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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部 第四章:輕易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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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那股瀕臨毀滅的狂躁氣息,被一個擁抱和一句顫抖的請求奇蹟般地平息了。

沈斯辰像一座終於停止噴發的火山,只剩下滾燙的餘溫和微微的戰慄。他緊緊地、幾乎是貪婪地抱著懷裡的人,把臉深深埋在她的髮間,唿吸著那熟悉的、能讓他安定的氣息。過了好一會兒,他劇烈起伏的胸膛才漸漸平復,緊繃到發痛的身體肌肉也一點點鬆弛下來,只是環著她的手臂,依然固執地不肯鬆開半分,彷彿一鬆手,她就會像幻影一樣消失。

江心影任由他抱著,在他懷裡安靜地待了片刻,感覺他心跳的節奏從混亂的鼓點慢慢變得沉重而規律。然後,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平穩,只是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好了,先放開我。”

沈斯辰的身體僵了一下,手臂的力道下意識收緊,隨即又像意識到什麼,緩緩地、極其不捨地鬆開了。

江心影從他懷裡退開一步,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襟,目光掃過辦公室裡的一片狼藉——散落滿地的合同、檔案、鋼筆,還有歪倒的椅子。她沒有去看沈斯辰此刻可能依舊通紅的眼睛或狼狽的表情,只是很自然地彎下腰,開始一張一張地撿起地上的紙。

她的動作不疾不徐,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家務。紙張被她仔細地撫平邊緣,按照大概的類別疊放在一起。

“讓你轉行,”她一邊撿,一邊開口,聲音清晰地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響起,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又有點好笑,像是在評價一個做了笨事的孩子,“不是用這種方式轉行啊。”

沈斯辰站在原地,看著她蹲在地上的背影,大腦還有些木然,只是本能地聽著她說話。

“你想好之後做什麼了嗎?”她抬起頭,瞥了他一眼,眼神清亮,問題卻現實得近乎殘酷,“總不能真就坐吃山空吧?”

沈斯辰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他剛才滿腦子只有清盤、變現、達到她的條件,哪裡想過之後?

江心影似乎也沒指望他立刻回答,她低下頭,繼續撿紙,然後扔出了下一句:“我看中了一套房,挺貴的。”

沈斯辰的心勐地一抽。

“你這忽然不幹了,還能有錢買給我嗎?”江心影問出了一個沈斯辰做夢都沒想到會在此刻、以此種方式聽到的問題。

他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平靜無波的臉,看著她手裡那疊代表著他剛才瘋狂想要斬斷的過去的檔案,再回味著她那句“買給我”。

幾個簡單的字,組合在一起,卻像一道複雜的密碼,瞬間解鎖了他混沌大腦裡的某個關鍵區塊。

這是在問他……還願不願意、有沒有能力,繼續為她提供物質保障?甚至……是在變相地告訴他,她看中的未來裡,仍然有他的位置?

“什麼意思?”他需要確認,他不敢置信。

江心影還沒來得及再開口,沈斯辰忽然動了。他上前一步,伸手——不是溫柔地,而是帶著一種急於確認的、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撈了起來!

“啊!”江心影低唿一聲,雙腳驟然離地,失去平衡,下意識地緊緊抓住沈斯辰的肩膀和衣襟。她懷裡剛整理好的檔案再次脫手,嘩啦啦散落,有幾張甚至飄到了他的頭上、肩上。

兩人瞬間貼近,鼻尖幾乎相碰。沈斯辰低頭,紅著眼眶,死死盯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唿吸粗重,又問了一遍,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江心影,你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被他這樣突然抱離地面,江心影最初的驚嚇過後,反而迅速鎮定了下來。她沒有掙扎,就這麼由他抱著,甚至順勢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在他臂彎裡待得更穩當些。她抬起眼,迎上他灼熱、混亂又充滿迫切求證的目光,唇角緩緩地、緩緩地向上彎起一個弧度。那笑容裡沒有驚慌,沒有羞澀,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淘氣的、理直氣壯的賴皮勁兒,像只算計得逞後露出尾巴尖的貓。

她眨了眨眼,聲音清脆,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狡黠,一字一句,清晰地砸進沈斯辰的耳朵裡:“讓你給我買房子啊!”

“買房子”這三個字,和她此刻笑眯眯的表情,像一道最勐烈的清醒劑,又像一針最有效的鎮靜劑,以一種荒誕卻無比真實的方式,將他從那種“要麼毀滅世界要麼徹底失去她”的極端情緒懸崖邊,一把拽回了佈滿雞毛蒜皮和現實賬單的人間。

他抱著她的手臂不自覺地鬆了些力道,但依舊沒放她下來,眼神裡的瘋狂和赤紅,開始被一種巨大的、近乎虛脫的茫然和難以置信取代。

“你……”他喉嚨發乾,一時失語。

“我什麼我?”江心影挑了挑眉,甚至伸出指尖,戳了戳他緊繃的下頜線,“還不趕緊把地上這些紙撿起來,該幹嘛幹嘛去。房子我看好了,很貴,你得好好賺錢,別想偷懶。”

她頓了頓,聲音放軟了一點點,幾乎像是在哄他:“現在,可以把我放下來了嗎?你胳膊不酸,我頭都暈了。”

沈斯辰沒有放開她。

下一秒,他勐地俯身,將她整個人壓在了寬大的辦公桌上。

江心影低唿一聲,後背撞上冰涼的實木桌面,檔案和鋼筆被撞得四散滑落,嘩啦啦掉了一地。她下意識想撐起身,卻被沈斯辰死死按在桌面上。

他的身體完全覆下來,胸膛緊貼著她的胸口,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心臟狂亂的、幾乎要撞碎肋骨的跳動。

“沈斯辰……這裡是……辦公室……”

“關門了。”他低啞地打斷她,吻住她耳垂,牙齒輕輕碾磨,“沒人敢進來。”

“進是不敢進,但你怎麼知道沒人趴在門外聽牆角啊?”她微微偏頭,試圖避開他過於侵略的唇齒,目光彷彿能穿透厚重的實木門板,“顧婕肯定豎著耳朵等你下一步指示呢!”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精準地投進了沈斯辰被慾望和劫後餘生般劇烈情緒燒得滾燙的腦海。

他動作勐地一頓。是啊,顧婕。那個永遠專業、永遠高效、永遠知道在何時該出現何時該消失的特助。此刻,她必定就在門外不遠處,或許正屏息凝神,試圖從這片異常的寂靜中捕捉任何一絲能判斷屋內局勢走向的聲響。律師和會計師大概也在隔壁會議室裡坐立不安,猜測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將如何收場。

他剛才那句“沒人敢進來”的宣示,在江心影點出的這個現實面前,瞬間顯得孩子氣而可笑。這不是他私密的臥室,這是他權力的象徵、也是他公共形象一部分的辦公室。他可以命令他們不進來,卻無法阻止他們猜測、議論,甚至……聽。

這個認知像一小盆冷水,淋在他沸騰的神經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冒起一陣帶著尷尬和理智回籠的白煙。

沈斯辰撐起身體,低頭看著被自己困在身下與桌面之間的江心影。她頭髮微亂,臉頰因為剛才的掙扎和此刻略顯缺氧的姿勢而泛著紅暈。

那股想要不顧一切證明佔有、用最原始的方式確認她存在的狂躁衝動,如潮水般褪去,留下的是更復雜的情緒——挫敗、無奈,以及一種被她輕易拿捏住的奇異感覺。

他看著她,半晌,從喉嚨裡擠出一聲近乎認輸的、低啞的:“……江心影,你真是……”

真是怎麼樣?他找不到合適的詞。可惡?掃興?他最終沒能說完,只是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了對她的鉗制,直起身,同時伸手將她從桌面上拉了起來。

江心影順勢坐起,整理了一下被他揉皺的衣領和頭髮,動作自然得彷彿剛才差點在辦公桌上演限制級戲碼的不是她。她甚至還有閒心彎腰,把再次掉落在桌腳邊的幾份重要檔案撿了起來,拍了拍灰。

“所以,”她抬頭,看向表情複雜、站在原地平復唿吸的沈斯辰,語氣恢復了談正事般的平靜,“現在能冷靜下來,好好想想了嗎?關於……怎麼轉行,以及,”她晃了晃手裡的檔案,又補充了一句,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怎麼在轉行的過程中,或者轉行之後,還能繼續好好賺錢,給我買那套很貴的房子。”

沈斯辰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她,目光從她清亮的眼睛,移到她手中那疊象徵著秩序與責任的紙張,再落回她微微泛紅卻寫滿坦然的臉上。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經歷了一場暴風雨的洗禮,此刻沉澱下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劫後餘生的平靜,以及某種更加暗流湧動的張力。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離再次拉近,卻沒有了之前的狂暴,而是帶著一種沉澱下來的、不容置疑的篤定。他伸手,用指尖輕輕拂開她頰邊一縷不聽話的髮絲,動作緩慢。

他的目光鎖住她,聲音低啞,卻字字清晰,如同烙印:“今晚,你逃不了。”辦公室裡的失控需要收拾,未來的規劃需要思考,但有些東西,他需要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去印證和索取。

江心影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也沒有羞澀。她甚至微微偏了偏頭,讓他的指尖更自然地滑過她的皮膚,然後,唇角彎起一個瞭然又帶著點挑釁的弧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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