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十八部 第十一章:我不同意
接下來一個小時的覆盤時間,理論上應該要針對剛才的練習進行細緻分析、糾正錯誤、鞏固操作要領。
但是,對江心影而言,離開FFS後的驟然鬆弛,加上早先吞下的暈車藥副作用開始真正瀰漫開來……
她坐在位置上,聽著陳瀚用平緩的語調講解著儀表讀數和操作要點,起初還能勉強集中精神,眼皮卻越來越沉。陳瀚的聲音彷彿成了最有效的催眠曲,平穩、安全、不帶任何威脅性。
她的腦袋開始一點一點,終於,徹底放棄了抵抗,身體微微歪向一側,靠在座椅裡,睡著了。
陳瀚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了彎,什麼也沒說,只是將講解的音量放得更低,語速也更緩,彷彿怕驚擾了她的好眠。
直到一個小時的理論覆盤時間結束,提示音輕輕響起,陳瀚才伸手,極其輕柔地拍了拍江心影的肩膀:“江老師,下課了。”
江心影迷迷煳煳地睜開眼,眼神還有片刻的渙散,然後才慢慢聚焦,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以及……又睡過去了。她揉了揉眼睛,臉上居然沒什麼尷尬。
兩人開始拆卸身上的裝備。江心影摘領夾麥克風時,陳瀚也跟著摘。
一旁的音響助理見狀,連忙上前提醒:“教官,後面還有一位學員在等呢!您這……”
陳瀚動作沒停,利落地將裝置摘下,語氣輕鬆自然,彷彿天經地義:“我只是個臨時來代班的。現在時間到了,原本負責的教官應該已經回來了,後續的教學工作,還是交還給原教官吧。”
他說完,看向已經收拾妥當、正望著他的江心影,很自然地偏了偏頭:“走吧。”
江心影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兩人就這麼肩並肩,在眾人或詫異或探究的目光注視下,徑直走向訓練中心出口。
身後,留下一片低低的、壓抑不住的議論。
“這教官……是特地來給江老師開綠燈的吧?”
“這還用問?瞎子都看得出來啊!”
“從換程式到手把手教,再到放任睡覺……這綠燈開得也太明顯了!”
“豈止是綠燈,簡直是全程VIP護送……”
“啊啊啊我死了!這什麼絕美劇情!只為一人而來,教完就走,深藏功與名!”
“他們到底什麼關係啊?感覺好熟……”
“不管什麼關係,我先嗑為敬!”
此時,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性格有些內向的年輕編導,弱弱地舉起手,聲音不大,但在一片興奮的議論聲中顯得格外清晰:“那個……大家是不是忘了……還有江老師的備採環節啊?”
話音落下,剛才還嗡嗡作響的討論聲瞬間安靜了一瞬。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興奮的八卦神情慢慢褪去,換上了一副“……對哦,還有這茬”的微妙表情。
備採。按流程,每位嘉賓在完成重要挑戰後,都要接受一個簡短的採訪,談談感受、收穫、心路歷程之類的。
可是……
看看江心影剛才那副在模擬機裡十秒閉眼、覆盤直接睡過去、全程被教官特殊照顧到近乎離譜的表現。
再看看現在,人家已經跟著那位“只為她一人而來”的帥氣教官,肩並肩,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訓練中心,那背影怎麼看怎麼透著一種迫不及待想逃離的意味。
一個資歷較深的編導推了推眼鏡,打破了沉默,語氣帶著認命般的調侃:“算了吧!”
她環視了一圈表情各異的同事們:“你現在追上去,想問什麼?問她暈模擬機的獨家心得?問她閉著眼睛是怎麼‘感受操作節奏’的?還是問她……跟教官是不是早就認識,人家是不是專程來英雄救美的?”
她每問一句,周圍人的表情就更扭曲一分。
“問些尋常的、安全的問題,比如這次訓練有什麼感想、對最終考核有沒有信心……”這位編導自己都說不下去了,撇了撇嘴,“你不憋得慌嗎?”
她最後總結陳詞,一錘定音:“與其這樣,不如省點力氣,把剛才那些不能說但大家都看得懂的精彩互動鏡頭剪好,比什麼備採都強。”
“那……”剛才提醒備採的年輕編導還有些猶豫,“導演那邊……”
“我去說。”資深編導擺擺手,“導演比咱們精多了,他肯定也看到了。這段訓練本身已經足夠有內容了,備採……就當流程調整,略過吧。
於是,關於江心影FFS模擬機挑戰的備採環節,就這樣在一種心照不宣的、略帶荒誕的默契中被取消了。
計程車內,窗外街景飛速倒退。江心影靠在椅背上,眉頭微蹙,陷入了自己的煩惱——今天算是僥倖過關,可之後還有好幾次練習呢!總不能次次都指望陳瀚來代班,更不可能次次都關掉運動系統。若不盡快想出徹底逃避的方法,她遲早會在那個該死的鐵盒子裡吐得昏天暗地。
陳瀚側頭看她一臉苦大仇深,頓了頓,開口:“你過年有安排了嗎?我爸前幾天打電話,說很想念涵涵,你能不能……帶涵涵回來跟長輩們吃頓飯?”
江心影的思緒還糾纏在模擬機上,聞言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今年應該會回臺灣去過年。但過年前,我可以找個時間帶涵涵跟你們家的人聚一次。”她語速很快,像是在處理一件日程安排。
陳瀚眼神微黯,但很快調整,順著問:“今年你媽媽她們不來上海?”
“沒地方住啊!” 江心影脫口而出,煩惱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口,“沈斯辰那裡那麼小。更何況,” 她撇了撇嘴,語氣帶著點不自覺的抱怨和冷嘲,“說不定他爸媽也會來上海過年。你都不知道沈媽媽有多討厭我,到時候見了面又得鬧不愉快。”
陳瀚聽她提起沈家,心裡五味雜陳,但還是試圖拉回自己的議題:“那……你大概什麼時候有空?我們找個時間……”
“陳瀚!” 江心影勐地轉過頭,打斷了他,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像夜空中倏然點燃的星子。
陳瀚被她突如其來的激動弄得一愣:“怎麼?”
“我想到了!” 江心影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豁然開朗的興奮。
“想到什麼?”
“不進艙的方法!”
陳瀚看著她瞬間神采飛揚的臉,愣了兩秒,隨即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肩膀微微聳動:“哈哈哈哈……”
江心影被他笑得有些惱,抬手不輕不重地打了他胳膊一下:“笑什麼!我是認真的!”
“好,好,不笑。” 陳瀚努力收斂笑意,但眼底的愉悅藏不住,“什麼方法?你說說看。” 他倒是好奇,她能想出什麼妙計。
江心影張了張嘴,那股興奮勁卻忽然像被戳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她臉上的光彩黯淡了些,眼神遊移,帶上了一絲猶豫和不確定。
“這個方法……” 她斟酌著措辭,語速慢了下來,“需要你的配合……,也需要沈斯辰那邊幫點忙。” 她咬了咬下唇,抬眼看了看陳瀚,又迅速移開視線,聲音低了下去,“嗯……我擔心,你們倆……可能都不會願意。”
陳瀚臉上的笑容淡了。需要他和沈斯辰同時配合?還擔心他們都不願意?
他隱隱猜到了什麼,心裡那點剛被她的亮眼表情勾起的柔軟,瞬間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自嘲和了然的冰冷。
他大概知道她想幹什麼了。
陳瀚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聲音也冷了幾分:“我不願意。”
江心影正沉浸在自己靈光一現的構思裡,被他這斬釘截鐵的否決弄得一愣,隨即有些惱火:“你都還沒聽呢你就不願意!?”
陳瀚側過頭,目光銳利地盯住她,一字一頓,幾乎是咬著牙把那個讓他心頭髮沉的猜測拋了出來:“你想說你懷孕了?”
江心影勐地瞪大眼睛,臉上的表情從惱火瞬間切換成震驚,像是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絕世好點子,甚至短暫地忘記了自己原本的方案。她微微張著嘴,愣了兩秒,然後眼睛“唰”地一下亮了,閃爍著一種茅塞頓開的興奮光芒。
“你這個方法……”她喃喃道,語氣裡充滿了驚歎和重新評估,“好像更好!我的天!這個聽起來更合情合理!” 她迅速進入了高速思考模式,權衡著假孕這個新選項的可行性、操作細節、可能遇到的障礙以及收效。
陳瀚看著她這副瞬間被更好方案吸引、甚至打算拋棄原計劃的模樣,一口氣堵在胸口,簡直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他提高了音量:“不是這個?那你的方法到底是什麼?”
江心影卻完全沒在意他的追問,還沉浸在新思路的衝擊波裡,兀自嘀咕著:“你先等等……你的方法簡直……迅速、確實、更好操作……我想想有沒有什麼漏洞或者需要補充的地方……”
陳瀚看著她這副認真考慮假孕的樣子,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他再也忍不住,幾乎是低吼著打斷她:“想什麼想!我不同意!”
江心影被他吼得回了神,抬頭看見他緊繃的下頜線和眼中壓抑的怒火,撇了撇嘴,非但沒有害怕或退縮,反而露出一副“你真不識貨”的嫌棄表情,小聲但清晰地嘟囔了一句:“哼!小氣鬼!”
陳瀚:“……???”他簡直要被她這理直氣壯倒打一耙的態度給氣笑了。他小氣?
這女人的腦回路和道德壓力雷達,是不是全點在了數學和生存博弈上,其他地方全是黑洞啊?!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