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毅與江心影結識的同一個晚上，城市的另一端，沈斯辰正與一個專業的虛擬直播團隊進行視訊會議。

他面前攤開著團隊發來的方案，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銳利地盯著螢幕另一端的專案負責人。

“我需要更具體的流程，”沈斯辰開口，語氣是純粹的公事公辦，“我們這邊的核心就是一個老師，進行線上直播，實時解答學生的數學問題。關鍵有兩點：第一，必須使用虛擬形象，老師本人不出鏡；第二，需要一塊功能完善的電子白板，支援手寫公式和圖形演示。”

團隊負責人立刻接話，開始詳細解釋：“沈總，我們明白。基於您的需求，我們的建議是這樣的：首先，確保虛擬形象的表情和口型能與老師實時同步，增強親和力。其次，電子白板我們會採用專業的軟體，支援壓感手寫，筆跡可以同步到直播畫面，並且能隨時呼叫幾何圖形工具和公式庫。最後，我們建議搭配一個後臺助教團隊，負責在直播前篩選高質量題目，直播中管理彈幕秩序，並處理簡單的技術問題，讓老師能完全專注於答疑本身。”

沈斯辰打斷對方的介紹，問題直指核心：“這些裝置你們團隊都有現成的？”

團隊負責人顯然預料到這個問題，流暢地回答：“基礎裝置我們都有。面部捕捉方案，我們提供三種選擇：最經濟的是使用高配手機的前置深度攝像頭，搭配專業面捕軟體；更穩定的是專用面捕頭戴裝置，精度更高；如果需要極致表情還原，我們也可以協調租賃影視級的頭盔式捕捉裝置，但那個成本會大幅增加，通常用於電影製作。”

沈斯辰指尖在桌上輕點兩下：“我需要的是恰到好處的技術方案。不要求還原每一塊肌肉的細微變動，但基礎的情緒傳達必須到位——思考、理解、專注，至少這些教學相關的表情要能透過虛擬形象準確呈現。你們推薦的方案能達到什麼程度？有沒有對比演示？”

團隊負責人立即回應：“我們有三檔方案。基礎版使用手機攝像頭，能捕捉嘴部和頭部基本動作；進階版採用面捕頭戴裝置，可以聯動眉眼表情；而專業版……”他邊說邊共享螢幕，調出三段對比演示影片，“您看這段使用面捕頭戴裝置的演示，已經能夠清晰表現講師講到關鍵處時的微表情變化。”

沈斯辰微微頷首，迅速做出決策：“這三個方案都報價給我。另外，關於虛擬形象設計，”他話鋒一轉，切入下一個關鍵環節，“這部分你們團隊能直接承接嗎？還是需要另尋合作方？有沒有推薦的設計團隊？”

團隊負責人顯然對這類合作模式很熟悉，立即給出明確答覆：“虛擬形象設計我們可以打包在服務內，但只是基礎形象定製。如果要求高精度模型，就得另外找專業設計團隊。我們有合作過的幾個團隊，我把聯絡方式發給您。”

沈斯辰接著問出最關鍵的操作問題：“直播服務怎麼計價？團隊配置如何？”

團隊負責人立即給出清晰的報價結構：“我們有按場次和包月兩種合作模式。單場費用包含基礎技術團隊和裝置支援，包月套餐則提供專屬團隊和更高階的虛擬形象最佳化服務。”

“把詳細報價單發給我。”

“好的沈總，現在就發給您。”

視訊會議剛結束，沈斯辰正準備仔細審閱團隊發來的報價方案，汪荷初的視訊通話邀請就突兀地彈了出來。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按下了接聽鍵。

螢幕那端，汪荷初的臉出現在鏡頭前，她看清沈斯辰身後的背景，語氣帶著審視：“你還在辦公室？”

沈斯辰面色不變，語氣如常地應道：“嗯。”

汪荷初顯然並不完全相信，直接提出了要求：“你把手機拿起來，辦公室繞一圈我看看？”

沈斯辰聞言，非但沒有絲毫不悅，反而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情緒。他依言拿起手機，動作從容不迫。他不僅將辦公室的每個角落都清晰地展示給汪荷初看，甚至起身走出辦公室，來到空無一人的辦公區，“啪”地一聲將所有區域的燈光全部開啟，讓燈火通明的、寂靜無人的整個辦公層全景，都毫無保留地呈現在鏡頭前。

汪荷初在螢幕那頭沉默地看著，仔細審視著每一個細節，半晌，才丟下一句聽不出喜怒的話：“早點回來。”

沈斯辰面色平靜，語氣溫和地回應：“好。”

通話結束。

汪荷初將手機隨手扔在沙發上，螢幕暗下去，映出她略顯煩躁的臉。

沈斯辰明明就有問題。

女人的直覺像最精密的雷達，不斷向她發出警報。他近期那些難以解釋的晚歸、偶爾的心不在焉、以及身上偶爾沾染的、並非她慣用香水的淡香……都像一根根細小的針，紮在她的神經上。

可偏偏，她死活抓不到那個狐狸精的尾巴。

就像今晚，他坦然展示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姿態無懈可擊，反而更讓她覺得憋悶。這種一切正常的表象之下，分明湧動著不正常的暗流。

這種明知對方在暗度陳倉，自己卻連對手是誰、在哪裡都不知道的感覺，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無力又憤怒。

她靠在沙發裡，揉了揉眉心。這段婚姻，早已不僅僅是感情的問題，更牽扯到太多現實的利益捆綁。她不能輕易撕破臉，但也絕不甘心被矇在鼓裡。

必須要想個辦法。汪荷初的眼神沉了下來，必須抓到實質的證據。

學生期末考，意味著江心影迎來了短暫的假期。她在閨蜜群裡發了訊息：「本週三到五每天都有空，歡迎約飯。」

閨蜜聚會總是充滿輕鬆的閒聊，話題天馬行空，沒有重點。江心影通常只是安靜地聽著，在非工作時間裡，她懶得耗費精力組織語言，享受著一杯飲料和友人陪伴的純粹放鬆。

聚會進行到一半，她的手機螢幕亮起，是沈斯辰發來的微信：「你今晚不是在張總家上課嗎？還沒下課？」

一向準時的江心影今晚並未出現，讓在等在張琳家附近的沈斯辰撲了個空。

江心影看了一眼資訊，指尖輕點，回覆得簡單直接：「今天沒上課。」

手機那頭，沈斯辰看著這行字，一股被她全然排除在日程之外的憋悶感湧上心頭。他耗費心思維持著這份接送的聯絡，她卻連行程變更都懶得告知他一聲。他忍不住追問，語氣裡帶上了不易察覺的煩躁：「……你不能提前說嗎？」

江心影看著這個問題，覺得有些莫名。她的行程變動，為什麼要向他報備？他們之間並無這樣的約定，她也從未給予過他這份許可權。她理所當然的反問：「為什麼要？」

這幾個字像一盆冷水，澆熄了沈斯辰因等待而升起的些許火氣，也讓他瞬間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目前尷尬的定位——一個她並未放在心上、因此無需交代行蹤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