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室內投下明亮的光斑。涵涵小臉恢復了往日的紅潤，精神頭十足，彷彿前幾日的病蔫蔫只是幻覺。她一醒來，就忙不迭地開始收拾行李，把自己在這個家裡最喜歡的幾樣玩具——那個陪了她很久的毛絨兔子、一套色彩鮮豔的積木、還有陳瀚昨天新給她買的一個會唱歌的發光小海豚——一股腦兒抱在懷裡，宣佈要帶走。

陳瀚默默地將涵涵指名的玩具一一裝進一個乾淨的購物袋裡，動作熟練自然，彷彿這只是無數次類似場景中的一次。他沒有試圖挽留，也沒有多問，只是在江心影準備起身時，很自然地伸手接過她手裡拎著的小包，連同那個裝玩具的袋子一起提在手裡。

“走吧，我送你們下去。”他的語氣平靜如常。

三人再次出現在單元門口時，立刻引來了早班物業和保安的注目。比起昨天早上那幅傷病員轉移的淒涼景象，今天的大小江心影顯然狀態好了太多。江心影雖然腳步仍有些慢，但嵴背挺直，面容平靜；涵涵更是活蹦亂跳，抱著她的新寵小海豚，好奇地東張西望。

“江老師！涵涵！這是要回去啦？”

“涵涵病好啦？真棒！”

“江老師您腿好些了嗎？”

熱情的問候立刻圍了上來。有人掏出手機，試探著問：“江老師，能不能跟涵涵合個影？我們可喜歡她了！”

江心影對人一向客氣，聞言便低頭輕聲問女兒：“涵涵，叔叔阿姨想跟你拍照，可以嗎？”

誰知，剛才還活潑的涵涵，一聽到要被陌生人靠近甚至抱起拍照，立刻把小臉埋進江心影的腿邊，小手緊緊抓住媽媽的褲管，渾身都寫滿了抗拒，奶聲奶氣卻堅決地嘟囔：“不要……不要抱……”

江心影瞭然。涵涵從小就對陌生人，尤其是試圖有身體接觸的陌生人，戒備心很強。她抱歉地對圍過來的眾人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涵涵有點怕生。”

眾人雖有些失望，但也能理解。這時，不知是誰靈機一動，提議道：“那……江老師，陳機長，要不咱們一起，跟涵涵拍個大合照？這樣行不行？”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附和。既能滿足大家想跟近來話題人物江心影以及可愛涵涵合影的願望，又不會勉強孩子。

江心影看向陳瀚，陳瀚無所謂地聳聳肩。她又低頭徵求涵涵的意見：“涵涵，那媽媽抱你，跟這些叔叔阿姨一起，站在這裡拍一張照片，好不好？”

涵涵從媽媽腿邊探出半張小臉，眨巴著大眼睛看了看周圍面帶笑容的眾人，又仰頭看看媽媽和爸爸，猶豫了一下，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拍完照，眾人心滿意足地道別，還不忘叮囑江心影注意休息，祝涵涵健康快樂。

陳瀚將母女倆送到小區門口，叫好的車已經等在那裡。他將玩具袋和小包放進車裡，然後很自然地俯身，對車內的涵涵說：“涵涵再見。”

“爸爸再見～” 涵涵揮著小手，聲音清脆。

陳瀚直起身，看向江心影。江心影也抬眼看他，兩人對視了一瞬。江心影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這次……麻煩你了。”

陳瀚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應該的。路上小心。”

沒有多餘的言語，沒有拉扯與糾纏。江心影坐進車裡，關上車門。車子緩緩駛離，匯入清晨的車流。

陳瀚站在原地，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見，才轉身，慢慢地走回那個突然又變得空蕩寂靜的家裡。

過了兩天，熟悉的開門聲響起。涵涵正坐在地毯上擺弄她的新玩具，聞聲立刻抬起頭，烏熘熘的大眼睛好奇地望向玄關方向：“是誰回來啦？”她奶聲奶氣地問。

江心影臉上浮現出溫柔的笑意：“是阿姨、叔叔，還有哥哥回來了呀。”

“哥哥！”涵涵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立刻丟下手裡的積木，赤著腳丫，像只快樂的小鳥般，“噠噠噠”地小跑向門口。

沈斯辰推門進來，身後跟著楊阿姨以及沈暉庭。

“哥哥！你回來啦！”涵涵在沈斯辰腿邊剎車，仰著小臉，滿是欣喜地看著沈暉庭。

沈暉庭看到幾天不見的涵涵，臉上也露出了放鬆的笑容，點了點頭。

“哥哥你看！爸爸給我買的新海豚，會唱歌還會亮！”涵涵迫不及待地拉起沈暉庭的手，就要帶他去展示她的新寶貝。

江心影也走向門口迎接。她走得很慢，但臉上帶著平靜柔和的光彩。

沈斯辰的目光從一進門就牢牢鎖在她身上。兩天不見，思念與擔憂早已熬成了滾燙的焦灼，此刻見到她完好地站在那裡，所有懸著的心、堵著的氣、那些複雜的愧疚與無力感，都化作了想要真實觸碰、緊緊擁抱她的衝動。

他大步流星地越過玄關，徑直走到江心影面前，一句話也沒說，伸出手臂，將她整個人用力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帶著失而復得的重量，帶著未曾宣之於口的恐懼，也帶著太多想要表達卻無從說起的情感。沈斯辰幾乎是下意識地將一部分身體的重量也傾靠了過去，想要用最真實的觸感確認她的存在。

“唔……”

一聲壓抑的、帶著明顯痛楚的悶哼從江心影喉間溢位。

就在沈斯辰身體重量壓下來的瞬間，江心影雙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直接跪倒在了光潔的地板上。她的臉色瞬間白了，眉頭緊緊蹙起，額角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心影！” 沈斯辰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魂飛魄散，擁抱的手臂立刻鬆開，驚慌失措地去扶她，“對不起對不起！我……我忘了你的腳還沒好！是我不好！你怎麼樣？摔到沒有？腿是不是很疼？”他語無倫次，臉上寫滿了懊惱與心疼，小心翼翼地託著她的手臂和後背，想將她扶起，又不敢用力，生怕再弄疼她。

江心影靠在他手臂的支撐上，緩了幾秒，才慢慢搖了搖頭，聲音有些虛弱：“沒事……，就是一下子沒撐住。”

她嘗試著自己使力站起來，沈斯辰連忙配合，幾乎是半抱半扶地將她攙到最近的沙發旁坐下。

“真的沒事？”沈斯辰蹲在她面前，緊張地察看，神色依然驚魂未定。

“嗯。”江心影輕輕吸了口氣，見他滿臉後怕，反而扯出一個淡淡的、安撫般的笑容，“你太重了。”這句輕飄飄的調侃，讓沈斯辰緊繃的心絃稍微鬆了鬆，但濃濃的愧疚感卻席捲上來。他光顧著自己洶湧的情感，卻忽略了她傷勢未愈的身體。這種粗心和差點造成的二次傷害，讓他無比自責。

“是我的錯，”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帶著微微的汗溼，“下次……下次我一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