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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部 第十九章:眾籌科研
江心影出門時那身行頭依然散漫,長裙加涼鞋,整個人像是從夏日的度假明信片裡走出來的。可攀登體驗中心的工作人員只掃了她一眼,便客客氣氣地告知:這身裝扮,恐怕不太合適。
於是他們離開,臨時買了套衣褲換上。江心影時隔多年,再一次把腿塞進了褲管裡,那滋味陌生得讓她自己都覺得有些滑稽。回到集合地點,等著下一輪體驗開始時,新的禁令又來了,手機、相機、首飾,全得卸下來,鎖進儲物櫃。說正下方是繁忙的車道以及佈滿渡輪的海面。任何細小的掉落物砸到下方路面時的動能,足以擊穿汽車擋風玻璃,或者造成下方行人和車輛的重大傷亡。這理由太完整了,江心影完全無法拒絕,所以她最終放棄了攀登,轉往購物中心購物去了。
林予君的日子越來越忙,尹一時不時就讓他去談生意,有時候得飛,有時候用通訊裝置,儼然有將整個亞洲地區交給他的意思。
另一邊林予君還開始寫各種忽悠人的ppt,因為他終於發現江心影暈車暈得有多離譜,一般兩歲以內的孩子是不會暈車的,但江心影居然從嬰幼兒時期就開始暈!他懷疑江心影的前庭系統太靈敏了,稍微一點晃動,訊號就沿著這條路,內耳(感測器)→ 腦幹(中轉站)→ 丘腦(分揀中心)→ 顳頂接界區(TPJ)直衝前額葉,直接把正在睡覺的CEO給吵醒了。然後江心影憑藉著驚人的邏輯糾錯能力,發現自己在做夢,進而出現了那些離譜的清醒夢。
他的PPT寫得天花亂墜。第一份說要解決元宇宙和虛擬現實的終極痛點。現在 VR/AR 普及最大的障礙就是暈動症,如果能透過研究清醒夢(大腦自生成的虛擬現實)和前庭系統的關係,搞清楚大腦如何處理“身體沒動,但視覺在飛”的衝突,就能開發出從根本上消除 VR 暈的技術。
錢景: 誰能解決 VR 暈,誰就拿到了通往未來十年社交和娛樂市場的門票。
第二份寫著盜夢空間式的高效學習與心理治療。如果能透過控制前庭系統穩定地誘發清醒夢,運動員可以在夢裡練習動作,創傷患者可以在夢裡面對恐懼。這種夢境實驗室的效率是現實世界的數倍。
錢景: 這是一個全新的、針對精英階層的大腦開發產業。
第三份則是寫給國家看的,商業航空與軍事航天應用。飛行員和航天員最怕的就是空間定向障礙。研究暈車與意識的關係,能幫助選拔出天生前庭系統更強大的人,或者開發出讓他們在極端環境下保持清醒的訓練儀。
在寫這些準備將來忽悠金主的PPT的同時,他聯絡斯坦福,找人找實驗室找裝置。另外還得託關係每個月去給那些犯罪少年做心理輔導,就為了去接近江心影想懲戒的林黛玉和賈寶玉。
但如果你以為林予君真想創業,那就錯了,他那是披著商業計劃書的皮的科研眾籌,打算用資本家的錢,圓學術家的夢。
日子就那麼一頁一頁地翻了過去,沒什麼波瀾,卻也談不上乏味。江心影每天雷打不動地捧著她的手遊,態度之認真,彷彿那不是什麼消遣,而是一樁需要打卡坐班的正經差事。拼圖拼完兩幅,有些倦了,她便把戰場轉移到知乎上。從前捨不得砸錢開的鹽選會員,如今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買了下去,天天埋在那些長短不一的回答裡,看得廢寢忘食。
小螢幕盯久了費眼,她便把那攤子挪到電視上,翻出往年那屆有王濛的浪姐,一集一集地刷。她是真喜歡王濛,覺得王濛跟自己是一路人,都被上帝塞了一顆過分清醒的腦袋。
江心影的三餐向來沒個準點,反正餓了隨時有東西塞進嘴裡,犯不著為了一頓飯特意把身子從沙發上搬起來。可即便如此散漫,她還是察覺到一絲異樣:林予君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遲遲沒露過面。那人的作息向來比瑞士鐘錶還精準,跟她這種隨波逐流的活法截然不同。江心影眉心擰了一下,擱下手機,踩著拖鞋走過去,抬手在門板上叩了幾聲。
門開了,林予君側身讓她進去,自己又坐回膝上型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啪作響。江心影湊過去看了一眼。
系統透過對前額葉皮層(PFC)下行的預測偏差進行自適應閾值鉗制,強制將非同步的物理加速度分量重對映至虛擬位移的相空間。該架構不僅實現了感測器語義層面的神經解耦……
江心影的目光在那幾行被專業術語堆疊得密不透風的句子上停了片刻,眉心擰出一個不甚明顯的褶:“尹一讓你幹這個?”
林予君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頓了一瞬。他偏過頭,語氣裡洇著一種被冒犯了專業尊嚴之後才會泛上來的、淡淡的酸:“他能懂這些?”
“不能嗎?”江心影反問。臉上的表情非常單純。
林予君的眉毛挑了一下,那股酸意又濃了幾分,語調卻還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他嚴格說來也不過就是個普通的商人。你指望一個做軍火生意的,去讀我的相空間重構和神經解耦?”
江心影翻了個白眼,那枚白眼翻得又大又圓,像是在說“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跟誰比”。嘴唇翕動了一下,似有半截話已經滾到了舌尖,卻又被硬生生嚥了回去,只留下一個欲言又止的表情。
林予君的眉梢又往上抬了半寸。他盯著她那副“我有話想說但我忍了”的表情,胸腔裡那股被壓下去的惱意又翻湧上來,這回比方才更濃,裹著一層被人小覷了之後才會有的、近乎較真的執拗:“你可別告訴我他懂。”
“他懂不懂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他不像我這樣,看完以後每個字都認識,串在一起卻跟天書似的。”她頓了頓,目光往螢幕上那片密密麻麻的術語堆砌上掃了一眼,又收回來,補了一刀,語調依舊不緊不慢:“再說了,他找你做這個,也算專業對口。那不就代表,他確實是懂的嗎?”
林予君的太陽穴跳了一下。那股從方才就一直在他胸腔裡左突右衝的惱意,被她這句輕飄飄的邏輯閉環徹底點著了。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深又急,像要把整個房間的氧氣全抽進肺裡,再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間碾碎了往外吐:“這不是他讓我做的!”
江心影眨了眨眼,那雙眼睛裡浮上一層貨真價實的困惑。她偏了偏腦袋,像是在重新校準對眼前這個人的判斷:“那你在做什麼?你現在還繼續你心理醫生的工作?我以為你現在只負責幫他談生意。”
林予君霍地站起身,手掌扣住她的肩頭,把人轉了個方向,朝門口推去:“你別管我做什麼。”
江心影被他推得踉蹌了兩步,還沒來得及回頭,身後的門已經合上了。她站在走廊裡,怔了半秒。然後,才勐地想起一樁事,她是來問他怎麼還沒吃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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