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清晨的陽光透過餐廳的玻璃窗，李沐桐心不在焉地划著手機螢幕。朋友圈如同一個無聲的戰場，昨夜年會的餘溫未散，一張張抓拍、合影仍在持續刷屏。畫面中央，永遠是那對璧人——陳瀚從容含笑，江心影依偎身側。每一張照片都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她心頭。

她抬起眼，看向正坐在對面，氣定神閒享用早餐的陳瀚，那股不安幾乎要滿溢位來。

“您……”她聲音微澀，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會離婚的吧？”

陳瀚端起咖啡的手頓了頓，眼皮都未抬，語氣平淡無波：“那得問問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他巧妙地將問題撥開，反問回去。

“可是……”李沐桐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螢幕上恰好是陳瀚為江心影拆卸蟹腳的特寫，他專注的神情讓她心口發悶，“你們看起來感情那麼好。”

他放下杯子，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彷彿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公眾場合，必要的體面而已。” 言辭間，將所有的親密與登對都歸咎於體面二字，輕描淡寫地抹去了其下可能蘊含的真實。

李沐桐像是沒聽見，又像是執拗地想要一個更確切的答案，聲音裡帶上了些許委屈，重複著：“可是你們看起來感情那麼好！”

這次，陳瀚終於抬起眼，目光落在她寫滿不安的小臉上，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沐桐，記住，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 他刻意停頓，留下引人遐想的空間，“我和她，有太多複雜的牽扯，不是簡單的感情二字能概括的。”

“可是……”她還想再說些什麼，那股源於自身立場不正的心虛和對他口中複雜牽扯的恐懼，讓她只能徒勞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沒有可是。”

陳瀚打斷她，語氣果斷，帶著一絲終結話題的不耐。他走到李沐桐身邊，低頭精準地攫取了她的唇，將那些未盡的“可是”全部堵了回去。

這是一個帶著明確目的和掌控意味的吻。李沐桐嗚咽了一聲，腦中那些混亂的思緒、照片帶來的視覺衝擊、以及道德的不安感，在這突如其來的親密下，如同被狂風捲過的雲絮，瞬間七零八落。她很快便迷失在他熟練的引導裡，身體先於理智選擇了沉淪。

感受到懷中身體的軟化，陳瀚在心底滿意地喟嘆。他不由得將眼前這個輕易就能被一個吻哄好的女孩，與昨夜那個總想讓他下不來臺的鍾蔓進行比較。

李沐桐心思單純，像一張白紙，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稍加手段便能安撫。若是換成鍾蔓，不經歷三百回合的大戰，再配上幾個奢侈品，絕不可能輕易罷休。

一個陰暗而齷齪的念頭悄然浮上陳瀚的心頭：等到李沐桐徹底淪陷，身心皆被他牢牢掌控，再也無法輕易抽身的那一天，或許就是時候，讓越來越難以滿足且試圖挑戰他底線的鍾蔓……出局了。

他鬆開李沐桐，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和迷濛的眼眸，知道暫時的風波已經過去。他溫柔地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髮，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溫和：“乖，吃飯吧。”

李沐桐順從地點點頭，剛才那些尖銳的問題，已然被這個吻稀釋得模煳不清。

午後的陽光透過車窗，在江心影的裙襬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剛結束一堂高強度課程的她，正靠著座椅閉目養神，試圖驅散腦中盤旋的數學公式。忽然，一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噼入她的意識——

今天是戰爭日！

完了！又忘記提前開啟防護罩了！

那雙平日裡理性沉靜的眼眸瞬間睜開，閃過一絲罕見的慌亂。對於她這樣將秩序與規劃奉為圭臬的人而言，這種因忙碌而產生的疏漏，簡直不可饒恕。她幾乎能想象到遊戲裡那慘不忍睹的景象：校場兵力被掠奪一空，基地在敵方的攻擊下濃煙滾滾……

她懊惱地蹙起眉，迅速拿出手機登入遊戲。介面載入完成，預想中的滿目瘡痍並未出現。她的城池安然屹立，資源井井有條，彷彿戰爭日的烽火與她無關。

她微微一怔，隨即注意到城防欄的異常狀態提示。【駐防中】三個小字清晰可見。

點開詳細記錄，一列熟悉的ID映入眼簾——是五哥。他派遣了一支精銳部隊，在她毫無察覺時，已然為她築起了堅固的防線，將所有來犯之敵抵擋在外。

原來是他。

一絲混合著安心與感激的暖流，悄然熨帖了她方才焦灼的心緒。她立刻手動開啟了為期二十四小時的防護罩，然後點開了私信介面。指尖輕快地敲下資訊，語氣是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輕快與熟稔：「謝謝五哥！我已經開罩了^_^」

資訊傳送成功，她鎖上螢幕，抬頭望向窗外。車輛正駛向下一個學生的家。方才那片刻兵荒馬亂的情緒，已被妥善安撫，重新歸於平靜。只是那份於無聲處得到的庇護，像一粒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了細微卻持久的漣漪。

江心影到張琳家的時候，視野被不遠處那棵足有五層樓高的聖誕樹佔據。這是附近商圈每年的傳統，她停下腳步，和往年一樣，舉起手機，拉近，將這片流光定格。

離開張琳家，趕往莉莉家的路上，她又一次途經樹下。這次她搖下車窗，在行駛的片刻間又拍下一張——樹影在晚風中輕晃，與黃昏的天色交織成畫。

待到晚上課程結束，她第三次路過這裡。還未走近，便聽見隱約的音樂聲隨風飄來。今夜似乎有特別活動，絢爛的光束隨著節奏明滅，精準地掠過樹梢每一處裝飾，彷彿給巨樹注入了躍動的靈魂。更奇妙的是，天公作美，細雪竟在此時翩然而至。

晶瑩的雪片在光束中飛舞旋轉，與璀璨的燈飾共舞。原本行色匆匆的路人都不由駐足，人群中響起輕輕的驚歎。江心影一整日積攢的疲憊，在這一刻被眼前景象徹底撫平。她站在人群裡，仰頭望著這夢幻般的光影交響，唇角不自覺地揚起溫暖的弧度。

她拿出手機，小心地調整角度，將飄雪的軌跡、燈光的變幻與音樂的節拍一同收進鏡頭。這一刻的完美，值得被永遠珍藏。

江心影回到家，泡了個舒服的熱水澡，洗去一日奔波的風塵與疲憊。她裹著那件領口裝飾著柔軟羽毛的睡袍，倚在沙發上，帶著幾分愜意翻看手機裡拍下的照片與影片。

飄雪的夜空，隨音樂節奏變幻光華的聖誕樹，路人仰頭驚歎的側影——每一幀都完美復刻了彼時的浪漫氛圍。她精心挑選了幾張角度最佳、光影最美的照片，又配上一段十秒鐘的影片，連同那份輕快的心情，一起分享到了朋友圈。

「每年此時，這場光影與落雪的約會總不會讓人失望。」

很快，點贊和評論便紛至沓來。大多是在讚歎景緻美妙，或是羨慕她總能捕捉到生活中的詩意瞬間。直到一條來自某位相熟朋友的評論，打破了這份和諧：「心影，你們夫妻這是去哪兒過節了？景緻真不錯。陳瀚旁邊那位姑娘是誰啊？怎麼這麼沒有眼力見，當你們夫妻的電燈泡？」

江心影指尖一頓，點開圖片放大細看。

畫面背景的角落，因拍攝聖誕樹全景而納入了不少路人。她之沒把注意力放在路人上，現在一看，確實每張照片都有陳瀚的身影。其中最清楚的一張，他穿著今天出門時那件她熟悉的大衣，身側站著一個穿著米白色羽絨服的年輕女孩。女孩微微仰頭看著陳瀚，雪花落在她的髮梢，側臉線條柔和，而陳瀚正低頭對她說著什麼。

她定定地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