上一點自然的嫣紅提了氣色。沒有佩戴任何醒目首飾,只有腕上一支纖細的鉑金手鍊和耳垂上小小的珍珠耳釘。整個人看起來溫柔知性,沉靜大方,既不會過於耀眼奪走焦點,又絕不容忽視。
沈斯辰打量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但眼神裡的認可顯而易見。
兩人乘車抵達那家隱於竹林深處的日料店。身穿和服的女將無聲躬身引路,穿過曲徑通幽的庭院,來到最深處一間名為“月見”的包廂。
推開障子門,包廂內已然有一人。
那人背對著門,正微微躬身欣賞著壁龕裡的一尊龍泉青瓷梅瓶。聽到聲響,他直起身,轉過身來。
周深。
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顯年輕,或許得益於常年的高度自律和頭腦的持續活躍。身材保持得極好,穿著最簡單的深灰色羊絨高領衫和黑色長褲,外面隨意搭了件淺米色的麻質休閒西裝外套,沒有任何logo,但剪裁和麵料一眼便知出自頂級大師之手。他的容貌並非傳統意義上的英俊,但五官清晰利落,眉眼間有種經歷過巨大風浪後的平靜與深邃,鼻樑上架著一副細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澄澈而銳利,彷彿能輕易穿透表象。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氣場。那是一種無需任何外物加持、源於內在智識絕對自信的從容與穩定。他沒有沈斯辰那種屬於資本獵手的、時刻緊繃的精準與攻擊性,反而更像一位早已洞察規則、手握真理的學者或智者,只是恰好也掌控著足以影響現實的巨大資源。
他的目光先與沈斯辰短暫相接,帶著屬於同等量級人物之間的互相審視與禮節性的尊重。然而,當他的視線自然而然地向後微移,落在沈斯辰側後方半步的江心影身上時,那原本平穩如深湖的眼神,幾不可察地漾開了一絲極細微的漣漪。
那是人類面對極致造物時,視覺神經被瞬間攫取後最直接的反應。無關情慾,更像一位嚴謹的科學家在顯微鏡下忽然瞥見了一幅違反常規、卻又美得驚心動魄的細胞結構圖,或是一位頂尖鑑賞家看到了一件傳說中失落的藝術品真跡突然出現在眼前——純粹、客觀,卻無法移開視線。
江心影今天穿得素雅,妝容清淡。可正是這份刻意的低調,反而將她那張臉、那種骨相與氣質的優勢襯托得淋漓盡致。燈光下,她的皮膚細膩如瓷,脖頸線條優美,長睫微垂,明明姿態恭謹地扮演著私人助理,周身卻縈繞著一種與這個角色格格不入的、清冷又抓人的存在感。
周深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的時間,比正常社交禮儀允許的,長了大約零點五秒。隨即,他迅速恢復了常態,眼中那絲訝異與欣賞被妥帖地收斂,重新變得平靜無波,但那一瞬間的失神,並未逃過沈斯辰的眼睛。
“沈總,幸會。”周深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沉穩。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沈斯辰身上,彷彿剛才那片刻的注目從未發生。
“周先生,久仰。”沈斯辰上前握手,態度鄭重,“這位是我的私人助理,江心影。今晚的一些要點,需要她幫忙記錄。” 他介紹得簡單,刻意淡化她的特殊性。
周深再次看向江心影,這次是正常的社交注視,他微微頷首:“江小姐。” 語氣平淡有禮。
江心影亦微微欠身,回了句“周先生”,便安靜地退到預設的位置,垂下眼,擺出記錄姿態。
三人落座。最初的寒暄與沈斯辰關於斯坦福研討會的精準切入順利進行,周深也給出了帶有私人資訊的回應,對話氛圍逐漸從純粹的客套向有實質內容的交流過渡。
女侍無聲地奉上第一道先付,是精緻的蓴菜蟹肉醋凍。周深嚐了一口,放下筷子,目光似乎不經意地再次掃過安靜坐在沈斯辰側後方的江心影。這一次,他沒有掩飾自己的好奇。
“沈總的這位助理,”他端起酒杯,語氣隨意,彷彿只是閒聊中提起一個有趣的現象,“看起來……不太像是常做記錄工作的人。”
沈斯辰神色不變,從容應對:“心影是數學背景,邏輯和歸納能力很強,幫我處理一些需要高度專注和梳理的資訊。記錄只是其中一部分工作。”
“數學背景?”周深的興趣似乎被勾起了更多。作為技術出身的人,他對這個領域有著天然的好感。“難怪。氣質很靜,眼神裡有種……解題時的專注感。” 他形容得頗為精準,甚至帶著點技術男特有的浪漫,“是哪個方向?純數?應用?”
這個問題就有點超出一般對助理的關心範疇了,更像是對一個同類或有趣個體的探究。
沈斯辰面不改色,代答道:“純數。她以前是頂尖的家教。”
周深果然挑眉,眼中的興味更濃。他沒有繼續追問家教和風投助理之間的邏輯跳躍,而是將話題又拋回給沈斯辰,但顯然,江心影這個變數已經成功地引起了他的注意,並且成了他評估沈斯辰的另一個維度——能擁有並讓這樣一位明顯不凡的女性以如此身份跟隨左右,沈斯辰本人,或許比他表面呈現的,更有意思,或者更有手段。
“數學是好東西,”周深最終總結般說了一句,重新將話題引向正軌,“尤其是機率統計,在評估早期技術風險和市場規模時,比很多所謂的行業專家拍腦袋靠譜。” 他這話既是對江心影背景的隱性認可,也是將話題拉回今晚的主軸——投資,以及沈斯辰如何運用他的能力(包括他身邊人的能力)來管理風險,創造價值。
但經過這一番看似隨意的插曲,包廂內的氣氛已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周深對沈斯辰的審視中,無疑加入了對江心影這個特殊存在的考量。
江心影依舊低眉順眼地坐著,筆尖在紙上懸停,彷彿對圍繞自己的短暫交鋒渾然不覺。只有她微微抿緊的唇角,洩露了一絲極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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