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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部 第九章:喬薇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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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的一個傍晚,沈斯辰帶著一臉若有所思的納悶回到了家。

晚餐時,他顯得異常專注,甚至有些刻意地仔細品嚐著桌上的每一道菜,目光在幾盤菜之間來回逡巡,默默判斷著哪道出自楊阿姨的手筆,哪道是新來那位女傭的傑作,而哪道又屬於江心影那標誌性的、亂來一通卻又莫名和諧的創作。

他細嚼慢嚥,眉頭微蹙,像是在破解一道複雜的商業謎題。半晌,他終於放下筷子,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坐在對面的江心影,問出了一個盤旋在他心頭許久、因那罐過期鹽而更顯突兀的問題:“為什麼你做菜可以不放鹽?”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真實的困惑,而非質疑。

江心影正小口喝著湯,聞言微微一愣,似乎沒太明白他問題的重點:“啊?”她眨了眨眼,下意識反問,“沒味道嗎?”

“有味道。”沈斯辰肯定道,他的困惑更深了,“我就是想知道,為什麼不放鹽,還能有味道?” 在他(以及絕大多數人)的認知裡,鹽是調味的基石,是喚醒食材本味、平衡各種風味的魔法粉。而江心影的料理,明明肉眼可見地缺乏這一環,卻依然能呈現出清晰可辨、甚至讓她自己頗為滿意的滋味,這違背了他的常識。

江心影被他問住了。她放下湯匙,臉上露出一種罕見的、純粹的茫然。她低頭看了看桌上的菜,又抬眼看了看沈斯辰寫滿求知慾的臉,彷彿第一次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幾秒鐘後,她誠實地、帶著點自己也說不清的困惑,輕聲回答:“……我也不知道。”

這個答案簡單得近乎敷衍,卻又真實得無可辯駁。她從未深究過為什麼,只是自然而然地這麼做,並且覺得結果挺好。這種基於直覺和身體感知、而非理論或章法的行事方式,再次讓沈斯辰感到一種熟悉的、難以捉摸又充滿吸引力的錯位感。

江心影常去的那家高階超市,到底還是被嗅覺靈敏的網友和有心人給扒了出來。甚至連她偏好出現的時段——通常是工作日下午,人流量相對較少的時候——也被人大致摸透。這其中,就包括了心懷怨懟、蓄意尋釁的喬薇。

喬薇很有耐心,或者說執念。她花了一星期時間,在那家超市附近守株待兔。終於,在這個星期三的下午,她等到了。

江心影依舊是那副隨性的打扮,素色無袖長裙,外罩一件質地柔軟的薄長外套,臉上沒有墨鏡口罩之類的遮掩,彷彿只是尋常出門購置家用品。她推著購物車,正準備踏入超市入口的自動門。

喬薇看準時機,從側面快步上前,直接攔在了江心影面前。

江心影腳步一頓,抬眼看著眼前這張有些眼熟、此刻卻寫滿刻意與不善的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認出了這是之前在照片裡見過的、闖入她衣帽間的女人,也是那篇黑文的始作俑者。厭煩的情緒清晰升起,她連寒暄都省了,直接問道:“我哪裡得罪你了?”

喬薇似乎很滿意自己製造出的對峙感,她揚起下巴,聲音不高,卻帶著威脅的意味:“您希望我在大庭廣眾下說嗎?”她料定江心影會顧忌公共場合和自身形象。

然而,江心影的反應再次出乎她的意料。江心影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神裡連一絲波瀾都懶得給,彷彿眼前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障礙物。她一言不發,直接推著車,繞開喬薇,徑直往超市裡走去。

喬薇沒料到她會如此無視自己,愣了一下,急忙追上去,緊跟在江心影身側。眼看周圍人多起來,她湊近江心影耳邊,壓低了聲音,飛快地丟擲了她認為最具殺傷力的炸彈:“是沈總讓我去勾引陳機長的。”

江心影的腳步,倏然停住了。

她站在原地,購物車的輪子也停止了滾動。周圍是超市熙攘的人流和背景音樂,但她的世界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她沒有立刻暴怒或失態,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看向喬薇。那目光銳利如冰錐,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審視,彷彿要在瞬間穿透喬薇的皮囊,直抵她話語的真偽核心。

幾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後,江心影開口了,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平靜得有些可怕:“到沈斯辰面前,咱說清楚?”

喬薇完全沒料到會是這個反應。她預想中的崩潰、質問、或者慌亂一樣都沒有出現。江心影提出的,竟是一個如此直接、如此……正大光明的對質邀請。這反而讓喬薇自己措手不及,一時語塞。

短短一秒鐘,無數念頭閃過。她強壓下心頭的慌亂,下巴抬得更高,扯出一個略帶諷刺的冷笑,試圖奪回主動權:“呵,您這是不敢自己面對真相,非要拉沈總出來當護身符?” 她的聲音刻意放大了一點,吸引旁邊零星路人的側目,但語氣裡的虛張聲勢,仔細聽便能察覺,“我說的是事實,信不信由你。沈總出手大方,要求也明確,合同和聊天記錄……可都精彩得很。”

她往前逼近半步,壓低聲音,語速加快,帶著一種惡意的誘導:“您真該好好問問沈總,為了把您從那段婚姻裡弄出來,他到底佈局了多久,又花了多少心思……和錢。”說完,她不等江心影回應,彷彿完成了某種宣告般,迅速後退一步。

“你們之間的事,我可沒興趣摻和。您好自為之吧。”然後,她勐地轉過身,踩著略顯急促的高跟鞋聲,幾乎是有些狼狽地快步匯入了超市門口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見。那背影,與其說是勝利者的退場,不如說是生怕被叫住、急於逃離現場的潰退。

江心影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清澈的眼眸,微微眯了起來,像是在腦海中調取並分析著龐雜的資料流。喬薇倉促的表演和逃離,本身已經提供了足夠多的資訊。

江心影在原地站了大約十幾秒,然後,她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重新推起購物車,平靜地完成了採購。

回程路上,江心影靠在後座,窗外流光掠過她的臉。喬薇的話在腦海中一字不差地回放,清晰得像剛刻上去。她沒動怒,只是覺得……有點累。沈斯辰的手筆,她不該意外的。算了,婚都離了。她閉上眼,將那張寫滿算計的過往,輕輕合上,放進心裡某個不再開啟的抽屜。

這個晚上,她煎了魚。魚皮金黃酥脆,肉質細嫩,是她難得會花費些心思處理的食材。然而,直到深夜,沈斯辰都沒有回來。

沈斯辰並非故意晚歸,他帶著顧婕與一個重要合作伙伴進行了一場冗長的晚宴和後續洽談。過程順利,卻也耗費心神。結束後,在返回的車裡,或許是連日壓力積累,或許是酒精帶來的一絲鬆懈,當顧婕再次低聲詢問是否需要幫他放鬆一下時,他沒有拒絕。顧婕的手法一如既往的專業精準,有效地緩解了他肩頸的僵硬和疲憊。等他回到頂層公寓時,已是凌晨。

家裡很安靜,客廳只留了一盞夜燈。沈斯辰換下外套,習慣性地看向臥室方向,裡面沒有燈光。他走到書房門口,發現門縫下透出光線。

輕輕推開門,只見江心影背對著門口,坐在書桌前,檯燈的光暈籠罩著她,她正專注地看著電腦螢幕,指尖偶爾在鍵盤上敲擊,顯然在備課。她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因為他推門的細微響動而中斷思緒。

沈斯辰靠在門框上,靜靜地看著她清瘦而挺直的背影。一股莫名的、混合著疲憊與某種更深情緒的感觸湧上心頭。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無論他多晚回家,江心影從來不會在客廳等待,也幾乎從不過問他的行蹤。

她不會像尋常妻子或戀人那樣,帶著關切或抱怨問一句“怎麼這麼晚?”“跟誰吃飯?”“累不累?”。她只會在他進門時,或許抬眼看一眼,或許連頭也不抬,彷彿他的晚歸與否、疲憊與否,都是他自己的事,與她無關。她有著自己精準的作息和需要專注的事務。

這種絕對的不追問、不等待,曾經讓他覺得輕鬆,省去了許多解釋和安撫的麻煩。可在此刻,在深夜歸家、帶著一身酒氣和另一個女人按摩後留下的、連他自己都難以言明的複雜心緒時,這份不追問卻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內心深處某種隱秘的、連他自己都未曾仔細審視的期待。

他或許……其實是希望她問一問的。

哪怕只是一句。哪怕帶著一絲不滿。

那至少意味著,他在她的世界裡,佔據著需要被過問和在意的位置。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彷彿他只是這套公寓裡一個約定俗成的、可以自由進出的居住者,他的來去、他的疲憊、他身邊可能發生的一切,都與她井然有序的內心世界無關。

她不過問,是因為絕對的信任?還是因為……根本不在意?

這個念頭讓沈斯辰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了一下,泛起一絲細微卻清晰的酸澀。他沒有走進書房,也沒有出聲打擾她。只是默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帶上了書房的門,轉身走向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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