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江先生……在煮麵。”

  理療室。

  閉著眼睛躺在按摩椅上按例享受睡前面部護理的四太好像沒聽見，過了會，才陡然睜眼。

  “你說什麼？”

  綠色的，粘稠的、不知名的養護品塗滿了四太的臉蛋，但是裸露的眼睛寫滿了訝異。

  “江先生，在廚房煮麵。”

  保母捏著雙手，繼續彙報。

  “……”

  短暫的安靜後，四太吩咐：“洗掉。”

  幾名理療師們趕緊工作。

  十多分鐘後。

  四太裹著睡袍，匆匆下到一樓，走向餐廚方向。

  果不其然。

  有人坐在餐廳，面已經煮完，正在大快朵頤，穿著打扮和她異曲同工，同樣是披著睡袍，大馬金刀，四太都差點懷疑，她是不是到了別人家做客。

  護理都顧不上做完的四太腦子有點亂，現在都沒捋順，下意識環顧周圍。

  獵物甦醒了。

  甚至還跑下樓煮了面在吃。

  女兒呢？

  四名保姆在餐廳值守，分東南西北四角默默候立，低頭垂眼。

  “四太要不要吃點？”

  恢復體力的江辰同志停住筷子，眼角餘光發現走進餐廳的四太，扭頭主動打起招唿。

  沒有憤怒。

  甚至沒有責怪。

  和顔悅色。

  “你怎麼醒了……”

  四太調整唿吸，只能隨機應變，走近的同時，故作自然的問：“卉卉呢？”

  “不知道。可能已經睡了吧。”

  把別人家當自己家的某人嘴角流露出一抹影帝級的自嘲，而後收回目光，夾了筷子最普通的掛麵。

  四太來到桌邊，垂眼看了對方碗裡空蕩蕩、連雞蛋都沒個的清湯寡面，然後道了句讓人繃不住的臺詞，“怎麼這麼快就餓了？”

  拜託。

  江老闆額頭冒出黑線。

  晚上的大餐，是挺豐盛，可是他不是沒吃完就被放倒了嗎。

  而且什麼叫這麼快？

  都十點多鐘了好不好。

  不正是吃宵夜的時候？

  “醉得太快了，沒來得及吃飽。”

  說完，江辰也不管對方，埋頭嗦面。

  顯而易見，是徹底恢復自主行動能力了，不過怎麼沒走人呢？

  四太扶著桌子，緩緩在旁邊坐下，“你……感覺怎麼樣？”

  “讓四太見笑了。”

  江辰不溫不火，甚至還捧起碗喝了口湯，充分詮釋了什麼叫奢儉皆宜。

  沒錯。

  他洗過澡了。

  為什麼不走？

  幹嘛要走？

  在哪睡不是睡？

  這裡的環境，再好的酒店也是比擬不了的，而且他是受害者，難道不該先討個公道而是灰熘熘走人？

  哪有這樣的道理。

  敵進我退，敵退我進。

  敵人想要的，就是我們要抵禦的。

  四太還是沒有女兒的定力，或者說，和某人不是太熟，放不開，聞言不禁赧然，剛剛保養過的臉蛋白裡透紅，“我不是提前提醒過你了，不要貪杯。”

  “不會有副作用吧？”

  給你主動交代的機會既然不領情，那火氣很大的某人也就不再維持體面了。

  “啊？”

  “應該是以卉的主意吧？她說是四太的主意，我不相信，像四太這麼端莊優雅大氣的人，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江辰捅破窗戶紙。

    四太表情生硬，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那個傻丫頭。

  居然坦白了？

  就算什麼都不做，也不該如此老實呀！

  只要死不承認，就算進行醫學鑑定，也不會查到任何證據。

  噢。

  反正可以把黑鍋全部推到她這個媽咪頭上，所以沒有任何負擔是吧？

  “四太，不會真是你的主意吧？”

  江辰故作難以置信之色，別猜疑，就是“捧殺”～

  端莊。

  優雅。

  大氣。

  ……

  每一聲贊美都成為了四太下不去的高臺，她不自覺攥了攥手指，想必內心的天平正在劇烈搖晃，最後人性終究還是取得了勝利。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阿姨也不欺騙你了。不過你放心，副作用肯定是沒有的，卉卉這麼做的心意，你心裡應該清楚，她怎麼可能會傷害你呢。”

  成功反間的江辰不動聲色，夾著麵條，“這個我當然知道。只是有一點我很疑惑。”

  “哪一點？”

  “她給我下藥，目的是什麼呢？”

  “……”

  氣氛都到這了，四太哪還會害羞，伸手搭住桌子，斜身側坐，看著某人，以長輩過來人的教育口吻道：“你說呢，又不是小孩子了。”

  江辰輕輕搖頭，“我就是想不通，否則也不會問您了。”

  四太欲言又止，可有些話終究不能說得太直白，最後用手勢表達，兩隻大拇指貼在一起，沒好氣道：

  “懂了嗎？”

  她不信對方不明白，典型的裝傻。

  不過下藥確實不太體面，也就不去計較了。

  “您是說，她對我心懷不軌？”

  四太頓時橫了他一眼，同時伸手拍打他胳膊，“什麼心懷不軌呀，女人和男人都是一樣，愛他就像佔有他，這是一種情感的表達方式。”

  “……”

  下藥，佔有，這是愛的表達方式？

  非常人物，思維邏輯肯定不能類比凡夫俗子。

  所以江辰沒有大驚小怪，輕聲道：“我倒是覺得，她在戲弄我。”

  “戲弄？”

  四太蹙眉，“為什麼這麼說？”

  “如果真像您說的那樣，她為什麼趕我走人？”

  “趕你……走人？”

  四太驚愕。

  “她把我一個人丟在客房，是覺得我在濠江找不到地方睡覺嗎？”

  圖窮匕見。

  敢情演這麼一出苦情戲，肚子餓不餓倒是其次，主要目的是為了告狀啊。

  “她把你一個人丟在房間？”

  四太聲調出現跌宕起伏。

  “嗯。”

  只能說學霸和學呆子是有天壤之別的，什麼叫量體裁衣，什麼叫因人而異。

  這種手段，只能用在何家，否則換一個正常家庭，別說找人撐腰了，不挨大逼兜都是幸運。

  而何家，不在乎世俗禮制。

  四太更不在乎。

  “這個丫頭！”

  啪！

  四太拍案而起，怒氣沖沖，“你先吃，我去找她。”

  “您還是別白費力氣了，她肯定已經鎖門了。您就算叫破嗓子她也不會理會的。”

  “鎖門又怎麼樣？”

  四太眉目含煞，滿臉威儀，發出命令，“去把萬能鑰匙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