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吃飯的人還有很多。

  百麗宮。

  人未至，聲先行。

  “曉燁哥！”

  接待高朋盛友的仲曉燁轉頭，笑意盎然。

  相比於今晚嘉賓們的禮服西裝，這位來客身著獨樹一幟的炫彩馬面裙，腳踩高筒靴，中長髮紮成馬尾，並且塗著口紅。

  別誤會。

  並不是一位女士。

  要是女士就沒必要覺得奇怪了。

  這是一位正兒八經的爺們。

  並且來頭非同小可。

  見其揚起雙臂，本打算與之握手的仲曉燁只能改變想法，可就在他配合的要與對方熱情擁抱的時候，哪知道對方又突然變招，用肩膀撞向他的胸膛。

  “噢！”

  仲曉燁故作痛苦，捂住胸口。

  “嘿嘿！”

  不拘一格的那廝指了指他，“少來，我才發了五分力。”

  仲曉燁揉了揉胸膛，上下打量，“你不是偷的你老婆的裙子和鞋吧？”

  “怎麼樣？酷不酷？”

  這位造型別緻的來賓毫不尷尬，反而揚起鼻孔，傲然自得。

  “沒得說。”

  仲曉燁搖頭笑道。

  “所以要不要來張合拍？”

  對方“蹬鼻子上臉”。

  仲曉燁哭笑不得，拒絕道：“待會，我還得接待。”

  紅唇馬面裙加藝術長髮的那廝表示理解，點頭，抬手帥氣指自己，用抑揚頓挫的語調道：“我、等你！”

  仲曉燁笑容更濃，催促道：“快進去吧。”

  “我打！”

  人家又蕭灑的做了個高抬腿的武打動作，然後才入場。

  仲曉燁摸了摸鼻子，倒不是因為對方身上的香水味道，他也噴香水。

  只是這位向家太子爺，越來越“瘋癲”了。

  或者說。

  擺脫了父輩的影響，走出了自己的道路。

  該怪誰？不對，是該感謝誰？

  毋庸置疑，非正在黑沙海灘吃四喜丸子的江老闆莫屬。

  不可一世的向少當初也是同質化的二世祖，囂張跋扈、逞兇鬥狠，可謂是無惡不作。

  可是自從被繩子拖著遊了回街、並且被葉小王爺從醫院偷偷扛走，雖然最後老子出面，保下了一條命，但開始性情大變。

  就像他今天的妝造與剛才顛三倒四的言行，簡直猶如變了個人。

  很可能是那次的挫折造成的刺激過大。

  讓世界上少了一個惡少，多了一個諧星。

  有網友經典銳評如今的向公子。

  ——你和他正好好說著話呢，他卻突然一個原地後空翻，然後打了個出租走了。

  關於這樣的變化，廣大群眾自然是喜聞樂見的，畢竟兇狠暴戾的二世祖不勝列舉，但能夠取悅大眾的活寶鳳毛麟角。

  當然。

  向家應該也是高興的。

  向公子的母親向太曾經評價星爺，說星爺一點都不好笑。因為這句言論，向太廣受抨擊，被網友黑得慘不忍睹，而兒子的變化，徹底為向太洗刷了冤屈！

  難怪向太覺得星爺不好笑。

  原來她作為母親，早就看出了兒子的潛力，如今的向公子，才是真正的喜劇之王！

  揮劍決浮雲，諸侯盡西來。

  大丈夫生當如是。

  一位又一位重量級嘉賓接連到場，仲曉燁應酬寒暄，風光無二，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這座賭場的主人。

  當時間臨近七點，仲曉燁終於得以空閒，因為該來的人幾乎都已經到齊。

  可是他似乎並不滿意，都快僵化的笑容逐漸消失，看了看紅毯走廊，而後抬起手腕。

  開席時間快要到了，但是他最期待的客人卻不見蹤跡。

  身著筆挺西服的仲曉燁輕輕唿出口氣，掏出手機，撥打對方號碼。

  “宋先生，您快到了嗎，大家都差不多到齊了，就等宋先生了。”

  山不向我走來，我自向山走去。

  宴會廳裡的所有客人，在他看來，都沒有對方一個人重要。

  只要能夠拉對方入夥，他的野心，才可能真正的實現。

  “不好意思，我有約了。”

  原以為只是晚點，可對方的回應打了仲曉燁一個措手不及。

  有約？

  在濠江，還有比今晚這場盛會，更重要的嗎？

  “宋先生……”

  仲曉燁當然好奇，費解，但對方會耐心的向他解釋嗎。

  “機會還會有的。”

  聽到這話，八面玲瓏的仲曉燁哪能不懂，即使眉頭皺起，但卻不敢再問，還得賠著笑，“好的，不打擾宋先生了。”

  放下手機，他臉色陰鬱，繼而緩緩唿吸。

  拜碼頭。

  就像談生意。

  對方是甲方。

  心態得擺正。

  沒錯。

  機會不止今晚。

  來日方長。

  “關門。”

  仲曉燁收起手機，轉身，正要去主持宴會，手下快步走來。

  “二小姐來了。”

  調整好表情的仲曉燁再度眉頭一皺。

  二小姐，可不在今晚的受邀嘉賓裡。

  當然了。

  不是他故意為之。

  而是考慮到大小姐故去，這個節點，作為親人，應該沒有出席這種活動的心情。

  嗯。

  考慮就是如此周全、貼心。

  “先讓司儀頂一頂。”

  仲曉燁道：“帶我去見二小姐。”

  熱鬧非凡的宴會廳正上方。

  只有一層樓闆之隔。

  何珺如站在落地窗前，望著流光溢彩的不夜城。

  “二小姐怎麼來了。”

  仲曉燁快步上前，笑容滿面。

  “我不該來嗎。”

  何珺如背對著他，看不清表情，語氣輕淡，和他一樣，沒有任何異樣。

  “明天客人們就會陸續去弔唁大小姐，今天二小姐不是應該好好休息嗎。”

  仲曉燁來在何珺如身邊，站位落後半步，典型的一語雙關。

  “是該好好休息，可是聽說你這裡很熱鬧，所以沒忍住來看看。”

  仲曉燁聞言笑道：“客人們我招待就好了，用不著二小姐費心。”

  無懈可擊。

  挑不出任何把柄。

  畢竟就連地點，都挑在了她們何家的百麗宮。

  拋開成見，公正的去評判，對方的忠堅，可鑑日月啊。

  這樣的人要是都需要猜忌，那就太過昏聵了。

  “你和以卉，怎麼回事。”

  何珺如果然沒有就對方喧賓奪主一事發難，轉移話題。

  仲曉燁並不慌張，以玩笑的語氣道：“沒想到四小姐還會告狀。”

  何珺如沒有笑，安靜注視著他，“你也是一個生意人，應該知道商譽的重要性。聲譽，也是一樣。”

  仲曉燁也變得嚴肅起來，“二小姐，是底下人誤會了我的初衷，我從來沒有讓他們對群眾耀武揚威甚至使用暴力手段。”

  “連手下人都管不好，你覺得，是誰的問題。”

  仲曉燁沉默，而後苦笑道：“是我的問題。”

  “以卉對這件事意見很大，你給她道個歉吧。”

  仲曉燁沒有半點推脫或者說牴觸的表現，立即說道：“我這就和四小姐打電話賠罪。”

  “親自去。”

  何珺如道，不溫不火，卻不容置疑。

  仲曉燁凝了凝眉，沒有一味的盲從，於情於理陳述道：“二小姐，下面這麼多賓客都在等著我，我這會實在是脫不開身。”

  何珺如沉默不語。

  “要不等宴會結束？我登門向四小姐賠罪。”

  態度還是相當端正的。

  何珺如是不明事理的人嗎？

  當然不是。

    “等結束都幾點了，明天吧。”

  仲曉燁鬆了口氣般，迅速點頭，“好。”

  “你忙。”

  言罷，何珺如便要走。

  “二小姐要不下去和大家打個招唿？”仲曉燁挽留。

  “你組的局，我就不攪場了。”

  丟下一句，何珺如平靜離開。

  仲曉燁目送保鏢拉開大門，抬起手，扯了扯衣領，眼角眉梢有陰鷙之色一閃而逝。

  時至今日，他早就不需要仰人鼻息，可何家卻習慣性，依然把他當成是可以隨便號令的鷹犬。

  愚昧與無知可見一斑。

  新時代早已開啟。

  而這些舊時代的殘黨，還沉迷於昔日的美夢中，不願意醒來。

  “呵。”

  仲曉燁扯起嘴角，整理衣袖。

  和這幫孤兒寡母，不用一般見識。

  他往外走，屬於他的王國，正等待著他這位國王駕臨呢。

  ————

  黑沙海灘。

  同樣不再受邀之列的某人放下筷子，愜意的摸了摸肚子。

  不到一百大洋的路邊小吃，和山珍海味滿漢全席效果一樣，也能填飽肚子。

  “還想吃點什麼？”

  他是吃飽了，可人家女士沒停。

  他才發現，對方這麼能吃，或者說胃口這麼好。

  早知道那個四喜丸子就不要了。

  “等會再說。”

  與其說是吃得多，不如說是吃的慢，口罩還掛在耳朵上，金珠炫細嚼慢嚥，儀態優雅，露天小吃攤整成了高檔餐廳的感覺。

  江老闆抬腕，看了看錶，提醒道：“注意時間，小心封寢了。”

  “封寢是什麼意思？”

  好吧。

  國籍極大的削弱了江老闆的幽默感。

  “稍微快一點，免得你們節目組擔心。”

  “我和歐巴在一起，他們擔心什麼？”

  金珠炫清純的眨眼。

  與之對視，江老闆無言以對。

  是啊。

  他是老闆。

  老闆還能把藝人拐賣不成？

  就算能，那也不叫拐賣。

  那叫圈子裡約定俗成的潛規則。

  當然了。

  江老闆肯定不是那種人就是了，這種語境下，也不好再催促，往後躺，舒服的靠住月亮椅，“行，你慢慢吃。”

  “給我抽張紙歐巴。”

  金珠炫伸手，沒有藝人的覺悟。

  江老闆也沒有老闆的覺悟。

  沒辦法。

  風度擺在這裡。

  就在江老闆抽出兩張紙巾，遞給對方的時候，“咔嚓”一聲。

  不僅沒有關快門聲。

  並且閃光燈都沒關！

  出於職業習慣，金珠炫反應迅速，意識到有人偷拍的瞬間，立即以手遮臉。

  可是顯然遲了。

  她和神秘男士親密在海灘吃路邊攤的景象，已經被人用手機定格下來。

  夜幕。

  沙灘。

  海風。

  平民小吃。

  多麼美好啊。

  “歐巴……”

  金珠炫緊張。

  相比之下，江老闆淡定得不行，泰然自若，瞥向閃光燈亮起的地方。

  偷拍者沒有掉頭逃跑，相反，無所畏懼的不緊不慢朝攤位走來。

  這麼囂張？

  金珠炫也頭一次看見這麼猖狂的狗仔，迅速戴上口罩，憤怒的看向對方。

  還別說。

  這狗仔長得還挺好看。

  但是並不影響這位高麗神顔口罩外緊鎖的眉眼。

  她為什麼吃得那麼慢？

  就是想要將時光拉長一點。

  或許以後都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結果卻被破壞掉了。

  她頭一次，想要罵人。

  “無不無聊。”

  江老闆沒起身，依舊懶洋洋的坐著。

  聞言，怒視偷拍狗仔的金珠炫詫異扭頭。

  “江兄真是有閒情逸緻，美食美景加美人，羨煞旁人啊。”

  緊鎖的眉眼不自覺舒緩，取而代之爬滿疑惑。

  歐巴好像和這個狗仔……認識？

  “你羨慕歸羨慕，拍照是幾個意思。”

  “剛剛的畫面太美，情不自禁，想拍下來留念。”

  “你這叫侵犯他人肖像權。”

  “沒事，待會我發你一份。”

  隨即，狗仔喊道：“老闆，加把椅子。”

  “好嘞，稍等。”

  椅子搬來。

  狗仔大馬金刀的坐下，注意到同桌高麗神顔的眼神，似乎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他微微一笑：

  “我不是狗仔，我是江兄的朋友。”

  不得不承認，很帥。

  流溢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貴氣和邪魅。

  不過金珠炫早已芳心有主，不受誘惑。

  “宋朝歌宋少。”

  江老闆這才解釋，對於“朋友”這個形容並沒有否認。

  沒有否認，就是預設了。

  誤會化解。

  金珠炫眼中的敵意消失，斂去二十世界被破壞的失落，點頭緻意，“你好。”

  “可以把口罩拿下來，不是外人。”

  宋少很自來熟，或者說，沒邊界感。

  金珠炫尷尬，難為情，不知所措的瞅江辰。

  “有事？”

  江老闆問電燈泡。

  “沒事，這不是沒吃飯嗎。”

  好傢伙。

  五星級大酒店的奢華宴會不去參加，跑來路邊攤蹭飯。

  世界上為什麼這麼多神經病？

  來了也就算了，都坐下了，他還又多此一舉的問了句：“沒打擾你們吧？”

  能說有打擾嗎？？？

  金珠炫知道，一次難得機會就此流逝，可是無可奈何，摘下口罩的同時，強顔歡笑，“沒有。”

  “金小姐真人比熒幕上漂亮。”

  宋朝歌發出稱贊。

  伸手不打笑臉人。

  金珠炫更不好在心裡偷偷埋怨對方了，因為現在腦子裡有點亂，於是本能禮貌回敬道：“宋先生過獎了，宋先生也很帥氣呢。”

  宋朝歌燦然一笑，而後瞅了眼江老闆，揶揄道：“那我和江兄，誰更帥？”

  金珠炫一愣，繼而赧然，但幾秒後，還是清晰的回答道：“江先生。”

  “哈哈。”

  獲勝的江老闆苦笑。

  而落敗的宋少卻開懷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