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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十一章:聖誕
12/23星期二傍晚。
江心影送走了來家裡上課的學生,陳瀚便帶著妻女出門,前往預訂好的餐廳享用聖誕大餐。
涵涵興奮極了,一路上像只快樂的小麻雀,每走幾步就指著東西問:“這是什麼?”
江心影耐心極佳,俯身貼近女兒,用溫柔清晰的聲音一一解答。
陳瀚精心挑選的是一間充滿童趣的主題餐廳,濃郁的聖誕氛圍撲面而來——巨大的聖誕樹、掛滿鈴鐺的麋鹿、空氣中瀰漫著肉桂與烤雞的香氣。餐點顯然也充分考慮了小客人的喜好,不僅味道適中,擺盤更是別出心裁,漢堡做成了雪人模樣,薯條盛在紅色的聖誕襪裡,冰淇淋則點綴著綠色的聖誕樹餅乾。
江心影看著選單上那些琳琅滿目的“聖誕特供”,眼中難得流露出孩子氣的渴望,幾乎每一款都想嘗試。她難得地放縱了一次,將看中的菜品悉數點上。
當餐點擺滿整張桌子,宛如一場小型的聖誕盛宴時,江心影看著眼前色彩繽紛的一切,臉上露出了滿足的愉悅。涵涵更是高興地拍起小手,歡唿起來。陳瀚笑著拿出手機,將妻子和女兒在這片節日暖光中,對著滿桌美食展露笑顏的溫馨畫面,定格了下來。
12/24晚上,平安夜。
在江心影外出授課的時候,陳瀚再一次踏進了那間充滿童趣的餐廳。同樣的裝飾,同樣的節日氛圍,只是此刻坐在他身邊的,換成了李沐桐。
李沐桐初入社會,骨子裡還帶著未脫的稚氣,看到這些造型別致、充滿聖誕元素的餐點,她的反應與江心影如出一轍,眼睛亮晶晶的,對每一樣都充滿了好奇與渴望,小聲驚歎著:“都好可愛啊!”
但與江心影那種基於底氣的、隨心所欲的“全都要”不同,李沐桐顯得更為拘謹和務實。她猶豫再三,目光在選單上流連,最終卻只謹慎地點了她確信自己能吃完的分量,不像江心影那樣,可以毫不猶豫地點滿一整桌,每樣只嘗幾口,滿足好奇心後便坦然剩下。
陳瀚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語氣溫和地開口:“不用替我省錢,想吃的都可以點。”
“那可不行,”李沐桐連忙搖頭,態度很認真,“吃不完多浪費啊?”
“你可以帶回去跟家裡人分享啊。”陳瀚自然地給出解決方案。
李沐桐眨了眨眼,帶著點不確定的天真問道:“真的可以嗎?”
陳瀚被她這副單純又懂事的模樣取悅了,伸手親暱地揉了揉她的頭髮,隨即快速在她臉頰上輕吻了一下,語氣寵溺:“小傻瓜,當然可以。”
李沐桐的臉瞬間紅透了,像熟透的蘋果,她害羞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瀚哥……別這樣,好多人看著呢。”
陳瀚看著她羞赧的模樣,笑意更深,帶著點故意的逗弄,壓低聲音說:“怎麼,怕人看?那……再親一口?”
晚上課程結束,江心影走出學生家,又看見沈斯辰等在了路邊。她這次沒等對方開口,便先發制人,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調侃道:“沈老闆,平安夜的價位可不一樣,要更貴呢。”
沈斯辰沒接她關於錢的話茬,只是自然地走上前,接過她手中略顯沉重的提包,然後示意她:“過來看看。”
江心影略帶好奇地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朝車內望去——只見副駕駛座上,一盞Charmmy Kitty的卡通夜燈正散發著柔和溫暖的光暈。那可愛的造型瞬間擊中了她的心,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哇!好可愛啊!”
沈斯辰將她的包隨手放進車裡,然後輕輕拉著她的手腕,帶她繞到車尾,開啟了後備箱。裡面整齊地排列著包裝精美的盒子。“總共十款,”他語氣平淡,卻透著用心。
江心影立刻被吸引住了,她拿起一個個盒子仔細端詳,透過包裝看著裡面或坐或臥、形態各異的Charmmy Kitty,每一個都精緻可愛,讓她愛不釋手。耳邊傳來沈斯辰恰到好處的建議:“你家空間大,在每個小角落放一個,既不會顯得擁擠,又能起到很好的點綴效果。”
江心影還在一個個地欣賞著,眼裡閃著光。沈斯辰看著她專注的側臉,輕聲說道:“聖誕快樂。這是給你的聖誕禮物。”
理智在江心影腦中拉響警報,她知道應該拒絕,可“我不要”這三個字在舌尖滾了幾滾,看著這些可愛的小東西,怎麼也說不出口。
沈斯辰趁熱打鐵,提出一個並不過分的要求:“陪我吃個夜宵?”
江心影抿著嘴,內心掙扎,沒有立刻回應。
“用這些夜燈換?”他換了個說法,彷彿這是一場公平交易。
江心影依舊沉默,但臉上的猶豫更加明顯。
沈斯辰看著她天人交戰的模樣,知道這次穩操勝券。他作勢轉身上車,語氣輕鬆地試探:“那我走了?”
江心影還是沒有說話,但行動卻說明了一切——她默默地關上後備箱、順從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她將車窗降下來一些,輕聲解釋了一句:“今天沒吃藥,得開窗。”
沈斯辰看著她彆扭又乖巧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語氣裡滿是縱容:“隨你,你怎麼舒服就怎麼來。”
沈斯辰載著她,最終停在了一家五星級酒店門口。他徑直帶她上了行政酒廊。這裡環境優雅私密,平安夜裡客人寥寥,正中央的聖誕樹閃爍著溫和的光芒。酒廊特意推出了精緻的午夜小食套餐,營業至凌晨。沈斯辰顯然事先安排妥當,侍者一見到他們便恭敬地引領至一處視野極佳、被半面裝飾牆環繞的安靜卡座。
沈斯辰將精美的選單推到江心影面前,看著她打量環境的側臉,心底掠過一絲掌控節奏的滿意。他覺得自己似乎真的找到了與她相處的正確頻率。
侍者適時地送來一瓶已稍作醒酒的葡萄酒,為兩人斟上。沈斯辰端起酒杯,向她介紹:“這是Domaine de la Romanée-Conti的蒙哈榭,口感……”
他話未說完,江心影便輕輕抬手製止,語氣平淡卻肯定:“我不喝酒。”
沈斯辰有些意外,挑眉道:“你不喝?這倒讓我意外了。虧得你家裡還擺著那麼大的一個恆溫酒櫃。”
“那裡面放的都是陳瀚的酒,”江心影解釋得理所當然,彷彿在陳述一個基本事實,“是他的收藏,我不喝的。”
沈斯辰並未放棄,將她的酒杯又往前推了半分,聲音放低,帶著一絲誘哄:“我這個不一樣,嚐嚐看?口感很特別,你會喜歡的。”
江心影依舊搖頭,態度明確,甚至帶著點不願多費口舌的簡潔:“你喝吧。我不懂這些,也喝不出好壞,別浪費了。”
待她點完餐——不出所料,又以海鮮為主——沈斯辰已經默默觀察了她好一段時日了。他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絲髮現的意味說道:“我發現了,你真的很喜歡吃海鮮。每次看你點餐,魚、蝦、蟹總是首選。”
江心影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濃密的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任由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氣氛瞬間透出幾分尷尬。
沈斯辰終於忍不住,帶著點無奈的抱怨脫口而出:“江老師,你好難聊啊!”
這句話似乎戳破了江心影強撐的平靜。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工作結束後真實的疲憊,聲音也染上了一絲沙啞:“我本來就不是個愛聊天的人。”她陳述著這個事實,然後抬眼看他,“更何況,我剛上完三個小時的課,已經連續不斷地說了三小時的話。大腦和嗓子都需要休息。沈老闆,你現在要求我興致勃勃地陪你聊天,實在太為難我了。”
沈斯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身體往後靠去,陷在柔軟的椅墊裡,眼神裡卻閃著精光。
“既然是這樣,”他帶著一絲資本的獵手的銳利和操盤手的冷靜,提出了一個絕對增值的解決方案:“那我們換個方式交易。”
他抬手,在桌面上輕叩兩下,聲音壓低,充滿誘惑:“你不用說話,你只需要休息。”
“我給你準備了一個安靜、平穩、氣味舒適且絕對不會被任何人打擾的空間。你就坐在我旁邊,發呆也好,閉眼休息也好,甚至……只是發脾氣。我買你這段時間的徹底放鬆。”
江心影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彷彿在審視一個邏輯不通的神經病:“那你為什麼不讓我回家休息?非得把我帶來這裡?我從下課到現在,跟你上車、看禮物、換地方、聽你介紹酒、還要應付你的觀察和提問——這一路,我根本就沒有在休息。真正的休息,是讓我安安靜靜地回家,泡個澡,然後躺在自己的床上,沒有人打擾。”
沈斯辰聽到她這番帶著真實怒氣的抱怨,非但沒有感到挫敗,反而笑意更深。他理解她的潔癖和對個人空間的絕對需求,她的反駁完全在情理之中,也更加印證了他對她規避痛苦這一核心設定的判斷。
“這個辦不到啊!”沈斯辰毫不掩飾地承認,語氣帶著一絲孩子氣的無賴和坦誠,將自己的需求擺上檯面,“我就希望平安夜跟你見一面、吃頓飯。現在已經不求你陪我聊天了,你還那麼大脾氣?江老師,我也不想每次都在你疲憊的時候才找你,但你這人沒有假日啊!正常人放假的時候你都在上課,你讓我什麼時間找你呢?”
江心影的眼神裡閃過一絲不耐,語氣冷冽而堅決:“我的生活,本來就沒有預留讓你找的時間啊!”
沈斯辰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低沉而堅定:“……沒關係,我等。”
江心影懶得再與他爭辯。她覺得上一次在餐酒館已經把話說得足夠清楚,自己也沒有發出任何曖昧不明的訊號。沈斯辰這般不屈不撓,倒也是……挺有毅力。
兩人在一種奇異的安靜中用完了餐。沈斯辰送她回家,車子平穩地停在樓下。當江心影拎著那一大袋Charmmy Kitty夜燈準備回家時,忽然感到不太好意思。腳步頓了頓,一種佔了便宜的不安感悄然浮現——她好像白白蹭了人家一頓飯,還收下了這份不算輕的聖誕禮物。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帶著一絲試圖劃清界限的客氣問道:“這些夜燈多少錢?我不要你送,我跟你買吧。”
沈斯辰看著她,眼神沉靜:“我不賣給你。你要是不拿,”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袋禮物,聲音不大卻威脅性十足,“我現在就全砸了。”
江心影被他這近乎無賴的強硬噎住了,半晌才無奈地嘆了口氣:“……那,謝謝你了。”
她原本還想補充一句“以後別破費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心裡清楚,沈斯辰絕不是她說了就會乖乖照辦的人,多餘的言語只會引來更多糾纏,索性不再浪費口舌。
等她到家,剛換好鞋,陳瀚的目光就落在了她手裡那個顯眼的大袋子上。
“什麼東西?”他隨口問道。
“學生家長送的禮物,”江心影一邊往裡走,一邊自然地回答,語氣裡帶著剛找回的輕快,“很可愛呢!”
她像是忽然被注入了活力,一掃下課時和路上累積的疲憊,雀躍地小跑到陳瀚面前,獻寶似的將袋子遞到他眼前,聲音都明亮了幾分:“你看!是Charmmy Kitty的夜燈!我等等要把我們走廊過道上的燈全換掉!每個房間也放一個!”她興致勃勃地翻看著,抬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喜歡哪一個?我先讓你挑?”
陳瀚被她這難得外露的、帶著點天真爛漫的興奮勁兒逗笑了,他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溫和:“我房裡放這個做什麼?你放你自己房裡就行了。涵涵肯定也喜歡,明天她醒來你讓她挑,她肯定高興。”
“好呀。”江心影從善如流地點頭,小心地將袋子放在一旁,便準備去浴室洗去一身的疲憊。
她剛開啟花灑,溫熱的水汽開始瀰漫,浴室門便被輕輕推開了。陳瀚倚在門框邊,昏黃的光線下,他深邃的眼眸裡帶著一絲慵懶而直白的邀請。
“一起?”他聲音低沉,帶著點磁性的沙啞。
江心影隔著氤氳的水汽看他,下意識嗔怪:“浴室裡面多危險啊!”
陳瀚低笑一聲,邁步走近,溫熱的水珠濺在他身上。他伸出手,穩穩地環住她的腰,然後將她壓向冰涼的瓷磚牆壁。他低頭貼近她的耳畔,唿吸溫熱:“抱緊我,我不會讓你摔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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