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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部 第十七章:Roseola Infant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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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影向醫生描述病情,強調涵涵反覆高燒,喂下去的藥似乎只是短暫地壓了壓火苗,很快熱度又頑固地竄上來。

鄭醫生抽血驗尿仔細檢查過後,給出了初步判斷。他刷刷開了兩種不同成分的退燒藥,語氣平穩地交代:“江老師,別太緊張。初步看,很可能是Roseola Infantum,幼兒急疹。典型的症狀就是毫無徵兆地突發高燒,持續三五天,燒退後身上可能會出現疹子,出疹後基本就痊癒了。”

他看到江心影眼中依然濃重的不安和茫然,便用更通俗的話補充:“就是一種小孩子很常見的病毒感染,來得勐,但通常沒有其他嚴重併發症,預後良好。不過確診往往要等熱退疹出才算數,那時候其實已經沒事了。”

江心影看著懷裡蔫蔫的涵涵,擔心:“真的……不會燒壞腦子嗎?”

鄭醫生理解地笑了笑,語氣篤定:“高熱確實需要積極控制,避免發生熱性驚厥,但您已經做得很好了,及時用藥,密切觀察。按照我給的方案,交替用藥,密切監測體溫,只要沒有出現其他異常症狀,比如劇烈嘔吐、唿吸困難、精神極度萎靡或抽搐,就按流程護理,等待病程過去。”

江心影點了點頭,將鄭醫生的叮囑在心裡反覆默唸了幾遍。

鄭醫生看著江心影的腿,順口問道:“江老師,您的腿……這是怎麼了?也受傷了?”

江心影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簡單解釋:“錄節目,滑冰,太久沒運動,肌肉拉傷得厲害。”

鄭醫生聞言,露出了了然的笑容:“哦——那個節目啊!我也有看到一些片段。你那個……蜜雪冰城甜蜜蜜,非常讓人印象深刻!”

江心影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抿唇笑了笑。

而站在一旁的陳瀚,聽到“滑冰”這個解釋,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這解釋了她的行走不便,但依然沒有解答他心中最大的疑惑——為什麼沒有行李?

錄節目滑冰,滑到肌肉拉傷,然後女兒突發高燒,她決定立刻回國……這邏輯鏈條裡,完全沒有丟棄所有行李的必要。除非發生了別的、她還沒說的事情。

陳瀚的心沉了沉。他看著江心影疲憊卻強打精神的側臉,看著她對鄭醫生提起節目時那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一個念頭越發清晰:等從醫院出去,他必須得把她拐回家,至少,得找個安靜的地方,讓她把到底發生了什麼,原原本本地說清楚。

他不能讓她帶著滿身的疲憊、疼痛、還有可能隱藏的麻煩,就這樣不清不楚地離開他的視線。尤其是,在她剛剛向他發出過求救訊號之後。

於公於私,於情於理,他都不能放任不管。

離開診間,狀似不經意地開口:“折騰一早上了,你接下來怎麼打算?我……幫你聯絡沈斯辰來接你?”

他問得客氣,目光卻不動聲色地落在江心影臉上,捕捉著她最細微的反應。

江心影立刻搖頭:“不用。他不在上海。”

陳瀚心頭微微一跳,但面上只是瞭然地“哦”了一聲。他壓下心緒,繼續扮演著周到的前夫角色:“那我打電話給楊阿姨,讓她過來給你搭把手,照顧涵涵也方便些。”

江心影再次搖頭,語氣更淡了些:“也不在。”

陳瀚腳步一頓,這回是真的有些意外了。沈斯辰不在,連24小時的保姆楊阿姨也不在?

他眉頭微微蹙起,眼神裡是實實在在的擔憂和不贊同:“……就你一個人,帶著生病的涵涵,腿還這樣?江心影,你怎麼想的?”他沒等她回答,便直接丟擲瞭解決方案,語氣不容置疑,“這樣不行。涵涵兩個小時就得吃一次藥,還得給她準備合適的病號餐,你一個人根本應付不來。上我那兒去。”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將理由完全錨定在孩子的需求上,也給了她一個臺階:“至少等涵涵燒退了,疹子出來了,確定沒事了再說。不然,我不放心。”

江心影沉默著,看著自己仍舊隱隱作痛的腿。陳瀚說得對。以她現在的狀態,獨自照顧一個反覆高燒的幼兒,確實是力不從心。

她輕輕地點頭,默默地跟著陳瀚的腳步,回到那個熟悉的小區。

剛一下車,就有眼尖的物業和保安認出了她。

“哎呦!江老師!您回來啦!”

“江老師,好久不見!”

“涵涵也回來了!長高了不少啊!”

“江老師,您這腿……?”

眾人熱情地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看到江心影明顯不利索的走路姿勢,都露出了關切的神色。

江心影被這久違的、帶著煙火氣的熱情包圍,緊繃的神經似乎鬆了一點點。她扯出一個有些疲憊但真誠的微笑,解釋道:“錄節目,滑冰,太久沒運動了,肌肉拉傷。”

“滑冰啊!對對對,我在電視上看到了!江老師您可真厲害,什麼都會!” 滑冰競賽在國內的初期訓練片段已經播出,江心影在冰上專注練習的身姿確實令人印象深刻,這個理由瞬間就被接受了。

眾人的注意力很快又轉移到涵涵身上。

“涵涵這是怎麼了?小臉這麼紅?”

“不舒服嗎?”

“哎呀,真是完美復刻江老師的美貌,漂亮!”

“小美人胚子!”

若不是看著大小兩位江心影都是一臉病容倦色,他們恐怕還要拉著這一家三口多嘮好一會兒。在陳瀚禮貌但明確的“孩子生病需要休息”的示意下,眾人才依依不捨地散去,還不忘叮囑江心影好好養傷,祝涵涵早日康復。

走進那扇熟悉又陌生的家門,涵涵像是回到了自己的遊樂場,剛被放下地,就邁著小短腿,開心地衝回自己粉色調的房間,熟門熟路地從玩具箱裡抱出她好久沒玩、但依舊乾乾淨淨的毛絨兔子。

江心影看著開始跟兔子玩扮家家的涵涵,忍不住感嘆:“都還在呢……”她低聲喃喃,語氣裡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恍惚。

陳瀚站在她身後,聞言,聲音平穩地接道:“這裡永遠都是涵涵的家。”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女兒小小的背影上,又加了一句,“我,也永遠都是涵涵的爸爸。”

江心影沒有回應這句話,目光投向客廳那張寬大柔軟的沙發:“我……在那兒躺會兒行嗎?能給我件被子嗎?”

陳瀚看著她強撐的疲憊,心裡一軟,卻搖了搖頭。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和力道,將她引向主臥的方向。

“你的房間也沒動過,”他推開那扇緊閉的房門,裡面的一切陳設映入眼簾,“林阿姨每個星期都會來打掃。直接進去睡就行。”

江心影站在房門口,看著裡面熟悉到令人心悸的一切,腳步卻有些遲疑:“……我以為,喬薇住進來了。”

“我把她拉黑了。”他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解釋,彷彿那只是一個需要被清除的錯誤程式。

然後,他看著江心影那雙寫滿疲憊和戒備的眼睛,聲音放緩,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心影,這裡沒有別的女人。”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地鎖住她,“我心裡也沒有。”

這突如其來的、直白到近乎赤裸的真情告白,江心影聽得清清楚楚。但她太累了,累到沒有力氣去分辨這話裡有多少是愧疚,多少是舊情,多少是出於對女兒的責任,又或者,是真的……餘燼未熄。

她沒有接話,沒有追問,也沒有流露出任何感動或抗拒的情緒。只是默默地,一步步走進那個曾經屬於她的房間,脫下外套,甚至沒有力氣去洗漱,和衣躺在了那張久違的、鋪著乾淨床單的大床上。

柔軟的床墊承托住她痠痛的軀體,熟悉的、屬於這個家的氣息若有若無地包裹著她。她拉過被子,閉上了眼睛。

陳瀚站在房門口,看著床上那個迅速將自己與世界隔絕起來的纖細背影,在原地靜立了片刻。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地、為她帶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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