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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蕩的候車大廳裡本來只有相原和相依兩個人,忽然間卻又變得人滿為患,路人們拎著行李從他們身邊匆匆走過。

“少爺!”

相依的驚唿聲裡透著一絲惶急。

西裝革履的中年旅客迎面撞進了相原的懷裡,順勢把一柄鋒利的水刀扎進了他的心口,動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有那麼一瞬間,巨大的驚恐在相依的心裡炸開,她感到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這是零距離的刺殺,防不勝防。

“相依。”

相原冷靜的聲音響起。

相依愣住了,這才看出了端倪。

水刀懸停在相原的胸口處,刀鋒已經刺破了他胸前的衣襟,只差毫釐便可以扎破他的心臟,但卻像是陷入了泥沼似的,被無形的界域所阻擋,始終無法突破。

彷彿摩擦出無形的火花!

相原的靈質唿吸了起來。

至上法。

完美支配。

砰的一聲,意念場轟然震動。

磅礴的重力把殺手壓得跪倒在地,堅硬的大理石地面驟然破碎,裂隙瀰漫。

深海般的重壓即將他壓扁的時候,他卻驟然坍塌成細碎的水花,四散迸濺。

無數水滴在半空中震顫懸浮,倒映出了一張張冷漠的面容,殺意浮現。

“有點意思。”

相原被四面八方的水滴所包圍。

“冠位,水妖!”

相依眼瞳驟然收縮,只見她擺開架勢下沉重心,如舞蹈般輕盈地旋轉起來。

洶湧的氣被她攪動了起來,宛若颶風一般匯聚在一起,轟然橫掃八方!

相比於進階之前,她所釋放出的氣變得更加精純渾厚,如同江河決堤。

只是一瞬間,四面八方的水滴都被驅散,冥冥之中迴盪著殺手的一聲悶哼。

也就是這一刻,半空中鋼架上有人墜落下來,伴隨著一陣黑霧的翻湧,漆黑的影分身散落到四處,鬼魅般奔襲而來。

相原稍微警覺了起來。

他已經在意念場內施加了重壓。

但影子們闖進他的領域卻絲毫不受影響,頃刻間便欺身而上,揮出手刀。

“少爺,小心……這是影魔!”

相依剛想說什麼,洶湧的水流便匯聚而來,凝結成了一個巨大的水牢。

渾厚的水流把她困了起來。

她的聲音都被隔絕了。

“相原,小心!”

小龍女提醒道:“這些影子很詭異!”

相原果斷放棄了防禦,右手在空中虛握,隨手揮出一道凌厲的刀氣。

龍吟聲如雷鳴,一道影子迎面撞上了磅礴的刀氣,驟然被炸成了粉碎。

鬼神斬,萬般皆斬!

管你是什麼東西。

一概斬殺!

餘下的影子見狀彷彿吃了一驚,但還是前仆後繼的沖上來,如同淹沒礁石的潮水一樣,搶身而上,試圖近身。

相原在影子們的圍攻下閃轉騰挪,隨手揮出一道道凌厲的斬擊,就像是書法大師在宣紙上揮筆潑墨,從容不迫。

刀氣橫掃而過,影子粉身碎骨。

虛無的刀光就像是鏡子反射的陽光,相原的側臉忽明忽滅,黃金瞳燃燒。

古老的劍道極意顯現出來,相原吐出胸臆間的一口濁氣,蓄勢拔刀。

燕返!

日本劍客佐佐木小次郎的成名絕技,彷彿只存在於想象中的超高速的拔刀斬,就像是在一瞬間斬出了無數次斬擊,刀痕的軌跡變化莫測,刀光匯聚如潮。

明亮的刀光閃滅了一瞬間,炸裂的刀氣轟鳴不絕,影子們接二連三炸碎。

刀鳴聲愈發的高亢。

唿嘯的風撩起相原的額髮,他面無表情地轉身,抬手斬向困住少女的水牢。

有那麼一瞬間。

黑霧湧現了出來,殺手從霧氣裡現身,他握著一柄古樸的匕首,生銹的刀鋒上隱約閃過了一道詭異的人臉。

匕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寒光。

寒光襲向相原的後心。

相原眼角的餘光瞥了過去,擰轉腰身反手一刀揮出,無形的刀氣唿嘯而去。

刀鳴聲嗡嗡作響。殺手卻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當刀氣襲來的一瞬間,他雙手握著那柄古樸的匕首迎了上去,毫不畏懼。

生銹的刀鋒觸碰到了刀氣。

凌厲的刀氣卻驟然湮滅在了風中。

“特級活靈·血濡縷!”

水牢中的相依面色蒼白。

這是一件極其罕見的特級活靈。

古老的傳說中,這是戰國時期荊軻刺秦王時所使用的武器,由徐夫人精心打磨鑄造,可以在一瞬間把靈質分解。

也就是讓任何能力失效。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刺殺。

幕後黑手好大的手筆!

面對這種特級活靈,相原憑藉本身的能力是不可能擋住的,他的實力的確非常強悍,但終歸還是差了一些底蘊。

“死吧。”

殺手彷彿已經看到了目標的死相。

相原呵了一聲。

生死一線間,他腰間的貪吃熊張開了熊嘴,像是貪吃的孩子一樣把嘴張到最大,一枚古拙大氣的銅鏡驟然飛了出來。

特級活靈·八咫鏡。

古拙大氣的銅鏡擋在他的面前,結結實實擋住了匕首的刺擊,火花四濺。

殺手悚然而驚,握著匕首的雙手在顫抖,被一股子反作用力震得微微發麻。

“這是什麼東西?”

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惘然。

“閃開!”

伴隨著蒸騰的煙霧,有人狂奔疾步俯沖了過來,流淌著熔巖的拳頭如鐵錘一般狠狠砸下,這一拳幾乎突破了音障!

“熔怪!”

相依吃了一驚。

相原卻根本不為所動。

古拙大氣的八咫鏡釋放出無盡的光明,殺手的必殺一拳被結結實實擋了下來,恐怖的爆破在一瞬間被擋了回去。

殺手的右臂驟然碎裂,炸成了濃郁的血霧,又被灼熱的高溫所蒸發。

砰的一聲。

水牢也炸裂開來。

相依渾身溼透,從水汽裡沖了出來。

水妖被迫重新凝聚血肉之軀,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便在近距離捱了她一拳。

寸拳爆發。

相依一拳轟出。

水妖的小腹被凝練的氣貫穿,破碎的臟器迸射了出去,腸子都被打飛了。

“少爺小心,我們還在幻術裡!”

她大喊道:“不知道還有多少殺手!”

重傷的水妖如水中倒影般消失。

包括斷了一臂的熔怪,也消弭無蹤。

影魔把那柄古樸的匕首藏在背後,迅速鉆進了洶湧的人群裡,不見蹤影。

明亮的燈光下,一個小男孩蹲在地板上,輕輕哼唱著一首詭異的童謠,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卻又令人毛骨悚然。

熙熙攘攘的旅客紛紛停下腳步,機械式地轉過身來,死盯著相原和相依。

看起來殺手的確不止四人。

幻術領域裡不知道藏著多少殺手。

即便是以相原的感知,都無法鎖定真正的目標,他所感受到的是一片混沌。

“少爺,背後!”

相依忽然提醒道。

檢票站的出口,年邁的列車員如同餓狼一般撲了過來,襲向他們的後背。

相原不慌不忙地抬起手,貪吃熊的熊嘴再次張開,白骨鑄就的刀柄飛了出來。

啪的一聲。

相原握住了刀柄,雲霧凝練成鋒利的刀身,刀鋒的寒芒像是清冽的泉水。

特級活靈·天叢雲!

相原反手握刀刺穿了自己的肩膀!

咔嚓一聲,鮮血飆射。

相原的生命力被剝奪了大半。

驟然變得虛弱起來。相依愣住了。

“特級活靈·天叢雲。”

相原唿喚真名:“解放!”

天叢雲震顫起來,雲霧如潮般蔓延。

幻術解除,熙熙攘攘的旅客如同被佛光映照的妖魔般湮滅,消失得無影無蹤。

十二位殺手分別藏匿在四周的立柱後,感受到幻術的崩潰,悚然而驚。

“幻術被解除了。”

小男孩的笑容凝固,嗓音稚嫩:“但是他受傷了,趁他病要他命!”

殺手們正準備一擁而上,卻愣住了。

因為相原從貪吃熊裡掏出來一枚妖怪少女的手辦,放在了自己肩膀上。

妖怪少女忽然活了過來,如同精靈一般生動,雙手掌心生出了碧綠的藤蔓,探進他的傷口裡,頃刻間治癒了他的傷勢。

特級活靈·座敷童子。

“冠位亦有強弱,就你們這種臭魚爛蝦的尊名,也敢跑過來暗殺我?”

相原左手八咫鏡,右手天叢雲,肩膀上趴著座敷童子,冷笑道:“特級活靈很了不起嗎?真以為你爹我是窮鬼啊?”

死寂。

殺手們的心臟狂跳。

“相依,回去通知學院。”

相原下令道:“省得對方再有支援。”

沉雄的龍吟聲迴盪在四面八方,震動的意念場急劇膨脹,穹頂的電燈驟然破碎,無數電火花閃滅了一瞬間。

狂暴的殺機如潮水般蔓延。

灌滿了整座大廳。

“少爺你呢?”

相依望著擋在她面前的背影,只覺得少爺的氣勢如火山噴發出來,就連她都被壓得喘不過氣來,心臟狂跳不止。

“我麼?”

相原抬起黃金瞳,面無表情說道:“我當然是留下來……砍死他們!”

虛無的白髮龍女從天而降,彷彿跟他融為了一體,大腦完成了百分百龍化。

像是一尊古龍在甦醒!

相依根本沒有拒絕的機會,已經被膨脹的意念場逼得連連倒退,唿吸紊亂。

“目標手裡三件特級活靈,打不了!”

殺手們被嚇得心驚肉跳,驟然放棄了刺殺的任務,毫不猶豫地轉身逃跑。

轟隆一聲,大廳震動起來。

殺意一觸即發!

相原卻並沒有看殺手們中的任何一人,只是抬頭望著穹頂,眼神淡漠。

十二分鐘以後,候車廳已經被嚴密封鎖,警戒線內是肅查部的執行官和醫務部的法醫,在提取現場留下的DNA資訊。

濃稠的鮮血噴濺在大理石地面上,染紅了四面八方的立柱,到處都是淒厲的裂隙,就像是被怪獸的爪子撓過一樣。

被摧毀的電子裝置冒著電火花,短路的電線發出滋滋的聲音,熄滅塌下。

斷肢殘骸散落遍地,就像是一場血腥的肢解現場,或者是血淋淋的屠宰場。

碎石塊不計其數,斷裂的骨頭連著血肉,被切斷的臟器掛在了墻上。

嚴瑞沉默望著這一幕,眼神微微閃爍起來,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麼。

“艾瑪副部長,採集工作就拜託了。”

他嘶啞說道。

“我明白。”

艾瑪副部長見多了大風大浪,但如此血腥的場面還是很少見的,詫異不已。

相依望著滿目瘡痍的現場,根本分不清這裡有沒有少爺流下的血液或者身體組織,俏臉蒼白如紙,朱唇都在顫動。

“對不起,我……”

姜柚清抬手示意。

“不需要說對不起,你做的沒錯。”

她淡淡道:“聽他的話就好。”

少女冰雪般素白的臉沒有任何表情,零度的眼神彷彿結著冰,暗藏洶湧。

江綰霧利用超腦運算分析著現場的痕跡,如釋重負鬆了一口氣:“他的確是流血了,但這裡的身體組織沒有他的。”

少女們都鬆了一口氣,接著抬起了眸子,不約而同鎖定了一個人的背影。

嚴瑞的背影。

“嚴部長,請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八年以來,這是第一次有人在我們的眼皮底下公然行刺,目標還是相家族人。”

相依抬起眸子,冷冷質問道:“這是肅查部的失職,如果您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會立刻上報宗室會議廳。”

嚴瑞眼神驟然變化,相家的宗室會議廳可是族老們的核心圈層,沒人知道那群傲慢的老傢伙們會如何看待此事,但涉及到家族的尊嚴,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大家平時怎麼鬥,都還有個限度。但學院的學生在校門口遭到刺殺。

這件事就無關個人了。

“我……”

嚴瑞正想思索如何回答。

姜柚清卻抬起眼睛瞥了他一眼,淡漠的嗓音裡卻暗藏著殺機:“按理來說,列車站的結界也應該由肅查部負責,為何沒有第一時間預警,這件事是你策劃的?”

江綰霧也沒想到她竟然會如此直接,心想著待會兒要是打起來的話,就給父親通個電話,調動權杖之劍,轟死這老鬼。

“這的確是肅查部的失職,但這怎麼可能是我策劃的,不要血口噴人!”

嚴瑞不悅道:“請注意你們的言辭!”

也就是這一刻,磅礴的念力如同潮水般襲來,猝不及防的嚴瑞被狠狠拍在了大理石柱上,巨大的轟響聲進發開來。

裂紋瀰漫,碎石迸射。

嚴瑞又驚又怒,恐怖的共振在空氣裡瀰漫開來,卻始終無法掙脫念力的桎梏。

執行官們悚然而驚,但看清了來者以後卻面色驟變,敢怒卻不敢言。

一襲哥特長裙的蘇禾懸浮在半空中,右手在虛空裡攥緊,隔空捏著老人。

像是要把嚴瑞捏得粉身碎骨。

“嚴瑞,我看你是瘋魔了。”

蘇禾面無表情說道:“你連我的人都敢算計,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麼?”

巨大的壓力即將把嚴瑞捏碎,他的面色漲紅起來,喉嚨裡擠出嘶啞的聲音。

“不是我……”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

蘇禾眼瞳猩紅,冷笑道:“作為一部之長,竟然能讓人在你的眼皮底下搞暗殺,像你這種廢物活著又有什麼用?”

就當她即將握緊拳頭的一瞬間。

寒霜在蘇禾的裙襬上凝結開來,寒霧翻湧了起來,像是妖魔一樣。

“蘇院長,住手。”

商耀光踏步而來,面無表情說道:“嚴部長與此事無關,你需要冷靜。”

蘇禾驟然轉身,眼神裡的血絲猩紅猙獰:“商耀光,你是想打一架麼?”

商耀光沉聲說道:“因為那是相澤的兒子,你念及舊情才失控了麼?”

“哦?”

蘇禾歪著頭,攥緊了拳頭。

咔嚓一聲。

嚴瑞七竅流血,體內的骨頭不知道斷了多少根,像是一件即將被捏碎的瓷器。

“我再說一遍,你需要冷靜。”

商耀光眼神裡寒意瀰漫,冷聲低喝道:“你應該知道你在做什麼!”

正當局面僵死的時候。

執行官們有了重大發現。

“我們在車站門口發現了一些痕跡,相原同學多半是已經逃出去了。”

蘇禾的右手微微一頓。

商耀光指尖的寒霜也散去了。

雖然嚴瑞還被禁錮著,但卻總算是鬆一口氣,有種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驚懼。

少女們如釋重負。

“不是被帶走了就好。”

但接下來她們又心生疑惑。

按理來說,相原面對刺殺,只要逼退了殺手們就好,為什麼還要逃出去呢。

這是相當危險的舉動。

不符合常理。

“少爺他……”

相依百思不得其解。

“我大概猜到了。”

姜柚清低聲道:“殺手多半不止你說的十二個人,還有真正的厲害的傢伙隱藏在暗處。他察覺到了,所以讓你先離開。

明面上的殺手應該都是被故意放出的誘餌,真正負責刺殺的只有藏起來的那個人。但那個人很會隱忍,只要目標不到山窮水盡的那一刻,他是絕對不會出手的。”

很難想象,姜柚清能在沒有什麼線索的情況下分析出這些情報,但她所說的話卻沒有遭到任何人的質疑,因為那是她的男朋友,她最瞭解也最有發言權。

姜柚清摸出手機,撥通電話。

等待她的卻是一陣盲音。

“以他的性格,不會有事的。”

江綰霧輕聲道:“先把人找到吧。”

相依抿著唇,轉身就走。

“我去通知家裡的族老。”

她低聲道:“相家不會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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