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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第二章:江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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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沈斯辰,我沒打算離婚呢!

這句話像一道突如其來的冰牆,將沈斯辰剛剛構建起的、充滿激情的未來圖景撞得粉碎。他臉上的篤定和隱隱的期待瞬間凝固,被一種難以置信的愕然取代。

“你怎麼想的?”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無法理解的急切,甚至有一絲被愚弄的惱怒,“不離婚?”

他無法將眼前這個理性、清醒、甚至有些冷酷的女人,和“容忍丈夫出軌卻不離婚”這個選項聯絡起來。這完全不符合他對她行為邏輯的推演。

江心影看著他臉上毫不掩飾的錯愕,反而露出一個極其平靜,甚至帶著點憐憫的笑容。那笑容彷彿在說,你終究還是不夠了解我。

她語氣平穩,條理清晰,如同在陳述一份無可辯駁的評估報告。

“第一,這套房子是陳瀚和陳家長輩合力買下的。離婚意味著我得搬出去。以我自己的能力,既買不起,甚至也租不起同等品質的房子。我不想,也不願意降低我現有的生活品質。”

“第二,孩子。涵涵的一切開銷,還有保姆的費用,目前都是陳家支付,我不需要負擔半毛錢。離婚以後,意味著我得獨自承擔撫養涵涵的全部責任。” 她頓了頓,眼神裡是純粹的坦誠,不帶一絲母性的煽情,“這個孩子,老實說,最初並不在我的人生計劃之內。雖然我現在很愛她,但讓我一力肩負起這筆龐大的開銷,我不樂意。畢竟,她是陳家當時極力要求我生下的,並非我主動的選擇。”

“第三,涵涵很愛她的爸爸和媽媽。我不認為她會樂意看到我們分開,維持一個完整的家庭形式,對她目前的成長最有利。”

她總結道,目光清亮地看向沈斯辰,丟擲了她最核心的人生信條:“最重要的一點是,我認為,人的每一個選擇,都應該要讓自己的一切變得更好。如果你做的決定,沒有讓你的人生朝著更優、更舒適的方向前進,那它就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這下,換沈斯辰目瞪口呆了。

沈斯辰這輩子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談判桌上唇槍舌劍,資本場里爾虞我詐,從來就沒遇過像江心影這樣的人。她用一個他完全無法反駁、甚至深表認同的理性邏輯,為他精心規劃的“終局”判了死刑。

他先是愕然,隨即失笑,最後竟控制不住地低笑出聲,笑聲在密閉的車廂裡迴盪,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荒謬感和……愈發熾熱的欣賞。

“哈哈哈哈……”他笑著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方向盤,“江心影啊江心影,你真是……”他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此刻的感受。

挫敗嗎?有一點。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打敗後,反而豁然開朗的興奮感。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理性,足夠冷酷,能用投資的邏輯解構一切,卻沒想到她才是那個將務實主義貫徹到極致的巔峰。他像個精心準備了數月、自以為算無遺策的獵手,終於鎖定了夢寐以求的獵物,結果走近一看,發現對方根本不是他可以捕獲的獵物,而是一座用絕對理性澆築、固若金湯的堡壘。她甚至從堡壘裡探出頭,用他最熟悉的語言體系,彬彬有禮地向他解釋了為什麼他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他沈斯辰該怎麼辦才好?”他幾乎能聽見內心那個精於計算的自己在無奈地嘆息。所有的商業模型、風險評估、價值分析,在她這套“維持現狀就是最優解”的強大邏輯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要不,放棄吧?太難追了!”這個念頭如同誘人的毒蘋果,瞬間閃過腦海。及時止損,是刻在他骨子裡的投資準則。面對一個明顯投入產出比失衡、且成功機率渺茫的專案,理性的選擇就是果斷放棄。

可是……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她平靜無波的側臉上。車窗外的霓虹燈光流轉而過,在她清冷的輪廓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就是這樣一個女人,能將暈車時的脆弱和談判時的鋒利無縫切換,能將仙氣飄飄的外表和精打細算的核心完美融合。她是他評估體系裡最矛盾、最不可控的資產,卻也是唯一一個讓他覺得,即使賭上一切,只要能打破她那該死的邏輯閉環,就是一場偉大勝利的存在。

放棄?不。

沈斯辰眼底的光芒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銳利和堅定。他收斂了笑聲,車廂內恢復了寂靜,只有他低沉而清晰的聲音緩緩響起:“很好。”他說道,語氣裡聽不出絲毫氣餒,反而像終於摸清了對手最後的底牌,“江心影,我尊重你的選擇,更欣賞你維護自身利益的決心。”

“但我想提醒你一點,”他微微傾身,目光如炬,彷彿要穿透她理性的外殼,“你剛才所有的分析,都基於一個前提——維持現狀是你目前的最優解。這個判斷,我完全同意。”

“可是,”他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挑戰的弧度,“最優解是一個動態變數,不是恆定不變的。當外部條件改變,當維持現狀的成本高於收益,或者……當出現一個足夠顛覆性的變數,足以覆蓋你離婚所帶來的所有損失時,你的最優解,還會是原地不動嗎?”

他沒有明說那個“顛覆性的變數”是什麼,但車廂裡瀰漫的張力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不會逼你,更不會糾纏。”他重新坐直身體,恢復了平日那種掌控一切的從容,“我會等。不是消極地等待,而是積極地……創造條件。我會讓你親眼看到,我沈斯辰,有能力,也有誠意,成為你那個新的、更優的人生決策。”

江心影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你看我信你的鬼話嗎?”那雙清亮的眼眸裡,沒有半分感動,只有洞悉一切的冷靜,彷彿在說:你這套說辭,不過是另一種包裝精美的投資計劃書。

沈斯辰也不惱。他甚至因為她這毫不掩飾的懷疑而微微勾起了嘴角。他清楚知道一件事,經過昨夜那場鬧劇和今日這番交心,他現在在江心影心裡,已然是絕對的第一順位——不是情感上的,而是作為“潛在解決方案”的順位。她或許不信他的承諾,但她一定理解並記住了他的“估值”和“戰略轉型”理論。這就夠了。

只要再來個什麼外部催化劑,比如陳瀚那邊再次作死,或者那鍾蔓不甘寂寞鬧出更大動靜,讓江心影目前竭力維持的“最優解”生活徹底崩盤,他就能第一時間出現,把他的寶貝連同她的理性一起,穩穩地接回家。

只是……

沈斯辰心底深處,終究還是泛起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無奈。他目光掠過她平靜無波的側臉,那精緻的容顏下,是比他所見過的任何商業對手都更堅不可摧的理性壁壘。

只是可惜了,這女人……難道就沒有愛情的嗎?怎麼看起來,她這麼的冷,像一塊被理性層層包裹的寒冰,所有的溫情、感動、乃至慾望,似乎都無法穿透那絕對務實的保護層,什麼都融化不了她?

他欣賞這份冷,這讓他感到棋逢對手的刺激;但偶爾,他也想觸碰那份被嚴密守護起來的、可能存在的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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