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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部 第十二章:獨棄權不如眾棄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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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機械地向前滑了一段,江心影抬頭看了一眼路邊臨時設定的里程標記牌——一個鮮紅的“10”。

才十公里!

一股混合著絕望、疲憊和難以置信的情緒瞬間攫住了她。從開始到現在,整整五十分鐘過去了,她感覺自己拼盡了全力,和寒冷、藥物、僵硬的身體戰鬥了五十分鐘,結果才僅僅推進了全程的五分之二?後面還有十五公里?!

她再次停了下來,扶著膝蓋,大口喘著氣,冰冷的空氣刺得喉嚨生疼。這一次,不是因為困,純粹是因為不行了。

旁邊負責跟拍和保障的工作人員立刻又圍了上來,遞熱茶蓋毯子。

江心影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求知慾,問離她最近的一個年輕工作人員:“其他人……真的都不累嗎?她們都沒停下休息過?”

工作人員猶豫了一下,還是照實回答:“呃……江老師,高爽老師……她應該……都快到終點了。”

江心影喘著:“她本來就是職業運動員,體力好一點,耐力強一點,也是很正常的。”她頓了頓,追問,“除了她以外呢?其他人呢?一個休息的都沒有?”

“是……是能看出來都挺累的,滑行的速度也慢了很多。但確實……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像您這樣……停下來休息。”

江心影沉默了。

其他人,或許姿態狼狽,速度緩慢,但她們沒有停。在凜冽的寒風、漫長的距離和極端的低溫下,只有她,江心影,像個無法適應殘酷環境的溫室花朵,一次又一次地停下,需要額外的關照和喘息。

但她的沉默只持續了短短几秒,那股因為對比而產生的羞恥和無力感,非但沒有擊垮她,反而像是一陣反向的風,吹散了她心頭最後一絲猶豫和強撐。

對,她就是溫室裡的花朵。嬌貴,脆弱,經不起嚴寒酷暑和長途跋涉的摧折。這有什麼不對嗎?花朵本來就不該被扔到冰天雪地裡來搞什麼極限生存。她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滑了十公里,中途還睡了一覺)參與過了,證明了這環境不適合她,這就夠了。

她瞬間理直氣壯起來。與其在這裡為了虛無的面子和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耗盡最後一絲力氣,還不如早早停下來休息。

想通了這一點,她甚至覺得輕鬆了許多。那種跟自己的身體極限死磕的執拗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任性的、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她推開工作人員遞上的熱茶,沒再看任何人,調整方向,徑直朝著沈斯辰那輛移動雪橇滑了過去。她的速度不快,甚至有些疲憊的拖沓,但目標明確。

滑到雪橇邊,她停下來,仰起頭,對著上面那個眉頭微蹙、眼神裡寫滿擔憂和詢問的男人,用清晰平靜、甚至帶著點理所應當的語氣宣佈:“我棄權了。”

沈斯辰:“……”

江心影不等他反應,又補了一句,語氣像是在吩咐計程車司機:“載我到終點去吧。我滑不動了。”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只有寒風捲著雪沫的唿嘯聲。幾個跟過來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不知所措。這……這也太直接了吧?節目還在錄製中呢!

立刻有人嚮導演請示。很快,導演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到了現場執行導演這裡,語氣帶著明顯的為難和勸誡:“江老師,您……您再考慮考慮?這播出效果……不太好看啊。堅持到終點,哪怕最後一名,也是雖敗猶榮。您現在這樣中途棄權……”

對講機的聲音不小,江心影聽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冰冷笑意的弧度:“播出不好看?”她輕笑一聲,“那你們最好有點心理準備。因為還有更難看的,在後面等著你們呢。”

她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釘子,緩緩砸在寂靜的冰面上:“你們的壓軸好戲——盲降。我保證,到時候,給你們來個史、上、最、難、看。”

說完,她不再理會對講機那頭可能傳來的任何反應,也不再看周圍工作人員驚愕交加的臉,徑直伸出手,搭在雪橇邊緣,看向沈斯辰,用眼神無聲地催促:走不走?

沈斯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伸出手,用力將她拉上了雪橇,用厚厚的毯子將她裹緊。

“去終點。”他對駕駛員吩咐道,聲音平靜無波。

雪橇引擎發出低鳴,載著棄權的江心影和神色凝重的沈斯辰,在冰面上劃出一道軌跡,朝著遙遠的終點線駛去,留下身後一片愕然的現場。

江心影坐在溫暖疾馳的雪橇上,裹著厚毯,看著那些仍在冰道上苦苦堅持、動作越來越遲緩的身影,先前那點破罐破摔的坦然,忽然又滋生出一點惡作劇般的分享心態。

獨棄權不如眾棄權嘛。既然已經當了逃兵,那不妨把陣線拉寬一點,讓這場針對她們這些非運動系人士的極限折磨,顯得更荒謬一些。

於是,當雪橇掠過某位正扶著膝蓋大口喘氣、臉上寫滿“我快不行了”的珠寶鑑定師夏清淺時,江心影忽然扒著雪橇邊緣,探出半個身子,衝著對方用盡力氣喊道:“夏老師——!累了吧?!快上車!不丟臉的!你看——!”她甚至用力拍了拍身下的雪橇座位,像是在展示什麼豪華觀光車,“我!江心影!就是一個現成的墊底!你現在放棄了也不是最後一名!還有我陪你呢!上來歇會兒!”

寒風把她的話吹得有些破碎,但那核心意思和慫恿的姿態卻傳遞得明明白白。她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種“快來,有福同享”的、近乎天真的熱情笑容,彷彿不是在勸人放棄比賽,而是在邀請對方共進下午茶。

夏清淺被這突如其來的“官方棄權示範”和直擊靈魂的“墊底保障”喊話弄得一愣,腳下本就虛浮的步伐徹底亂了,差點一個趔趄摔倒。她呆呆地看著雪橇上裹得像粽子、卻一臉理直氣壯招唿自己的江心影,又望了望彷彿沒有盡頭的冰道,再感受一下自己幾乎快要爆炸的肺……

去他的競賽!去他的播出效果!江老師說得對,不丟臉!有墊底的!

下一秒,在周圍跟拍人員還沒反應過來之際,夏清淺也衝著雪橇的方向,虛弱但堅定地揮了揮手,啞著嗓子喊:“等、等等我……!”

然後,她也學著江心影的樣子,脫離冰道,踉踉蹌蹌地滑向正在減速的雪橇。

沈斯辰:“……”

駕駛員:“……”

現場導演和工作人員們:“!!!”

一場嚴肅(至少節目組看來)的耐力挑戰賽,畫風急轉直下,開始朝著“雪橇沿途撿拾棄賽傷員”的詭異方向狂奔而去。

結果……在到達終點前,這輛原本只載著“逃兵”的雪橇上,又陸續撿到了幾位體力瀕臨極限、最終被江心影說(hu)服(you)上車的嘉賓——同聲傳譯蘇若琳和臨床外科醫生周寧。

終點處等待的節目組和已完成比賽或仍在堅持的嘉賓們,看著這輛收容車以及上面那幾位提前下班的成員,表情可謂精彩紛呈。

江心影第一個跳下雪橇(動作比上車時利索多了),她理了理身上的毯子,面對鏡頭和眾人的目光,臉上沒有絲毫羞愧或尷尬,她甚至對剛剛滑到終點、累得幾乎虛脫的腦科學研究員陳思雨揮了揮手,語氣輕快:“陳老師,辛苦啦!你看,早點上來多好!”

陳思雨喘著粗氣,看著眼前這荒唐又莫名和諧的一幕,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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