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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部 第十六章:高頻干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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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療結束後的回程路上,林予君靠在後座閉目養神,車窗外的城市光影掠過他清雋的側臉。

白襯衫的袖口依舊一絲不苟地卷在小臂中間,指尖卻無意識地輕輕搭著膝蓋。

那句“你自己都不瞭解你自己,憑什麼要求別人瞭解你?”在他腦海裡反覆迴響,清晰得不像一句診療室裡的對答,倒像某種審判。

漂亮的女人他見過太多。聰明的也不少。

但漂亮、聰明,又在經歷那種程度的暴力後,還能用如此清醒到近乎冷酷的邏輯築起防禦工事——這樣的組合,罕見得讓他的職業本能都在微微發燙。

他知道江心影根本沒病。

如果非要定義,她只是活得太明白,邊界劃得太鋒利,以至於所有試圖修復或理解她的善意,都會撞在那道無形的牆上,顯得笨拙又多餘。

林予君睜開眼,看向窗外流動的夜色。

他不能告訴沈斯辰實話。不能告訴那個顯然已經深陷焦慮的男人——“你女人沒病,她純粹就是不想理你,而且覺得你自作多情。”

更何況,現在看來,真正需要干預的恐怕是沈斯辰本人——那種近乎偏執的保護欲,對病態的預設和恐懼,以及擅自處置對方物品背後隱藏的控制焦慮,每一項都值得寫進風險評估表。

但沈斯辰是他的客戶,付了天價診金,要求的是幫助江心影。

所以按照協議,他還得來。

幾次?三次?五次?

林予君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

下次聊什麼呢?

聊數學?他瞥見過她書架上那些艱深的典籍。

或者……就聊那隻筆。

“你要是沒經過我同意就拿去用,我絕對把你趕出去。”

她說這話時的眼神——平靜,不容置疑,像在陳述一條物理定律。

林予君極淡地牽了下嘴角。

一個把主權刻進骨子裡的女人。一場綁架和暴力沒能擊碎她,愛人的保護反而觸發了她最決絕的防禦機制。

有趣。

車子駛入隧道,燈光在鏡片上劃過一道道冷白的光弧。

他忽然想起她最後那個問題——“有沒有一絲可能是……你想記住?”

她沒回答。

但有時候,不回答本身就是答案。

林予君重新合上眼。

下次,或許可以試試聊點別的。

比如——當主權成為生存的本能時,人是否還能分辨,哪些邊界是用來保護自己的,而哪些,其實正在將所有人推開。

包括那些或許……並不想傷害她的人。

車子駛出隧道,城市燈火再次湧入視野。

他拿出手機,在日程表上平靜地輸入下一次診療的時間。

彷彿什麼都沒想。

又彷彿,已經想了很多。

沈斯辰在看到林予君發來的那份“建議高頻干預”的郵件時,幾乎沒有一秒鐘的遲疑,立刻讓顧婕確認了每週一、三、五的密集日程。

對他來說,林予君這種頂級專家的重視,反向印證了江心影情況的嚴重。他寧願支付三倍的天價診金,也希望那個清冷、理智、卻開始讓他感到陌生的江心影能儘快恢復正常。

於是,週五的下午,林予君再次準時出現在了公寓門前。

這一次,他沒有穿那件略顯刻板的西裝外套,只是一件質地極好的灰藍色襯衫,領口鬆開一顆釦子,平添了幾分隨性與親和力,像是一個不經意間登門拜訪的朋友,而非帶著手術刀的心理醫生。

書房的門再次關上。

“頻率調高了,你應該知道吧?”林予君率先打破沉默,他沒有急著坐下,而是走到書架旁,目光落在那些晦澀的數學著作上。

江心影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冷冷清清:“知道。沈斯辰覺得我有病,你覺得有錢賺,我無所謂。”

“江老師,你總是把事情看得很等價交換。”林予君轉過身,對上她的視線,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但我剛才在想,如果我真的只是為了賺錢,我完全可以給你開一堆安眠藥,然後告訴沈先生你需要靜養,這樣我能賺得更輕鬆。何必費勁每隔一天就跑來撞你那道牆?”

江心影終於抬起眼,眼神裡是全然的務實與瞭然:“你來一趟錢比較多吧?光開藥能有多少錢?”

林予君:“……”

他竟被這過於直白的商業邏輯噎住了半秒。

空氣靜了一瞬。

江心影已經低頭翻開了手邊的教材,聲音恢復了那種事不關己的冷淡:“沒事的話,我備課了。你自己愛做什麼就做什麼。”

林予君站在原地,看著她垂下眼睫時那截疏冷的側臉線條。陽光從百葉窗縫隙漏進來,在她髮梢鍍上一層很淡的金邊。

撞牆?他在心裡極輕地重複這個詞。

他用專業術語和循循善誘去撞她那套堅硬無比的自洽邏輯,而她用沉默、諷刺或最直白的反問,將他所有試探原路彈回。

但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煩躁。

甚至……有些被吸引。

江心影備完一節課程,抬起頭時,發現林予君還坐在那裡,什麼事也沒做,就只是看著自己。

那目光平靜專注,卻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審視意味,像在觀察玻璃箱裡某種罕見的、行為模式固定的生物。

江心影實在忍不住,拿起平板發了個微信給沈斯辰:「你請那醫生過來,多少錢啊?」

幾乎是立刻,沈斯辰的回覆跳了出來:「每次五千。」

江心影深吸一口氣,指尖用力地戳著螢幕:「你錢太多?」

傳送完畢,她抬眼看向對面依舊姿態從容的男人,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務實好奇:“林醫生,我發覺心理醫生賺錢比我容易。您的病人多嗎?”

林予君似乎對她當著自己面查賬的行為毫不意外,唇角極淡地牽了一下,回答得簡潔至極:“還行。”

“哦。”江心影點了點頭,彷彿只是在確認一個資料。她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桌面上,那雙清冷的眼睛直直望進林予君鏡片後的視線裡,聲音清晰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您下週一、三、五還是會來對吧?”

“是的。”林予君頷首,等待她的下文。他預想了無數種可能的反應——抱怨、嘲諷、拒絕,或是更深的疏離。

然而,江心影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淺得幾乎看不見,卻讓整個疏離的面容瞬間染上一絲近乎狡黠的鮮活。她靠回椅背,用一種宣告結論般的口吻,輕聲說道:“很好。”

兩個字落下,書房裡陷入一片奇異的寂靜。

林予君看著她重新低下頭,指尖翻過一頁教材,側臉線條在午後光線裡顯得平靜而專注,彷彿剛才那場簡短的對話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事務。

她在計算什麼?林予君冷靜的大腦飛速運轉。他極輕地推了一下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深邃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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