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斯辰強烈的要求下，江心影將他帶進了書房。她操作著連線監控系統的電腦，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了指定時間段的錄影。

畫面彈出，高畫質顯示屏將幾分鐘前走廊上發生的一切，以無可辯駁的清晰度重新呈現。

沈斯辰彎下腰，雙手撐在桌沿，目光緊緊鎖住螢幕。他看見自己失控般將她按在牆上，看見自己手掌墊在她腦後的細節，看見那個漫長而深入的吻——從最初的強勢侵入，到後來近乎貪婪的輾轉吮吸，每一個角度都被精準捕捉。他甚至能看清她最初一瞬驚愕睜大的眼睛，和後來…逐漸失焦、睫羽微顫的模樣。

“滿意了？”江心影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平板無波，卻隱隱透著一絲竭力維持的僵硬。她站在一旁，沒有看螢幕，目光落在窗外，環抱在胸前的手臂卻洩露了她的不自在。

沈斯辰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視線定格在某一幀——他剛剛退開少許，兩人額頭相抵，唿吸交融的瞬間。螢幕上的她，唇瓣紅腫溼潤，眼睫低垂，臉上沒有明顯的抗拒，反而有種被驟然抽離氧氣般的微眩與怔忪。

更讓他眸光驟然暗沉的是，那超高畫質的畫質，甚至將他離開她唇瓣時，牽連出的那一縷細微銀絲都捕捉得一清二楚。那畫面帶著一種近乎褻瀆的私密與情色，瞬間點燃了他血管裡尚未平息的餘燼。

“不好看嗎？”他開口，聲音因壓抑著翻騰的慾念而沙啞，目光卻依舊膠著在螢幕上，舌尖無意識地舔過自己的下唇，彷彿在回味。

“我覺得……好看極了。”他頓了頓，終於側過頭看她，“我想……多看幾遍。”

江心影的心臟因為他毫不掩飾的注視和話語勐地一縮。一種混雜著羞恥、惱怒和更深層無措的情緒湧上來。她對自己方才在監控畫面裡看到的那一瞬間的失神感到可恥——那不是她該有的反應，那違背了她所有的理性與規則。

“你看夠了。”她不再看他，徑直伸手握住滑鼠，語氣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我要刪掉了。”

“等等——”沈斯辰的手更快，溫熱的手掌覆上了她握著滑鼠的手背，制止了她的動作。肌膚相觸的瞬間，兩人俱是微微一顫。

他靠得更近，溫熱的唿吸拂過她的耳廓，目光卻仍流連在螢幕上那定格的一幕，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催眠般的蠱惑與固執：“再留一會兒。讓我記住……你在我懷裡是什麼樣子。”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開啟了江心影心底某個緊閉的閘門。不是情話，卻比任何情話都更具侵犯性。它不是在讚美，而是在宣示一種觀看和記憶的權利——對她失控瞬間的私有化。

“沈斯辰。”她連名帶姓地叫他，並且沒有再給他任何拖延的機會，指尖在鍵盤上迅速敲下幾個命令，按下永久刪除鍵。螢幕上跳出確認對話方塊，她看都沒看，直接點選“是”。

進度條飛快地走完，畫面消失，資料夾裡只剩下空白。

“現在，”江心影轉過身，正面迎向沈斯辰深沉難辨的目光，她挺直背嵴，臉上所有波動的情緒已被盡數收斂，只剩下熟悉的、帶著距離感的平靜，“你可以走了。”

她下達了逐客令，彷彿剛才被按在牆上親吻、被逼著一起觀看回放的人不是她。但那微微泛紅的耳根，和依舊比平時快了些許的唿吸頻率，卻出賣了這平靜下的暗湧。

沈斯辰的目光從空蕩蕩的螢幕，緩緩移到她強作鎮定的臉上。影像可以刪除，但感覺無法格式化。他親眼看到了她的反應，親身體驗了她的默許。那短暫的、真實的連線，已經像烙印一樣，刻進了他的記憶裡，也……或許刻進了她的潛意識裡。

他沒有繼續糾纏，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刪得掉檔案，刪不掉已經發生的事。

“下次，我會記得找一個……沒有監控的地方。”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徑直離開了書房，離開了她家。

大門輕輕關上的聲音傳來，江心影依然站在原地，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下唇，那裡似乎還殘留著被用力碾磨過的、微麻的觸感。螢幕上那清晰到刺目的畫面，他灼熱的唿吸，低沉的話語，還有那句帶著明顯威脅與承諾的下次……所有碎片在她腦海中翻騰。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有些東西，一旦被點燃，就很難再假裝它不存在。

車門關上的沉悶聲響隔絕了外界，沈斯辰靠在駕駛座上，沒有立刻發動車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方向盤，唇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一個微小的、卻帶著十足掠奪意味的弧度。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她後腦的柔軟觸感，以及她肌膚透過衣料傳來的溫度。監控畫面裡她失神的眼眸、微啟的紅唇、還有那……他閉了閉眼，喉結滾動，再睜開時，眸底已是一片灼熱的篤定。

真好。

汪荷初不在。

那套三百平米的大平層此刻沒有其他男人，唯一能牽動他心神的人，正獨自待在那空曠而安靜的空間裡。

剛剛發生的一切，足以證明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堡壘，已然出現了只為他敞開的裂縫。

明天是情人節。

沈斯辰的心跳因為這個認知而加快了幾拍。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商業節點，也不是什麼家庭聚會日。這是一個……屬於情人的、私密的、充滿暗示與可能的節日。而他和她之間，剛剛經歷了那樣一個足以顛覆關係的吻。

這是他們的第一個情人節，說什麼都該好好慶祝。他需要見到她，在明天，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裡。不是偶遇，不是藉口，而是一次明確的、屬於兩個人的約定。他需要將今天走廊上那失控卻真實的連線，錨定下來，賦予它一個更正式、更私密的開始。

他甚至已經下意識地開始規劃：地點必須絕對私密，環境要優雅，要能配得上她。或許可以包下一個能看到城市夜景的餐廳頂層？或者，一家他熟悉的、安保極嚴的私人會所？禮物……，他想起那根送了兩次都被拒之門外的鑽石髮簪。明天，是情人節，也是他們關係撕開裂縫的第一天。這次，她總該會收下了吧？

思緒翻湧間，他幾乎是帶著一種迫不及待的愉悅，習慣性地拿起手機，點開了微信。指尖滑動，精準地找到那個他早已爛熟於心、卻許久未能對話的頭像。

手指懸在對話方塊上，他略微沉吟，刪刪改改，最終打出一行看似尋常卻意圖昭然若揭的詢問：「明天課程安排如何？一起吃個晚飯？」

指尖輕點，傳送。

螢幕上瞬間彈出一個刺眼的紅色驚歎號，以及一行系統提示：「訊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沈斯辰唇角的笑意瞬間凝固。

他盯著那行冰冷的提示，足足愣了兩秒。一股被兜頭澆了盆冰水的荒謬感和隨之燃起的怒火，猝不及防地竄了上來。

他怎麼就忘了？

忘了自己早已被她徹底拉黑，扔進了通訊的廢紙簍！

他忿忿地退出微信，手指帶著明顯的力道，點開了手機螢幕上另一個圖示——《LastWar》。

登入，進入熟悉的介面。他直接點開私聊列表，找到那個同樣早已刻在他記憶裡的ID：貝果Begonia。

沒有絲毫猶豫，指尖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語氣是與遊戲外截然不同的、毫不掩飾的冰冷與強勢，裹挾著剛剛在現實世界受挫的全部戾氣，傾瀉而出：

「幾件事。」

「一、退盟。退了你現在的盟，立刻，馬上。否則我今晚就調集資源，屠了你們整個盟，讓它從伺服器地圖上消失。」

「二、把我從微信黑名單裡放出來。現在。」

「三、你明天什麼時候沒課？我們去過個節。」

三條資訊，接連發出，帶著霸道的命令口吻和赤裸裸的威脅。

這一次，沒有五哥的偽裝，沒有迂迴的試探。這是沈斯辰，一個被激怒的、耐心耗盡、且剛剛確認了自己特權的男人，最直接的宣告。

他將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螢幕還亮著，停留在與貝果的私聊介面。

他會等。

等她看到資訊，等她做出選擇。

是選擇保護她那個新加入的平民盟，還是選擇再次徹底激怒他？

是選擇繼續將他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還是選擇開啟那扇通訊的門？

至於明天……他們的第一個情人節，必須過。

無論她願不願意。

無論用什麼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