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神之為物(5k)

5,21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暴雨混合著狂風,洶湧如潮。

相原如同茅塞頓開,過往困擾他的諸多謎團,在這一刻都得到了答案。

「那個時候,長生種的文明還在發展階段,遠遠沒有人理的概念。早期的三皇五帝,算是我們這片土地上最強大的長生種了,每個人都是至高階,二次冠位。」

梅隆抽著煙,笑道:「當然了,能在歷史上留下美名的,無一例外都是一些偉人。三皇五帝的冠位,基本都是人皇或者天皇,又或者是賢王和聖君。為了世界負重前行,這就是他們這批人的偉大之處。」

相原翻了個白眼:「合著就是我們帝之冠位名聲不好唄,純屬就是偏見!」

「呵呵。」

梅隆灑脫一笑:「上古的三皇五帝中,顓頊是最特殊的一位。顓頊勤勉好學,喜好鉆研歷史,研究自然的規律。顓頊認為,現世和異側本是兩條永遠不會交錯的平行線,但卻在某種特殊的因素下,導致它們發生了碰撞,這也是一切災禍的起源。為了找到那個特定的因素,顓頊也沿著祖先遷徙的路線,走遍了整個世界。」

「最終抵達了南極?」

相原詢問道。

「是的,那時候距離上古天部的成立,也已經過去好幾萬年了。那條路線也早已經被時間所掩埋,再也沒有人知曉。」

梅隆贊嘆道:「偏偏顓頊具備著常人所難以想像的大毅力,經過了長達百年的探尋,他終於在遙遠的大陸彼岸找到了那條失落的偉大航線,親手挖掘出了上古天部遺留下來的,那段最骯髒的歷史。」

相原微微頷首。

即便是放在生產力如此發達的今天,考古都是一件非常磨洋工的大工程。

以前上課偷刷抖音的時候就刷到過,一堆考古人員拿著一個小刷子在土堆裡掃來掃去,墨跡得讓人看了想一頭撞死。

何況是遠古時代。

當初在中央真樞院上學的時候,他曾經查過一些關於上古時代的資料。

普通人記錄的歷史,實際上是有謬誤的,尤其是在時間線等方面。

比如普通人的學者認為,三皇五帝的時代距今大概也就只有五千年歷史。

但在長生種遺留下來的確鑿記錄裡,三皇五帝距今也得有五萬多年了。

這就是歷史的斷層。

「那同樣是一段波瀾壯闊的旅程,哪怕是強如顓頊也經歷了九死一生。那一路上他總覺得自己被人注視著,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在阻止他探尋真相。好在顓頊僥倖活了下來,造船穿過了德雷克海峽,頂著無盡的暴風雪,抵達了世界的盡頭。」

梅隆補充道:「這是繼上古天部以後,唯一抵達了世界外側的長生種。」

相原沉吟片刻:「院長,所有的異側,都能被稱之為世界外側嗎?」

「不,當然不是。」

梅隆搖頭道:「只有九座天柱,才能被稱之為禁忌異側,因為它們足夠深。」

相原恍然大悟。

異側也是有深度的。

有些異側太淺了,幾乎跟現世沒什麼區別,常人誤入也不會察覺到什麼異常。

但有些異側就足夠深,就像是當初的霧山一樣,已經變得極度的兇險。

而最深的異側,就是九座天柱。

人們稱之為世界的外側。

「世界外側的一切,讓顓頊感到震驚和恐懼。我之前說過,顓頊是一個有大才能的人,他透過那片荒蕪之地的線索,推理出了數萬年前那裡所發生的一切。」

梅隆頓了頓:「透過天神柱的存在,顓頊還找到了餘下的八座禁忌異側,或許也看到了被囚禁在其中的怪物們————」

相原點頭,表示他在聽。

「後來根據上古時代遺留下來的典籍,我們發現顓頊在看到那一切以後,表現出了極度的失態。那是一種三觀被打碎的荒誕,當年藏身在八座禁忌異側裡的天部族人,似乎變成了某種無法想像的東西。」

梅隆似有所指道:「你想想看,一位至高階的長生種,也已經完成了加冕。成長的過程中,他必然也鎮壓過很多次原始災難,還有什麼能讓他感到如此驚恐呢?」

相原輕聲說道:「想來想去,大概也只會是認知之外的東西,否則這不合理。」

長生種的世界固然瘋狂,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有一套道理足以解釋一切。可一旦遇到了無法用那一套道理解釋的事情,長生種也會感到驚恐。

假如相原有一天一覺睡起來,發現那位至尊就在他家的客廳裡躺著看電視,那他也會瞬間崩潰,當場昏迷過去。

「迄今為止,沒人知道天柱裡的囚徒到底變成了什麼東西,但顓頊卻深知不能讓祂們逃出來,必須想辦法施加封鎖。」

梅隆豎起一根手指:「還得是世上最強的封鎖,才能徹底鎖住那群囚徒。」

「絕地天通!」

相原脫口而出:「知見障!」

「是的,只不過僅僅是顓頊一個人,當然不可能創造出如此偉大的奇蹟。」

梅隆淡淡說道:「實際上當見證了世界的真相以後,顓頊感受到的也是絕望,哪怕是一位加冕過的至高階,也如同普通人一樣無力。但當他一度想要放棄的時候,他卻遇到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什麼事?」

相原難得好奇。

「通天徹地的青銅柱上,那具被白銀鎖鏈吊死的乾屍,竟然開口說話了。」

梅隆的表情有點怪異,即便是他也對這段歷史感到荒誕,情緒難以自控。

相原感受到了一股惡寒。

「歷史上最早的長生種,那個名為天帝的女孩,在經歷了數萬年的折磨以後竟然還活著,甚至還能夠開口說話。」

梅隆低聲說道:「沒有人知道當時那個女孩是一種怎樣的狀態,大機率也已經變成了某種非人的怪物。但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怪物和顓頊之間達成了交易。」

相原悚然而驚。

梅隆抬手打斷了他:「聽我繼續說,怪物承諾會幫忙封印餘下八座禁忌異側裡的囚徒。但作為交換,顓頊要幫祂舉行一種儀式,讓祂能夠獲得改變一切的力量。」

「當然了,顓頊也不是任人忽悠的傻子,相反他真的太聰明瞭,僅憑一己之力就研究出了一部分關於九大天柱的性質。」

老人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了起來:「顓頊很篤定,哪怕他舉行了那個神秘的儀式,那個怪物也絕無可能脫困————」

相原瞇起眼睛,頷首道:「也就是說,顓頊也是在警惕著那個怪物的。

好吧,他說了一句廢話。

這換誰來了都得警惕啊。

「那個神秘的儀式叫做無相往生。」

梅隆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如同驚雷般炸響:「當時的南極上空恰好出現了元素亂流,一尊神話生物正以靈魂的狀態漂流而過,急需要尋找一位適格的容器。那尊神話生物名為虯龍,完全體中最弱的存在。」

「虯龍————」

相原頭皮發麻:「如果我沒記錯的,無相往生儀式還需要人類作為祭品吧?」

「無相往生儀式之所以需要祭品,是因為沒有人能夠一下子承載完整又狂暴的神話本源。就像當初的霧山,像阮雲和阮祈這樣的天理宿主可以有很多位,他們以自身的血肉之軀來壓制神話本源的暴戾,這是一個相當漫長的過程,明白麼?」

梅隆解釋道:「簡單來說,神話本源不好消化,不能被人一口吃掉。」

「原來如此,所以才需要多位天理宿主來當中間載體,壓制神話本源的暴動。如此一來,無論是誰吃掉誰,都不會出事。」

相原喃喃道:「竟然是這樣。」

「但對於天神柱裡的怪物而言,祂似乎並不需要有人替祂壓制神話本源的暴動。」

梅隆捻滅了燃盡的菸頭,隨手將其丟進垃圾桶裡:「基於這個前提,顓頊做了一件非常瘋狂的事情,也就是幫助那個怪物開啟了歷史上最早的————無相往生儀式!」

相原遍體生寒。

「至尊,就是這麼來的啊,歷史上唯一一個完美完成了無相往生儀式的人,以自身的意志吞噬了神話生物的靈魂。」

他低聲說道:「不對,假如天神柱裡的怪物成為了至尊,祂為何還在那裡?」

至尊明明是可以在外活動的。

「我也不知道。」

梅隆搖了搖頭:「我覺得這個故事可能是真實的,但成為至尊的或許另有其人?」

相原忽然頓住了腳步。虛無的小龍女輕盈地漫步在街邊,像是跳舞一樣踩著水花,蹦蹦跳跳的。

等等。

小祈!

小祈是以靈魂形態出現的!

只不過要依附於相原。

這是她的缺陷。

但至尊或許不需要!

「臥槽。」

相原悚然而驚:「院長,我媽的猜測可能沒錯。假如無相往生儀式真的完成了,至尊可能真的已經脫困了。但離開那裡的並不是那具早已畸變的肉身,而是極致昇華過後的靈魂,祂或許不需要肉體!」

這一刻,梅隆都愣住了。

街角的燈光照亮了他滄桑的面容,深沉的眼瞳如同古井一般,泛起了波瀾。

相原表情相當精彩:「神是人所無法想像的,誰規定神就一定要有肉身的?」

梅隆瞇著眼睛,倒吸一口氣說道:「說的有道理啊,對於神話生物而言,靈魂才是最核心的本質,肉體可以隨意凝聚。」

相原嗯了一聲:「至尊已經進化成了神話生物,只不過保留著自身的意識,那麼祂理所當然也掌握著這種能力。曾經的那具肉體對她而言,根本就不重要了。」

他細思極恐,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這麼說來,即便顓頊已經足夠小心謹慎了,但最後他還是被擺了一道!」

梅隆眼神微變,喃喃說道:「很有道理,這麼說來一切也就解釋得通了。」

「怎麼說?」

「天神柱裡的怪物的確履行了契約,封印了餘下八座禁忌異側裡的囚徒。」

「知見障麼?」

「對,九座禁忌異側,代表著自然界的九大至高無上的規則,也就是世界上規模最大的一座黑魔法和鍊金術的矩陣。」

「天神柱就是啟動這座矩陣的關鍵。」

「是的,九座禁忌異側同氣連枝,串聯一切的就是作為核心的天神柱。」

「難怪一直有人說,的基石實際就是人理,長生種們就是透過操控天神柱,從而啟動了絕地天通的知見障封鎖。」

對話到此中斷了一秒。

梅隆又點燃了一根菸,吞吐出來的煙霧模煳了他滄桑的面容,嗓音低沉:「當時在世界外側,怪物傳授了顓頊關於天神柱的知識。當無相往生儀式結束以後,怪物似乎也失去了生機,再也沒有開口說話。」

他頓了頓:「絕地天通的知見障的確存續了一段時間,但很快就發生了崩塌。」

相原沉默了一秒,攤手說道:「顓頊還是被耍了,只要世上還存在至尊這樣的生命,絕地天通被啟動了又能如何,它早晚都是會被崩塌的,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或許對於至尊而言,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剛剛得到新生的祂,大機率也要經歷一段極其虛弱又弱小的時期吧?」

梅隆抽著煙說道:「絕地天通的封鎖,恰恰能夠給她一段發育的時間。」

老人眼神幽深:「就像你母親一樣。」

相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只是在腦補著那段遙遠的歷史。

至尊以虯龍的形態重獲新生。

不知道怎麼一步步進化成究極體的。

最終變成了強大的燭陰。

「後來發生的事情,也都在歷史裡有過記載,當神明降臨於世,絕地天通的封鎖轟然崩塌,世界再次墜入了深淵。」

梅隆幽幽說道:「至尊統治了那片大地,上古天部被徹底奴役,好在天神柱的操控方法還在顓頊的手裡,經過數百年的時間演變成了人理的傳承————」

「怪不得,一切的邏輯都串聯了起來了,至尊降臨以後奴役了上古天部,關於超越者的實驗也是那個時候出現的。」相原心情復雜:「本質上,這就是至尊在濫用無相往生儀式,導致了不同結果。」

再後來的事情,小狐貍都對他說過。

上古天部的反叛。

人理一脈的背叛。

絕地天通的知見障重建。

至尊被知見障所封鎖,雖然這種封印並不完整,卻能降低對現世的影響。

這一切的背後,還有梅慶隆在助推。

如今看來也有可能是被封印的囚徒們在幕後操縱,嘗試著擺脫桎梏。

想到這裡,相原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至尊為什麼要濫用無相往生儀式?」

他皺著眉說道:「如果我是祂,我不會試圖創造自己的同類,像我這樣的生命只有一個就足夠了,我當然不允許有人威脅到我的地位,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梅隆瞥了他一眼,頷首道:「是啊,你們都是天帝,性格方面應該有很大的相似之處。你不會這麼做,他大機率也不會這麼做,除非有什麼迫不得已的理由。」

相原百思不得其解。

「你母親也曾提出過很多疑問。」

梅隆嘆息道:「最早的因塔贊族,到底是怎麼抵達南極的呢?如今看來,這個奇蹟的背後,或許也不簡單啊。我當年模擬一下,在不使用我的能力以及任何現代科技的前提下,從非洲出發前往南極洲。」

「結果呢?」

相原詢問道。

「沒成功。」

梅隆攤手說道:「如果我沒有至高階的體魄,我沒走到一半就已經嘎了。」

相原也嘆息道:「這還是現代,古代的環境只會更兇險,難度高得嚇人。」

「包括九座天柱本身,以及關於它們的禁忌知識,到底是誰留下來的呢?」

梅隆仰頭望天,眼神深邃:「我不相信一切都是巧合,神真的會擲骰子麼?」

「院長,您著相了。」

相原憐憫說道。

對於這類學者而言。

最大的悲哀,或許莫過於此。

你好不容易解決了一個謎題。

但謎題的背後,還有更大的謎。

人類的探知慾總是無窮無盡,但世界的真相卻永遠不會被挖掘殆盡。

「我著不著相的,你就別管了。」

梅隆斜眼瞥他,眼神變得古怪起來:「孩子,我跟你說這些,也不是跟你閒聊的,而是在告訴你你的敵人又多可怕。至尊對於這個世界有著無盡的怨恨,那是足以把你燒成灰燼的怒火,千萬要小心。」

相原眼角微微抽動。

「哪怕是至尊的降格體也不可小覷。」

梅隆淡淡說道:「當初即便是我和你四爺爺,都被她給重創了。雖然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個,但仔細想想也沒區別就是了。」

他撇嘴說道:「好在至尊的靈魂也不是隨時隨地都能降臨,只要精準卡住他們的冷卻期,就是可以應對的。按照我們的計劃,靈王對冥王,天帝對上帝,完美!」

「呵呵,神特麼卡冷卻期。」

相原吐槽:「怎不卡她們生理期呢?」

「你要是沒把握,也可以卡一下。」

梅隆攤手道:「隨你。」

相原抬起手,意念場盪漾了開來,漫天雨滴懸浮在半空中,瞬間被震散。

「放心啦,院長。」

他輕聲說道:「我可是最強的。」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