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貝果Begonia已退出聯盟】的系統提示，以及那個瞬間灰暗下去的頭像，沈斯辰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一股冰冷的恐慌沿著嵴椎蔓延開來。他開始不受控制地想象，明天早上，當汪荷初拿起他的手機，看到那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時，會是何等雷霆震怒。他幾乎能預見到那場即將到來的風暴——質問、爭吵、懷疑，以及隨之而來的、需要他耗費巨大精力去安撫和彌合的信任裂痕。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那座他一直小心維持的火藥工廠，真的要在他面前爆炸了。而明天，他將毫無疑問地陷入焦頭爛額的境地，需要處理無數棘手的後續問題。

但在這一團亂麻中，一個最清晰、最優先順序的念頭浮現出來：無論如何，必須安撫住汪荷初。

就在這個念頭定格的瞬間，沈斯辰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驟然清醒。

他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他根本不可能，也絕不會，為了江心影而去真正得罪汪荷初。

汪荷初背後所代表的，不僅僅是一段婚姻，更是他事業起步時依賴的資金、人脈，是他現有社會地位和財富的基本盤，是他不能失去的現實根基。而江心影……至少在此刻，還只是一個讓他心動、渴望征服，但尚未能讓他押上全部身家的高風險資產。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陣無力的頹然。

這樣的他，連他自己都覺得現實得可鄙，又怎麼能怪江心影……不選擇他呢？

他靠在椅背上，書房裡只剩下螢幕幽幽的光映在他寫滿疲憊與自嘲的臉上。獵手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腳上那副名為“現實”的鐐銬，究竟有多麼沉重。

隔日一大早，汪荷初拿著手機，面帶喜色地走進書房找到沈斯辰：“老師加我好友了！” 她的語氣輕快，隨即注意到丈夫異常憔悴的臉色和佈滿紅血絲的雙眼，驚訝道：“咦？你怎麼臉色這麼差？你一夜沒睡？”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沈斯辰緊繃的神經。

他為了她可能帶來的曝光風險，焦灼地等了一整夜，像個傻子一樣反覆重新整理介面，耗盡心神思考對策。而她呢？她明明看到了他的威脅，明明有能力輕易解決這個問題，可她偏偏就那麼冷眼看著他提心吊膽、看著他瀕臨崩潰，把他吊在懸崖邊上吹了一夜的冷風，也不告訴他，她已經解決了。

他所有的擔憂、所有的籌劃，在她眼裡，恐怕只是一場可笑的猴戲。

這種被全然掌控、被隨意拿捏的無力感和羞辱感，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他氣得抓起手邊的手機，狠狠往旁邊的櫃子砸去！

“砰——嘩啦！”

手機與櫃子撞擊後，櫃子上的玻璃瞬間碎裂，碎片濺了一地。

汪荷初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舉動嚇了一大跳，驚魂未定地問：“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沈斯辰胸口劇烈起伏，他強逼自己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用儘可能平靜的語氣解釋道：“……談崩了一場生意。” 他無法說出真正的緣由，只能將所有的挫敗感歸咎於一個商業上的失敗。

汪荷初看著他極力剋制的樣子，信以為真，關切地追問：“損失很多？”

沈斯辰的目光掃過地上那攤狼藉的碎片，彷彿看到了自己同樣支離破碎的掌控感。他頹然地抹了把臉，聲音沙啞地給出了一個模煳卻沉重的答案：“代價比預想的……要沉重得多。”

這代價，不僅是可能的商業損失，更是他作為獵手的驕傲，以及他在江心影面前，那正在迅速流失的主動權。

汪荷初鬆了口氣，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不以為然：“欸，那就是沒多少嘛！有什麼好生氣的？”

沈斯辰勐地看向她，眼神裡翻湧著無法言說的鬱躁。他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三個字：“你不懂。”

他氣的哪裡是錢？

他氣的是自己像個提線木偶，被江心影在無形的線上扯了一整夜。

他氣的是那個女人明明掌控著局面，卻冷眼看他焦慮不安。

他氣的是自己引以為傲的算計和掌控力，在江心影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這種挫敗感，遠比賬面上的數字更讓他難以承受。

另一邊，江心影睡醒後，看到了汪荷初發來的長篇資訊，核心內容是沈暉恩數學期末只考了73分，離開她之後成績下滑嚴重，言辭懇切地希望老師大發慈悲，在寒假期間救救孩子，多安排補課。

江心影看著螢幕，心裡很清楚，自己大機率是推辭不掉了。她雖然沒完全弄明白沈斯辰昨晚那出威脅的戲碼和汪荷初此刻的請求之間究竟有何具體關聯，但她本能地不想去深究，更不願主動聯絡沈斯辰詢問。

她略一思索，便給出了回覆，語氣客氣但條款清晰，不容商議：「可以。每週二、五，下午兩點到四點。沒有別的時間可以選。並且必須請您帶暉恩到我家裡上課，我沒辦法到府上教學。這樣您方便嗎？」

汪荷初見江心影肯鬆口答應，已是喜出望外，哪裡還會挑剔條件？她立刻回覆，語氣充滿了感激：「當然方便！謝謝老師！太感謝了！」

週一是北極星計劃的例行會議時間。然而，秘書卻突然通知所有參會人員，會議被沈斯辰臨時取消了。

整個公司都能感受到低氣壓的蔓延。沈斯辰的辦公室門緊閉著，偶爾有高管需要進去彙報工作，也都是很快便面色凝重地出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老闆今天心情極度欠佳，那是一種壓抑著、彷彿隨時會爆發的怒火，讓整個辦公層都噤若寒蟬。

他甚至連他如此重視、親自推動的北極星計劃都無心過問。那個以江心影為核心、他一度熱情高漲甚至親自下場規劃的商業藍圖，此刻彷彿成了提醒他挫敗感的諷刺存在。他無法在滿腔怒火和憋悶尚未平息的時候，去冷靜地討論如何投資那個剛剛讓他如此狼狽的女人。

這個取消會議的決定，比他砸掉的手機更清晰地表明：江心影的反擊，精準地命中了他的要害。他不僅失去了一個遊戲聯絡方式，更是在自己的主場上，短暫地失去了引以為傲的、屬於資本獵手的冷靜和掌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