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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濁的江水攪動了起來,相原頭頂上的幼龍伸出小爪子敲打著他的腦殼,惱羞成怒道:「相原,你可真討人厭啊,你才是賴皮蛇呢,你全家都是賴皮蛇!」

少女的聲音空靈清脆,但卻好像是滾滾龍吟迴盪,震得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行了,別嚷嚷了,這不就是賴皮蛇的體型麼?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子?」

相原百思不得其解。

「我也不知道啊,吞噬了那份破損的本源以後,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小龍女趴在他頭頂嘀咕道:「這是由天理之咒所凝聚出來的身體,換句話說就是神話細胞的結合體。類似於唇龍在霧山裡受肉的狀態,區別在於有自我意識,但體量卻很小,所以才有點像賴皮蛇。」

「你看,你也覺得像賴皮蛇。」

「我呸啊,我是被你帶跑偏了好嘛?」

「你這具身體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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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好像沒什麼用————」

「沒什麼用?」

相原目瞪口呆:「你在逗我麼?」

「你先別吼那麼大聲嘛!」

小龍女有點不好意思:「我才剛剛適應這具新身體,搞不清楚怎麼回事嘛。

我說沒什麼用,是因為這具身體幾乎是沒有活性的,雖然看起來是龍的形態,但生命結構卻跟人類沒什麼區別,弱得可憐。」

「這可是天理之咒凝聚的身體。」

相原吃了一驚:「這怎麼可能?」

「雖然這的確是天理之咒凝聚的身體,但卻混合了你的基因。再者說,這身體類似於身外化身,天理之咒在凝聚出血肉以後就已經耗盡了。就像是一輛豪車,空有華麗的外殼,卻沒有任何內部設施,尤其是缺少發動機。一具不具備靈魂的空殼,當然也無法施展任何的權柄了。」

小龍女哼哼著解釋道:「我是依附於你而存在的,並不是獨立的神話生物,並不能一味地套用過往的經驗啦!對於完全獨立自由的神話生物而言,本源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本源不滅,天理之咒就能源源不斷的流出,神話之軀可以無限復制。」

「原來如此,而你的本源被囚禁在我的體內,只能透過我來影響外界。」

相原分析了片刻,得出了結論。

小龍女的這具身體就是一具空殼,類似於神話生物的殘骸,只不過並沒有腐爛,能夠自由地行動,能被遠端操控。

這確實就像是一個身外化身一樣,可以脫離他獨立行動,吃喝拉撒睡。

生命結構也是屬於人類的層級,戰鬥能力頂天也就是一條賴皮蛇的程度了。

唯一的好處就是,小龍女的這具身外化身並不是神話生物,不會被當成原始災難檢測到,可以自由地活躍在外界。

這麼說來,倒是有點像鬼面小丑的分身,但在功能性上還不如那件活靈呢。

丟人的小祈!

不過這也算是好事。

小龍女終於得到自由了。

相原很為她感到開心。

「但也不算是完全自由。」

小龍女感受到了他的想法,嘀咕道:「我也沒有辦法離你太遠,一旦超出了一定的範圍,意識的連線就會斷開。沒有我的意識支撐,這具身體會瞬間崩潰的。」

相原一愣:「你能離開我多遠?」

小龍女想了想:「你的能力覆蓋範圍是多遠,我就能獨立行動多遠。」

相原沉吟道:「好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在我常態的狀態下,你也最多就能離開我二十五米的距離。而在極限的天理化狀態下,你可以離開我六十五米的距離。」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心中微動:「說起來,你這具身體能變成人形嗎?」

小龍女的語氣變得鄙夷了起來,哼道:「相原,我用膝蓋都知道你在想什麼!別想了,一時半會是不可能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操作。除非能多吃幾個墮落超越者,說不定還能嘗試一下子。」

相原嘆了口氣:「這麼說來,好不容易吃了一個墮落超越者,就得到了這麼一個凝聚身為化身的機會?雖然你是可以出來放放風了,但這真的沒什麼用啊。」

小龍女沉思了片刻,忽然說道:「好像也不完全是,貌似還有點作用。」

「哦豁,有什麼用?」

相原有種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驚喜。

「下次你再解放神話姿態的時候,我可以透過這具身體來釋放我的力量,不需要你來承擔那麼大的代價。唯一的副作用就是我的這具身體會毀滅,但只需要過一段時間,還能夠重新凝聚出新的身體。」

小龍女想到了這裡,興奮說道:「等等,這樣一來的話,作為超越者的權柄,豈不是可以連續施展兩次?」

相原輕聲呢喃:「好像還真是。」

超越者每一次解放神話姿態,都會承受巨大的代價,權柄也會進入沉寂期。

就像是人類的賢者模式一樣。

身體累了,需要休息。

超越者也是一樣。

通常來說,每一次釋解放神話姿態,都需要天理和宿主共同努力,融為一體。

就像熱戀的情侶滾完床單。

兩個人都會進入一段時間的疲軟期。

但現在不是這樣了。

相原和阮祈完成了一次分離。

雖然是不完全的分離。

但也足夠了。

他們有了兩具身體。

只要天理之咒的儲備是充足的,他們就可以連續釋放兩次神話姿態。

第一次的代價由小龍女的軀體承擔。

第二次的代價則是由相原本體承擔。

「小祈,我再也不說你沒用了,這能力可不一般啊,簡直陰得沒邊。」

相原瞇起眼瞳,沉吟道:「如果以後面對同級的天命者,雙方都解放神話姿態對轟,我們的大招可以連續用兩次!」

「是的哦,我都已經想到未來那個倒黴蛋遭重時的表情了,真好玩啊。」

小龍女再次立了大功,心裡可得意了,嬌聲說道:「這就叫出其不意————」

「必自斃!」

相原打斷道:「你可悠著點,俗話說驕兵必敗,可別太得意忘形了。

「哼。」

小龍女蜷縮在他的頭頂,乍一看就像是一條受了點委屈的蜥蜴一樣。

「除非你能變成人類的樣子,否則這個形態還是太惹眼了。萬一被人注意到的話,那你我的處境可就不太妙了。」

相原諄諄教誨道。

「呵,今天這一戰過後,你作為超越者的身份真的還能藏得住麼?哪怕沒有實錘的證據,你也是最可疑的那個人。

小龍女哼唧道。

「不一樣,哪怕蜃龍宿主的身份暴露,也不能讓人知道你能單獨行動!」

相原停頓了一下,嘆了口氣:「真正可怕的不是世人的懷疑,而是至尊啊。」

「哦。」

幼龍蜷縮得更緊了一些:「知道了。」

「乖,藏好。」

相原在水裡遊動:「我們得上岸了。」

小龍女沿著他的衣領鉆了進去,纏繞在了他的手臂上,冬眠般陷入了沉寂。

算算時間,這時候姑娘們應該已經破解了位於國立中央博物館的地下矩陣,也不知道她們有沒有找到那件名為妙見神輪的孽器,這可是關乎整個戰局的大事。

長生種之間的大規模戰爭中,孽器往往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在古代通常被稱之為國之重器,是僅次於超越者這種人形兵器之外的戰略型武器,兵家必爭之物。

東方的歷史上,最出名的就是傳說中的天子九鼎,得此物者便可以得天下。

「也不知道現在外面的局勢如何。」

相原的意念場鼓動了起來,破開江水向著江面遊動而去,那位斷罪者的殘破屍體也被他託舉著,一起漂浮了上去。

明洞大街,天空花園酒店。

空蕩蕩的大堂裡,隱秘機要部隊的成員們紛紛退守至此,每個人都是汗流浹背的,渾身淋漓著血跡,看起來頗為狼狽。

漆黑的賓士車冒著滾滾濃煙,就這麼被拋棄在了路邊,路上還散落著裝備箱。

支援而來的往生會殺手們封堵了大街小巷,成功阻擊了他們的撤離行動。

各個小組屢次嘗試突圍都失敗了,常年被冠以天才之名的他們哪裡受過這種窩囊氣,但這時候也只能咬著牙認栽。

沒辦法,斷罪者的實力過於強大。

只是應付斷罪者就耗費了他們絕大多數的靈質,根本沒力氣再跟其他人周旋O

「沒想到,獵人和獵物的身份竟然有一天反轉了過來,真他媽的倒反天罡。」

姬準用力抹了臉上的一把血跡,臉色是一片鐵青:「談判小組還沒回來麼?」

傷痕累累的巴士車撞開垃圾桶沖撞到門口,隨著車門被用力轟開,渾身是血的相溪跟蹌著走下來,扶著電線桿喘息。

「他還沒訊息麼?」

她氣喘吁吁,嗓音沙啞。

「暫時還沒有訊息。」

華博攙扶著重傷的隊友走下來。

鹿鳴和顧盼的情況都不太好,他們的意識已經瀕臨模煳,生命體徵降到極點。

林婧扶著鐵欄桿下車,卻忽然脫離栽倒下去,眼前一片漆黑,冒著金星。

她的靈質已經消耗殆盡。

姬準冷冷瞥了他們一眼,組員們迅速沖了過去,把他們接回了大堂裡。

「我以排程小組組長的身份下令,全員堅守陣地不許外出,等待時機突圍。」

姬準黑著臉下令道:「只有二十分鐘時間,想辦法儘快恢復你們的靈質。」

相溪冷著臉走進來,但心思卻不在這裡,而是在慶熙大學后街的戰場上。

「等等。」

姬準寒聲說道:「你們到底做了什麼?不對,準確來說是相原作了什麼?往生會怎麼會突然發起如此勐烈的進攻?斷罪者作為他們的援軍,不可能無緣無故出現。現在的情況很危急,我需要情報!」

不得不說,他的嗅覺很敏銳。

明洞大教堂發生的事情也瞞不過他。

「那是組長的決定,我不知道。」

相溪面無表情回懟道:「我們的一切行動都由院長們支援,別來問我。」

姬準的面色驟然僵住,有口難言。

相溪轉身離去,默默鬆開了握緊的拳頭,指縫裡盡是鮮血,一滴滴落下。

可見她的內心並不平靜。

燃燒的大街上回蕩著尖銳的鳴笛聲,蘇禾踩著路燈俯瞰著街道,眼神幽冷。

斷罪者們隔著一條街跟她對峙,風來吹動他們的長風衣,戰旗般獵獵作響。

街邊的消防栓噴湧著水流,像是倒卷的瀑布一樣,水花散落到地上。

「蘇院長,好久不見了。」

勞爾拄著一根手杖,站在汩汩的流水裡,皮笑肉不笑道:「聽說九歌的各位是來談判的,那麼現在我們可以談一談了。」

勞爾在他身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得意地揮了揮手,親切得像是故友重逢。

珂賽特揹著巨大的裝備箱冷眼而視,濃煙的眼影泛著一絲冷酷的意味。

殺手們騎著摩托車蜂擁而至,就像是午夜裡遊蕩的亡魂,陰惻惻地低笑。

很顯然,往生會佔據了絕對的優勢。

之所以沒有動手,只有一個原因。

半空中盤旋的直升機,機艙裡的黎青陽居高臨下地俯瞰,眼神裡一片冷漠。

這個隨時都能夠突破太一階的男人是巨大的變數,一旦他全力以赴足以橫掃整個戰場,現場沒有任何人是他的對手。

目前而言,雙方的老傢伙都沒出動。

戰局還沒有全面升級。

但眼下的氛圍卻已經變得劍拔弩張。

「想談,也不是這個時候談。」

蘇禾揹負雙手,面無表情說道:「像你這種老狗,只配跪著跟我談判。

「是麼?」

勞爾不怒反笑,慢悠悠道:「我們在等待援軍的到來,不知道您在等什麼?

你們的人在明洞大教堂鬧出了那麼大的亂子,我們可不會就這麼輕易善罷甘休。」

他默默點了一根菸,吞吐煙霧:「那位天帝閣下固然是千年最強的天才,但面對一位能夠解放神話權柄的墮落超越者,又能有什麼反制的手段呢?這時候就算不死,應該也已經殘了吧。等到烏蘭臺吉小姐把他帶回來,我自然能知道他究竟做了什麼。到時候,局面可是會很難看啊。」

勞爾想到了那一幕,也微微一笑:「這時候不談,到時候可就更難談了。」

珂賽特冷若寒霜,嗤聲笑道:「該是我們的人,我們自然有辦法把他奪回來,無論以怎樣的方式,家總是要回的。」

殺手們騎著摩托車急剎,就像是在懸崖邊勒住了戰馬,耀武揚威,洋洋得意。

蘇禾的眼神驟然陰森起來。

目前沒人知道那場戰鬥的結果。

荷魯斯之眼也失去了目標。

大堂內的各個小組成員都面面相覷,一旦那位天帝被俘虜,笑話可就鬧大了。

對於士氣的打擊姑且不提。

九歌想要把人撈回來,可就很難了。

不知道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我早就說過,那傢伙信不過。」

姬準冷聲道:「俗話說驕兵必敗,他行事作風如此狂妄,早晚會被反噬!」

「閉嘴吧。」

相溪也冷冷道:「你只會發牢騷麼?」

雙方對視一眼,火藥味驟然濃郁起來,很快就被各個小組成員給拉開。

這時候要是自己人先打起來就搞笑了,傳出去九歌的人都要被丟幹凈。

「這時候就不要內訌了吧?」

顧盼躺在沙發上,虛弱說道。

「我們現在還不知道那邊的勝負如何,也不要過早地下定論。」

鹿鳴沙啞說道:「先休息吧。」

林婧捂著心口坐在椅子上,掌心裡滿是細汗,內心擔憂至極,心臟狂跳。

「我們怎麼就把他給留下了呢?」

她低聲呢喃道:「哪怕能幫上一點忙也好啊,總好過這樣像喪家犬一樣————

「我們留下,也只是累贅而已。」

華博默默握拳:「我也確實很不甘心,但我相信他是能回來的。」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轟隆一聲巨響。

高亢的龍吟聲鋪天蓋地地襲來。

封鎖了街道的殺手們倒飛出去,摩托車也翻滾著墜地,當場摔得粉碎。

半空中的直升機逐漸降低,機艙裡的黎青陽微微一怔,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握緊的漆黑劍柄也逐漸鬆開了。

「這小子,有兩下子。」

他流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本來很是不爽的蘇禾也在這一刻神情稍緩,滿意地瞇起了眼睛,微微頷首。

往生會的殺手們都愣住了,就像是遇到了天敵的野貓,渾身的毛都要炸開。

摩托車的轟鳴都變成了嗚咽。

威爾沒有回頭,但渾身都僵硬起來。

珂賽特的眸子裡更是閃過一絲驚訝,下意識伸手摸向了背後的裝備箱。

「喲,大家都在呢?」

溼漉漉的相原扶著街邊的消防栓,對著敵我雙方的揮手:「晚上好啊。」

斷罪者們驟然轉過身,蒼白如鬼魂般的臉浮現出一絲驚懼,彷彿難以置信。

他們的氣勢不受控制地釋放出來,就像是鬼魂在尖嘯似的,迴盪在寂靜裡。

「這怎麼可能?」

勞爾回頭望著這一幕,更是悚然而驚,脫口而出:「烏蘭臺吉小姐呢?」

相原隨手一招,一具破爛的屍體被他丟到了街上,像是扔垃圾一樣隨意。

「哦,你是說她麼?」

他隨手一指:「還給你們咯。」

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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