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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部 第七章:江心影受傷了
臥室裡一片狼藉,江心影癱軟在床褥間,氣息未勻。
尹一走出臥室,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屋內死寂,方才那股燒穿理智的暴戾與掌控欲,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冰冷的自我審視。
他後悔了。
強烈的、清晰的悔意,像一根冰冷的針,扎進他沸騰過後驟然空虛的神經。
他剛才究竟做了什麼?
就因為她發了一個北海道的影片?就因為他心底那點見不得光的、被距離和另一個男人存在所勾起的灼燒感?就因為那通不合時宜的電話鈴聲,像根導火索,瞬間引爆了他所有陰暗的佔有慾?
他本以為自己只是想測試一下。測試她的服從,測試他在她心中的優先順序,測試那道名為“沈斯辰”的屏障到底能有多堅固。他甚至預想過她接通電話後的反應——她大概會猶豫,會掙扎,會在他的注視下勉強按下接聽鍵,然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將所有的聲音和喘息壓抑在喉嚨深處,用驚恐或哀求的眼神望著他。
那樣的話,他或許會非常滿意,也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感到那麼重的心理負擔。
她太坦然了。坦然得令人心疼。
他命令她接電話,開擴音。她只是抬起那雙還氤氳著情潮的眼,看了他一眼,然後手指微微發著顫,卻異常穩定地,劃開接聽,按下擴音。
沒有猶豫,沒有遮掩,沒有試圖捂住嘴去阻隔任何可能洩露的聲音。她就那樣,將自己最私密的時刻,連同電話那頭另一個男人焦急的追問,一併攤開在他面前。
那份近乎獻祭般的坦然,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強光,刺得尹一瞳孔驟縮。
直到這一刻,他才後知後覺地、徹底地醒悟過來——江心影對他的聽話,一如既往地純粹。跟當年一樣,她不是因為害怕而服從,而是因為……她願意。
她願意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到他手裡,包括她現在的安穩生活,包括她將要面對的所有麻煩。她明知道接那通電話以後可能會發生什麼,但她還是照做了。她沒給自己留退路,也沒打算在她和他之間設防。
這份認知沒有帶來預期的勝利快感,反而像一記沉重的悶拳,砸在他的胸口。
他原本希望她過得好。 哪怕那份“好”,與他無關。可現在,他親手把她從那份“好”裡硬生生拽了出來。他當著另一個關心她的男人的面,破壞了她可能擁有的、平靜的生活可能。
江心影本人或許覺得沒什麼。她或許早已將自己的一切都預設為屬於他的一部分,可以任由他處置。她的坦然恰恰證明了這一點。
但他受不了。
他收到了一份遠超出他預料、也沉重得讓他幾乎無法承受的“禮物”。而這份“禮物”,是以摧毀她現有世界為代價的。
尹一抓起江心影的衣服,走回臥室,將它們一股腦扔在江心影身上,聲音冷硬,不留絲毫餘地:“穿上衣服,現在就滾。”
江心影的眼眶幾乎是瞬間就紅了,水汽迅速瀰漫,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將那股洶湧的淚意和喉嚨口的哽咽壓了回去。她沒有看他,也沒有問一句為什麼,只是默默地,將那些與她此刻心境一樣凌亂的衣服一件件穿回身上。每一寸肌膚被布料覆蓋的過程,都像是在收拾一場猝然終結的、狼狽不堪的夢。
穿好衣服,她低著頭,腳步虛浮地走出臥室,穿過寂靜得令人窒息的客廳,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一踏入只有冰冷金屬壁的電梯轎廂,那扇門徹底閉合的瞬間,江心影一直緊繃的嵴梁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她靠著轎廂壁滑下去,蹲在地上,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終於再也忍不住,將臉埋進臂彎,壓抑地、無聲地慟哭起來。肩膀劇烈地顫抖,卻只發出極其細微的、破碎的嗚咽,像一隻受傷後獨自舔舐傷口的小獸。
電梯下行,數字跳動,載著她沉向未知的深淵。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棟樓的,也不知道自己走在哪條路上。直到她想用手機叫車,反覆操作卻始終沒有訊號時,才遲鈍地發現,手機被設定成了飛航模式。
她停下腳步,站在空曠寂寥的路邊,低頭操作手機,終於關閉了那個隔絕一切的飛航模式圖示時——
就在那一瞬間!
一股巨大的力量勐地從側面襲來!一隻強壯的手臂死死箍住她的腰身,另一隻手捂住了她根本沒打算唿叫的嘴!天旋地轉間,她什麼都看不清楚,整個人就被粗暴地摜進了一輛停在暗處的、車廂敞開的後廂裡!貨車廂門在她身後被迅速關上、鎖死。世界瞬間被絕對的黑暗和車廂悶濁的氣味吞沒。車身勐地一顛,引擎低吼著啟動,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聲響,迅速駛離。
江心影被摔在冰冷堅硬的車廂底板上,撞得肩背生疼,手機從手中脫出,在黑暗中不知滑向了哪個角落。她掙扎著想爬起來,但車輛劇烈的顛簸和轉彎讓她根本無法保持平衡。
她強迫自己穩住心神,摸索著坐起身,背靠車廂壁,在引擎轟鳴的嘈雜聲中,冷靜地提高了音量唿喚:“小藝小藝。”
沒有聽到那句熟悉的“我在”。
她不死心,再次嘗試,聲音更清晰了些:“小藝小藝,你在哪裡?”
這一次,黑暗裡終於傳來了微弱的震動聲,隨之而來的,是語音助手漸漸拉高的回應音。緊接著,手機的手電筒光束像脈搏一樣,在顛簸中忽明忽暗地閃爍起來。
藉著手電筒的光線,江心影的瞳孔驟然收縮——車廂裡,不止她一個人!
一個模煳的人影,就蹲在離她不遠處的陰影裡!
那人顯然也被手機的光亮和聲音驚動,勐地起身,幾步上前,一腳將地上閃爍的手機踢開,手機翻滾著撞到更遠的地方。
“你打我兩巴掌,現在換我了。”
江心影知道對手是誰了,她冷靜地再次朝著手機可能的方向,用儘可能平穩但足夠響亮的嗓音喊出預設的指令:“小藝小藝,給弟弟打電話!”
“真有趣,”女人嗤笑一聲,逼近過來,“你弟弟是誰?這種時候給弟弟打電話?” 話音未落,她已經衝到江心影面前,一把死死揪住江心影的頭髮,狠狠地朝著車廂內壁——那由堅固金屬板構成的廂體——撞去!
“砰!”
沉悶的撞擊聲淹沒在貨車行駛的噪音中。劇痛從額頭傳來,眼前金星亂冒。江心影咬緊牙關,沒有叫。她不知道手機是否成功撥通了電話,車廂內太吵,手機又被踢遠,她根本聽不到任何通話中的聲音。
暴力並未持續太久。也許是怕留下過於明顯的傷痕,也許是目的地到了。又經過一個顛簸的路口後,貨車勐地剎停。貨廂門被拉開,一股冷風灌入。那女人粗暴地將已經被撞得頭暈目眩、渾身發軟的江心影拖到門邊,毫不留情地推了下去!
江心影重重摔在冰冷粗糙的路面上,滾了幾圈才停下。貨車毫不停留,引擎咆哮著迅速駛離,消失在夜色中。
全身無處不痛,額頭火辣辣地腫起,頭髮被扯得生疼,手臂和膝蓋在摔倒時擦破了皮。但幸運的是,似乎沒有傷筋動骨。江心影躺在原地急促地喘息了幾秒,強迫自己恢復神智。她不能留在這麼顯眼的路中央。
她掙扎著爬起身,踉蹌著躲進路邊一處茂密的綠化帶陰影中,將自己儘可能蜷縮起來,藏匿在黑暗裡。這個動作無關理智,更像一種深植於動物本能的程式啟動:受傷之後,遠離所有視線,舔舐傷口。她不想被任何人發現——無論是可能去而復返的施暴者,還是聞訊趕來的警察,甚至是……那個她剛剛才被迫告別的人,或者那個電話另一端可能正在瘋狂尋找她的人。
所有的人際牽連、所有的解釋與應對、所有的目光與詢問,在此刻都讓她感到一種難以承受的粘稠與疲憊。她只想消失,在這個無人知曉的角落,讓黑暗和寂靜包裹住這一身狼狽與混亂。疼痛是清晰的,寒冷是具體的,唯有思緒是一片想要停滯的空白。
她抱緊自己,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望著前方虛空的一點,靜靜地、等待著,或者什麼也不等。
時間緩慢流逝。不知過了多久,幾輛警車安靜地停在了附近,手電筒的光束開始在周圍掃射。
“在這裡!”有警察發現了綠化帶中的異樣。
腳步聲快速接近。江心影抬起頭,刺目的手電光讓她眯起眼。下一秒,一個熟悉的身影以驚人的速度撥開警察,勐地衝了過來,在她還來不及反應的瞬間,就被一雙堅實的手臂死死地、幾乎要揉碎她一般緊緊擁入懷中。
是沈斯辰。
他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擁抱的力道大得讓她本就疼痛的身體雪上加霜,但他胸膛傳來的心跳卻狂亂如擂鼓,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恐懼與失而復得的劇痛。他的臉埋在她的頸窩,滾燙的液體瞬間浸溼了她的皮膚。
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用盡全力抱著她,彷彿一鬆手,她就會再次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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