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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部 第八章:過期的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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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影回到家時,沈斯辰已經在了。他看似隨意地問起今天的試課情況。

“怎麼樣?周深的女兒。”

“嗯……這學期應該不會給她上課了,我估計。”

沈斯辰放下手中的平板,抬眼看她:“為什麼?”

江心影走到沙發邊坐下,抱起一個靠枕,下巴擱在上面,眼神有點放空,像是在回味一件挺新奇的事兒,“那孩子……應該不喜歡我。”

沈斯辰聞言,眉梢微微揚起,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荒謬的詫異:“還能有孩子不喜歡你?”這話並非刻意恭維,而是基於他長期的觀察。

江心影被他這句話逗笑了,嘴角彎起一個帶著點自嘲又覺得十分有趣的弧度:“是吧?妙吧?”她坐直了身子,像是發現了什麼稀有現象,掰著手指頭數,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確信,“真的,很少很少有孩子不喜歡我的。噢,不對……”她糾正自己,笑容擴大,眼底閃著光,那是一種對自己某種天賦的清醒認知和一點點小得意,“是很少有人不喜歡我的。哈哈哈。”

她笑得真心實意,毫不扭捏。這確實是她一直以來的“討喜體質”——嬰兒看到她會笑,小孩子總愛黏著她,她教過的學生,無論資質性情,幾乎沒有一個不喜歡她。這是她多年來習以為常、卻也暗自篤定的事實。

至於成年人?成年人嘛,心思複雜,顧慮多,通常不太會把喜歡明晃晃掛在臉上。但江心影憑直覺和反饋也能感覺到,自己為人處世,大體上還是……挺討人喜歡的。

沈斯辰真不是滋味。他看著她笑靨如花,眉眼間那份對自己“討喜”的篤定和坦然,像一根極細的針,輕輕刺了他一下。一種陰暗、蠻橫卻又無比真實的念頭悄然滋生——他竟有些希望,全世界除了他,都不喜歡江心影才好。

他希望她這份獨特的親和力、這份清澈的吸引力,是她與他之間獨一無二的連線,是隻有他能識得、能享有的珍寶。如果她能被那麼多人喜愛、接納、甚至追逐,她隨時可以輕盈轉身,投入到任何一段更輕鬆、更無需揹負他沉重過往與複雜博弈的關係裡去。

他喜歡她,甚至可以說迷戀她,但這份感情裡混雜著太強的佔有慾和不安。他希望自己是她世界唯一的錨點,唯一的港灣,甚至是……唯一的選項。這種念頭不講道理,甚至有些卑劣,卻是他內心恐懼失去的真實寫照。

可惜,他不知道。他這番隱秘的、帶著獨佔欲的期盼,與現實恰好背道而馳。

江心影最愛的,或者說,最能讓她卸下所有防備、交付最深信任與歸屬感的,恰恰是那個從一開始就不要她、甚至親手將她推開的人——尹一。

那個曾透過冰冷網線耐心指導她數學作業、用一張又一張來自遠方的照片為她拼湊世界模樣的少年,如今已成為遊走於暗夜的男人;那個曾是她懵懂歲月裡智慧又幽默的化身,如今以錄影企圖永恆佔有,又因恐懼自身世界玷汙她而強行剝離的男人;那個在她通訊錄裡擁有最高許可權、卻冷酷宣告“不會有任何可能”的男人。

時間將那個少年鍛造成了危險的傳奇,卻也把她當年那份透過畫素與程式碼滋生的仰慕,淬鍊成了如今無法割捨、也無法被任何人替代的執念與歸屬。 沈斯辰築起的高牆、周深拋來的橄欖枝,或許能暫時圍困或吸引她的身影,卻始終觸碰不到她心底那片由二十年漫長時光與最初心跳共同灌注的、洶湧而寂靜的暗流。

沈斯辰希望她無人問津,方能牢牢抓在掌心。卻不知,她早已將心交付給了那個根本不想、或不敢抓住她的幽靈。這才是最深的諷刺,也是他所有不安與掌控欲背後,那個他尚且未知、卻最為致命的真相。

星期三下午,江心影再次出現在超市。她推著購物車,按著腦子裡的大致清單,隨意地往車裡放著東西。

挑著挑著,她察覺到一絲異樣。目光不經意地往旁邊一掃,發現身後不遠處跟了一些人,眼神亮晶晶地往她這邊瞟。

有趣的現象發生了。她剛把奶油放進車裡,餘光就瞥見那些人湊到冷藏櫃前,也拿起了同款奶油。她走向蔬菜區,拿起一包金針菇,身後便傳來類似的塑膠袋輕響。

等她轉到生鮮區拿起雞腿時,那幾個人果然也跟了過來,有樣學樣地挑選起雞腿來。冷凍蝦仁、小黃瓜、結球萵苣……她拿什麼,身後就傳來一陣模仿的細微動靜。

江心影停下動作,微微偏頭,用眼角餘光確認了一下——那群人正亦步亦趨地跟著,購物籃裡的東西和她車裡的重合度越來越高。

她心裡浮起一陣淺淺的無語。這都是些什麼跟什麼?她買東西就是隨便抓的,甚至今天這幾樣都沒有什麼講究。

小孩在學校上課,江心影一個人在廚房裡,熟練地淘米下鍋,然後開始處理食材。雞腿與金針菇被奶油醬汁包裹著在鍋裡咕嘟,萵苣清炒,小黃瓜和玉米筍則是簡單地水煮後淋上酸酸甜甜的泰式醬料,最後是一碗清淡的紫菜蛋花湯。

整個過程,她快快樂樂,一邊利落地操作,一邊隨著客廳電視裡播放的容祖兒演唱會哼著歌,從《心淡》到《搜神記》,幾乎從頭跟唱到尾,神情專注又放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裡。

然而,影片上傳後,眼尖的粉絲們很快察覺到了一處不協調。畫面中,江心影處理食材的動作行雲流水,她的嘴唇分明在隨著某個只有她自己知曉的節奏開合,眉眼舒展,神情放鬆得彷彿沉浸在某段旋律裡——那模樣,分明是在哼歌。

可無論將音量調至多大,耳機裡傳來的,只有橄欖油滑入熱鍋的細微聲響、食材烹煮的咕嘟聲、以及刀尖與砧板接觸的清脆利落。那些充滿生活氣息的背景音清晰可辨,唯獨她哼唱的旋律,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被一把極其精準的消音筆,從音訊軌道上徹底抹去,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這種“唯獨缺了她聲音”的異常,立刻在評論區引起了漣漪。“是我的問題嗎?她明明在哼歌,為什麼一點聲音都聽不到?”“後期是不是特意把人聲給修掉了?”“好想聽貓貓姐姐哼歌啊!看錶情感覺哼得很開心!”“這消音也太乾淨了吧……其他聲音都好清楚。”

同時,更多人的注意力被她的料理本身吸引。觀察久了,粉絲們逐漸總結出“貓貓姐姐料理”的幾大特色:看起來隨心所欲、食材組合大膽,但步驟極其簡單——核心要義就是把東西弄熟。 她很少使用蔥薑蒜辣椒這些傳統爆香的佐料,鹽用得極為剋制,油更是少到幾乎只是象徵性的一點。

這種極度簡約、甚至有些“反傳統”的烹飪方式,搭配上她每次品嚐時那副對自己手藝真心實意滿意的表情,形成了一種奇特的魅力。不少人開始跟著她開發新料理,主打一個“零廚藝門檻”和“食材本味”。

而眼尖的粉絲更是扒出了她使用的橄欖油和那罐海鹽的品牌,價格令人咋舌。於是,新的討論出現了:“用這麼頂級的油和鹽,卻只用那麼一點點……是因為太貴了捨不得用?還是貓貓姐姐的味覺特別靈敏,只需要這一點點就足夠?”

後來甚至有人將畫面區域性放大、截圖進行“ forensic 級”觀察。這一放大,一個令人哭笑不得的細節被發現了——那罐貴得離譜、容量僅一百克的海鹽,罐身上印著的保質期,赫然已經過去了一年多!

彈幕和評論區瞬間被一片省略號和感嘆號刷屏:

“???”

“????????”

“一百克的鹽……還能放過期?!”

“不是,看罐子裡還剩至少三分之一呢!她到底有多不需要鹽啊?!”

“我以為她是對味道極致敏感所以用量少,結果……她根本就是忘了用吧?!”

“哈哈哈哈救命,貓貓姐姐你這生活細節也太真實(離譜)了!”

“頂級廚具,過期調料……這反差我笑死。”

“所以不是因為貴捨不得用,純粹是……用不上?記不住?”

“這很江老師!邏輯自洽:需要時才用,不需要就放著,過期?過期是什麼,沒注意。”

這個意外的發現,非但沒有損害她的形象,反而讓貓貓姐姐的人設變得更加鮮活、有趣,甚至接地氣了起來。她那種極致務實、又帶著點生活上不拘小節的反差,在粉絲眼中成了另一種可愛的真實。大家熱烈討論著,這罐過期的鹽,究竟會在她的廚房裡躺到何時,才會被她那雙專注於拼圖、教學和品嚐食物本身的眼睛重新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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