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瀚站在江心影身後，耐心地幫她吹乾那一頭長髮。暖風嗡嗡作響，江心影則低頭專注地盯著手機螢幕，指尖在《LastWar》的介面上滑動。

賽季五已經開始一段時間，江心影卻依然玩得雲裡霧裡。更準確地說，從賽季一開始，她對遊戲中爭奪據點、參與聯盟活動的核心玩法就沒什麼概念。

這類遊戲大多將重要活動安排在晚間——那是大眾下班後的黃金時段。偏偏這個時間，正是江心影最忙碌的授課高峰。因此，那些決定賽季走向的關鍵戰役和集體活動，她幾乎從未參與過。

以至於到了第五個賽季，她依然像個邊緣的單機玩家，在自己的小角落裡默默種田。這次更新將八個伺服器合併到一張超大地圖上，行軍時間大幅增加，以前最多八分鐘的路程，現在光是走到地圖中央就要耗費十八分鐘。江心影時間寶貴，毫不猶豫地用掉了昂貴的高階遷城道具，直接把主城搬到了資源礦點旁邊，一步路都懶得多走。

要不是無意間瞥見聯盟頻道里熱鬧的聊天，她可能永遠不會發現，五哥的戰力已經悄然攀升，赫然位列八個伺服器總榜的第一名。

此刻，五哥正在聯盟頻道里詢問：“還有誰要打精英？目前可以帶到48級。”

江心影看了一眼自己可憐的進度，哈，才17級。

她順手提交了申請，排隊等待大佬帶飛。然而，五哥卻在頻道里直接@她：“貝果姐等等啊！我讓老闆上來帶你打！”

貝果：“？？？？”

好心的盟友立刻為她解惑：“他是五哥公司的實習生啦！五哥自己太忙沒空玩，就讓實習生幫忙打理賬號。”

另一人羨慕地補充：“真羨慕這個實習生，不花一分錢，玩著頂級賬號，體驗滿級大佬的快感！”

“我都想去五哥的公司上班了。”

這時，陳瀚關掉了吹風機，隨口問道：“這遊戲你怎麼能玩那麼久？我看你也沒多熱衷。”

江心影的視線仍黏在螢幕上，心不在焉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其實並不覺得多好玩。但我就是莫名很想把等級練滿。”她頓了頓，用一種近乎完成學術目標般的語氣說，“滿級是35，我現在34了。等我練到35級，就可以圓寂了。”

“好了，吹乾了。”陳瀚放下吹風機，揉了揉她的發頂，“我先去休息了，你自己慢慢玩。”

“好。”江心影應了一聲，注意力早已重新回到了那個她即將“功德圓滿”的遊戲世界。

還沒等到五哥本尊上線，微信卻先跳出了一條訊息：「有不用的蘋果APP ID嗎？下兩個APP，美國區沒有。」

江心影瞥了一眼，指尖飛快地回覆：「我記得我以前好像申請過一個給你？雖然我也不記得帳號密碼了。」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能等嗎？我去找找有沒有留資料。我記得我媽媽好像也有一個，現在不用了，但我得找找。」

對方很快回復：「哦哦，不著急。」

江心影放下手機，匆忙走去書房，開啟電腦，開始在存放各類賬號密碼的加密記事本里仔細翻找起來。

於是，當被實習生緊急叫上線、正想帶江心影打精英的沈斯辰，看到的，就是貝果那個不久前還亮著的頭像，已經徹底變成了灰色。

——她下線了。

江心影在書房裡翻找了一陣，終於從存放各類賬號密碼的加密文件中找到了那個塵封的蘋果ID。她複製了賬號和密碼，給對方發了過去：「這是我幫我媽媽申請的，不過綁的是我的郵箱和手機號。你拿去用吧。如果等一下需要雙重驗證，再告訴我。」

對方很快回復：「好的哈。」

事情辦妥了，江心影卻沒有立刻起身。她坐在書桌前，指尖懸在螢幕上方，目光停留在那幾行簡短的對話上，若有所思地看了幾秒。然後，她像是要抹去什麼痕跡般，指尖長按，乾脆利落地將整個聊天記錄刪除了。

她獨自坐在安靜的書房裡，沒有聽音樂，沒有看手機，也沒有登入遊戲，只是靜靜地對著空氣，彷彿在發呆。

但若旁人細看，便能察覺她眼神並不空洞，而是帶著複雜的思緒流轉。剛才那短暫的微信對話，像一把鑰匙，不經意間開啟了她刻意封閉的某個角落，讓她想起了許多被理性壓抑的細節。

她不禁在心底向自己丟擲一個問題：有沒有可能，為了某個人，讓她心甘情願放棄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令她感到舒適滿意的生活？

這個念頭剛浮現，一個讓她自己都感到震驚的答案便清晰浮現——有，還真有。

那麼，反過來說，對於沈斯辰而言，她江心影，難道就是那個值得他冒險失去現有的一切、甚至不惜炸掉整個火藥工廠的人嗎？

“說得倒是容易，”她無聲地自問，“但他……真的能做得到嗎？”

隨即，一股強烈的自嘲湧上心頭——他做不做得到，跟自己又有什麼關係？

江心影勐地站起身，動作利落地關掉電腦，像是要斬斷所有紛亂的思緒。

真沒用！

她在心裡狠狠地責備自己，不過是一條微信而已，竟然又浪費時間去想這些毫無意義的事！

她當機立斷，轉身回房睡覺，試圖用最實際的行動，將那個再次擾亂了她的名字，徹底驅逐出腦海。

然而，決心易下，睡意難尋。江心影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半晌，大腦卻異常清醒。最終，她有些氣惱地坐起身，放棄了強行入睡的念頭。

她起身走到客廳，將十盒夜燈一一拆開。在深夜靜謐的家裡，她像一個專注的室內設計師，開始一個人安安靜靜地佈置起來。她在走廊的壁燈下比劃，在書架的隔層上除錯，在客廳的角落、臥室的床頭……尋找著最適合每一盞夜燈的位置。

等到她終於忙完，看著柔和的光暈在家的各個角落亮起，交織出一種溫暖而夢幻的氛圍，她感到了久違的、純粹的滿足。她拿起手機，從不同角度拍了好幾張照片，精心挑選後，發了一條朋友圈，沒有配文，只讓畫面本身訴說這份寧靜的美好。

而螢幕的另一端，沈斯辰等了半天，也沒等到遊戲裡那個名為貝果的頭像亮起。正疑惑間，就看到了江心影剛剛釋出的照片。

他瞬間瞭然——這女人是佈置新家當佈置得太入迷，完全把打遊戲這回事給忘了。

看著照片裡那些他親手挑選的夜燈，在她家中散發出溫暖的光芒，沈斯辰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這種無聲的滲透，彷彿一種隱秘的佔有，讓他之前所有等待的焦躁，都化作了值得的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