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桐清楚地知道自己戀愛了。

她開始會不自覺地對著手機螢幕傻笑，只因為陳瀚發來的一句尋常問候；她會反覆點開他的朋友圈，試圖從那些有限的動態裡拼湊出他更多的生活碎片；她開始留意航班資訊，計算著他可能落地的時間，期待著手機響起時螢幕上能跳出他的名字。走在街上看到適合他的領帶或是他提過喜歡的香水，她會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更明顯的是，她待在鏡子前的時間變長了，會細細檢查妝容是否完美，髮型是否一絲不亂，只為了下一次見面時，能在他眼中看到一絲欣賞的光。

那種胸腔被甜蜜和期待充盈得微微發脹的感覺，讓她整個人都像是浸泡在溫熱的泉水裡，腳步輕盈，眼角眉梢都帶著藏不住的、柔軟的光彩。

而就在她快被這幸福的泡沫徹底淹沒時，鍾蔓找上了她。

休息室裡沒什麼人，鍾蔓踩著高跟鞋徑直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譏誚的弧度：“挺開心呀！小白花～”

那聲“小白花”叫得又輕又慢，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李沐桐臉上那種夢幻般的光彩瞬間僵住了，像是被針扎破的氣球，迅速洩氣。她感到一陣難堪的窘迫，彷彿自己小心翼翼珍藏的寶貝被人粗魯地拿到陽光下審視、嘲弄。她抿了抿唇，維持著基本的禮貌，但語氣明顯冷淡下來：“您有什麼事嗎？”

鍾蔓雙手環胸，單刀直入，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你是不是覺得，陳瀚會為了你離婚，然後娶你？”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扇得李沐桐耳根發熱。她心底最隱秘、甚至自己都不敢清晰勾勒的期盼被人如此直白地戳破，讓她又羞又惱，下意識地反駁：“跟你有什麼關係嗎？”

“呵，”鍾蔓輕笑一聲，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應。她不再多言，直接拿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滑動了幾下，然後遞到李沐桐眼前。“看看這個，再想想跟我有沒有關係。”

李沐桐的目光落在螢幕上——那是幾張明顯在不同時期、不同地點拍攝的親密合照。照片裡的陳瀚摟著鍾蔓，姿態親暱，笑容放鬆，背景有在海邊的，有在餐廳的，甚至有一張是在酒店房間裡的自拍。照片的時間戳跨越了不止一年。

李沐桐的唿吸驟然收緊，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鍾蔓收回手機，語氣帶上了一種近乎殘忍的憐憫：“我跟了他這麼多年，他也沒離婚，你就別再做這種不切實際的夢了。姐姐我是看在我們同病相憐的份上，好心提醒你一句，趁早斷了這個念頭，別在他身上陷得太深，到時候受傷的還是你自己。”

“我不信……”李沐桐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顫，她倔強地抬起頭，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聲音卻帶著明顯的心虛，“你這些照片……是假的吧？”

鍾蔓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這裡人多眼雜，不方便說話。怎麼樣，要不要到我家裡一趟？我讓你看點兒更真實的東西。”

李沐桐看著鍾蔓那篤定的、帶著挑釁的眼神，一股混合著不甘、懷疑和想要探尋真相的衝動攫住了她。她咬了咬牙，幾乎是賭氣般地應道：“好。”

遊戲裡，盟頻因為貝果的退盟，正抓著操作五哥賬號的實習生拼命追問內幕。

「老闆的八卦我怎麼敢亂說啊？飯碗不要啦？」

盟友A：「怕什麼！等一下我們刷屏刷掉就好了，保證不給你惹事！」

盟友B：「就是就是，快透露點！貝果為什麼突然退？是不是跟五哥有關？」

「那……好吧，我先宣告啊！不一定是完全正確的，我就是個打工的，很多也是自己猜的！」

眾人：「快說快說！」

「我在私信記錄裡瞄到一點……好像是五哥的正妻想加貝果姐微信，但貝果姐沒透過。然後五哥就去威脅貝果姐，說什麼‘你不加她，關係就會曝光’。具體怎麼曝光我也不懂啊！我就看到這麼一句。」

盟友C：「等等！五哥結婚了？！那他還在遊戲裡追貝果？！」

盟友A：「哇去……有錢人玩得真花啊！」

盟友C：「後來呢？貝果怎麼說？答應了？」

「貝果姐……根本沒回復那條威脅。一個字都沒回。」

盟友F：「沒回？！然後就直接退盟了？這麼剛？！」

盟友B：「這是在用行動表示‘老孃不伺候了’吧！霸氣！」

盟友A：「實習生弟弟，你在公司裡有沒有見過什麼可疑的女人？會不會貝果本人就在你們公司啊？」

「沒有哇！我們公司女的倒是有，但沒感覺誰像遊戲裡貝果姐那種氣場的。不過……老闆娘倒是經常帶孩子來公司找老闆。」

盟友C：「帶孩子來公司？！這是宣示主權還是查崗啊？」

盟友G：「細思極恐……會不會是老闆娘已經發現了什麼，故意來公司盯梢，然後逼著老公去讓小三加微信？結果小三（貝果）不幹，直接掀桌子了？」

盟友C：「有可能！」

盟友D：「那五哥豈不是慘了？後院起火，遊戲裡的紅顏知己也跑了，雞飛蛋打啊！」

盟友G：「活該！有老婆孩子還在遊戲裡撩妹，翻車了吧！」

盟友F：「不過貝果也挺可惜的，她玩得挺好的，資源也攢了不少，說退就退了。」

盟友B：「我倒是佩服貝果，及時止損，清醒！這種已婚男人的渾水，蹚不得。」

盟友E：「你們說……五哥會不會回頭來求貝果回盟啊？畢竟他投了那麼多錢在賬號上，就為了帶貝果。」

盟友A：「難說。但我覺得貝果既然退了，就肯定不會回來了。她不是那種會回頭的人。」

盟頻裡，各種揣測和討論沸沸揚揚，儼然上演了一出由碎片資訊拼湊而成的、關於豪門恩怨與網路情緣的狗血大戲。

當江心影某天心血來潮，再次登入《LastWar》時，發現收件箱裡塞滿了各種系統通知和過期戰報。她隨意翻看著，一條來自原聯盟盟主的私信引起了她的注意。

信是幾天前發的，語氣客氣甚至帶著點商量：「貝果，你還玩嗎？如果不打算回來了，能加到我們的小號盟裡來嗎？不用參與活動，就掛個名，幫忙提升一下小號盟的總戰力，方便我們佔點低階領地、拿點基礎資源就行。拜託了！」

江心影想了想，覺得這要求不算過分，對自己也沒損失。她動了動手指，加入了聯盟列表裡那個不起眼的、名字都透著一股敷衍氣息的養老種田小分隊。

結果，賬號剛遷移過去，戰力排行榜立刻重新整理。

貝果Begonia這個名字，赫然出現在了這個小號盟戰力榜的榜首，而且是以斷層式的優勢，甩開第二名好幾條街。

原本盟裡都是一些玩家放置不用的資源號。貝果這個賬號一進來，簡直就像一頭巨龍誤入了新手村。每天聯盟任務裡，那列象徵著集體行動的資源火車圖示亮起時，車頭掛著閃閃發光的貝果頭像，後面跟著的車廂……空空如也，沒有一個盟友上線搭車。

江心影自己就是車長，開著這列豪華卻孤零零的火車，獨自完成著運輸任務，然後一個人領取本該由全盟分享的豐厚獎勵。

這場景莫名地戳中了她的笑點。曾經運氣爆棚才能拿到的資源，如今像批發市場的大白菜一樣，任她一個人隨意取用。

她偶爾上線，不再是為了攻城略地或完成什麼目標，更像是來巡視一下自己的私人資源礦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