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瑤，阿姨親一個。”

  機場。

  廣播已經通告了登機提示。

  作為工作狂人的李姝蕊蹲下身，張開雙臂。

  小丫頭很給面子，噠噠噠從媽咪身邊跑過來，抱住李姝蕊的脖子，在她的臉上用力“吧唧”一下。

  “叔叔也要。”

  李姝蕊都來了，江辰同志怎麼可能缺席，同樣蹲下身，側著臉示意。

  “嘻嘻，男女授受不親噢～”

  趁人家小就想佔便宜？

  沒門。

  果斷拒絕怪蜀黍無理要求的小丫頭沖動證明了鬱卉教育理念的正確性。

  “哥，我來。”

  武聖躍躍欲試。

  江辰趕緊制止，撐著膝蓋起身，“行了，回家找媽媽去吧。”

  武聖手捂心臟，一副我很受傷的模樣，“愛情是會消失的，對嗎？”

  “李小姐，我們要走了。”

  鬱卉本來是不願意麻煩他們的，誰知道地主太熱情，堅決要送。

  李姝蕊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溫柔的笑道：“下次再來噢。”

  有了媽咪的教導，鬱瑤沒有再洩露天機，說了聲阿姨再見，而後轉身跑回媽咪身邊。

  鬱卉牽住女兒的小手，出於禮貌，被迫看向某人，即使經過整整一個晚上的心理建設，她的狀態依舊沒能調整完美，神情略帶不自然，勉力微笑緻意。

  江辰點了點頭，彷彿一切盡在不言中，繼而看向道姑，“待我向老道長問好。”

  “嗯。”

  端木琉璃應了一聲，其實她也有些話，要找師傅念道唸叨。

  “再不走飛機就要跑嘍。”

  武聖搞怪吆喝，沖淡離別氛圍。

  李姝蕊叮囑，“回家聽話一點。”

  武聖做了個吊兒郎當的ok手勢，而後擠眉弄眼，“姝蕊姐，你也要加油喔，希望明年來我能聽到好訊息。”

  李姝蕊故作嗔怒，兇狠的曲起兩根手指，“臭小子！給我過來！”

  “傻瓜才過來。”

  武聖麻熘的轉身，往登機口走。

  視線交匯，而後分離，鬱卉母女、端木琉璃跟上。

  目送幾人漸行漸遠，李姝蕊慍色消散，還沒來得及說話呢，只聽到耳邊傳來感慨，“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她慍色重燃，扭頭，“這幾天沒睡好是吧？”

  哪能睡好？

  要不是他身體還算強壯，只怕現在腰都直不起來。

  “這種事情，也講究火候……”

  某人又打算之乎者也長篇大論，可李姝蕊根本不聽，學著武聖的臺詞，“愛真的會消失的，對嗎？”

  江辰苦笑，囁嚅著嘴，忍不住道：“就算是驢，也得歇一歇吧？”

  李姝蕊突然眼角上揚，媚態橫生，幽然道：“無能的男人才需要休息，你這麼強……”

  “我不強。”

  雖然女友的話語挺讓人飄飄然，但江辰沒有迷失理智，迅速打斷。

  “你不強，能找那麼多紅顔知己？”

  一句話，殺死比賽，江辰頃刻間偃旗息鼓，默不作聲。

  “瑤瑤說了，她下次來，要看弟弟妹妹的。”

  李姝蕊伸出細長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鬱卉幾人已經消失在人流中。

  某人握住女友的手腕，激情過後，理性迴歸，忽而問道：“你們家族有雙胞胎嗎？”

  “沒有。”

  李姝蕊下意識回答，疑問道：“怎麼了？”

  “我家也沒有。”

  博學多識的江辰同志不緊不慢道：“按照醫學理論，只有家族有雙胞胎基因，才有誕下雙胞胎的可能性。”

  對喔。

  這個知識點，好歹也是名牌大學畢業的李姝蕊自然也清楚。

  方晴懷的是女孩，她暗自讓港城那邊檢驗過了，

  所以。

  豈不是說。

  男友的下一個孩子，一定是兒子？

  昨晚是緊張，慌亂，而頭腦清醒下的此時此刻，李姝蕊不自覺産生一絲渾身發熱的激動。

  “怎麼了？”

  江辰奇怪道。

  “什麼怎麼了？”

  沉浸於自我思維的李姝蕊本能反問。

  “你臉怎麼紅了？”

  李姝蕊抬手撫臉，“有嗎？”

  不會昨晚戰況太激烈，汗流太多，著涼了吧？

  江辰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發現還好，體溫正常。

  “幹嘛呢。”

  李姝蕊把他手拍開，“注意點形象行不行。”

  這時候知道注意形象了。

  這幾天晚上，明明家裡有客人，卻是比誰都瘋。

  窗前。

  床頭。

  浴室。

  梳妝檯。

  哪裡都是戰場。

  為什麼江辰同志那麼賣力鍛鍊身體，因為不賣力不行啊，不止是為了自個的安全考量。

  三妻四妾、呸！

  左擁右抱、呸！

  好吧。

  沒有足夠的硬實力，是配不上太多紅顔知己的。

  要知道，李姝蕊、何以卉、也都是二開頭的年紀。

  這幾天連軸轉高強度應付下來，都有些吃力了。

  而俗話可是說，女人三十如狼，四十似虎。

  再過幾年、或者說，如果繼續增加對手，那壓力還了得？

  唿——

  江辰默默放鬆，安慰自己不要庸人自擾，人百分之九十的煩惱，都源自於自身的想象。

  永遠不要為尚未發生的事提前焦慮。

  “走吧。”

  他牽住女友的手，結果發現女友的手溫度異常，和暖爐一樣。

  “你是不是不舒服？”

  江辰關心詢問。

  “沒有啊。”

  李姝蕊迅速否認。

  “你體溫怎麼這麼高？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沒事，不要大驚小怪。”

  一邊往機場出口走，李姝蕊一邊以一種異樣的語氣道：“我只是有種預感。”

  “什麼預感？”

  “你或許要有兒子了。”

  冷不丁之下，江辰心跳漏了半拍！

  沒辦法。

  做賊心虛就是這樣。

  “怎麼了？嚇到了？”

  江辰強行控制情緒，故作鎮定，擠出自然笑容，“嚇什麼？”

  “那你手怎麼突然變這麼涼？”

  說了大庭廣眾要注意形象，不要秀恩愛啊。

  體溫都降低了，足以說明李姝蕊這句兒子的殺傷力。

  江辰心念急轉，兩股念頭在腦子裡激烈鬥爭。

  ——她知道了嗎？

  ——不可能知道。

  ——應該知道了吧？

  ——怎麼可能？不科學！

  “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江辰沒有鬆手，故意玩笑般詢問。

  為什麼？

  因為方晴懷的是閨女啊。

  “你信不信。”

    李姝蕊避而不答。

  信。

  當然信。

  因為壓根不是或許。

  他本來就要有兒子了。

  所以為什麼虧心事要少做，江辰此時真的不知道女友是聽到了什麼風聲，還是純粹的有口無心。

  分不清、真的分不清啊——

  “你這是什麼表情？是不喜歡兒子嗎？還是說，不喜歡我生兒子？”

  越來越像含沙射影了。

  江辰的確不配叫渣男，要是渣男，此時多半兩手一攤，爺們就是有私生子了，你能拿我怎樣？

  可他的道德標準並沒有因為權力財勢的增長而消弭腐蝕。

  “怎麼會。你生什麼我都喜歡。”

  即使心中警笛大作，但某人有個優點，水晶不被推爆，絕不會投降。

  事實證明，不能半途開香檳，同樣也不能半途放棄希望。

  已經來到路邊的李姝蕊微微一笑，拉開車門，“這還差不多。”

  江辰紳士的幫她關上副駕車門，略微停頓，調整心態，然後走向駕駛座。

  終於不再討論生兒育女這麼沉重的問題，李姝蕊當著舒緩的音樂，望著窗外道：“路上的人都感覺變少了。”

  “東海三分之一都是外地人，現在春運都開始了，肯定人少了。”

  “你不也是外地人。”

  李姝蕊笑著偏頭。

  她應該是不知道吧？

  所以說，是瞎貓撞死耗子？

  江辰冷靜的開車。

  還是大學兼職時學到的哲理。

  風大收傘！

  既然問題沒有解決辦法，沒有準確答案，那就把它放在哪裡，當作不存在。

  “今年，去我那？”

  李姝蕊當然是不知道，如果知道這傢伙連長子都有了，她絕對會更換戰略，哪還有必要幫方晴隱藏。

  “什麼？”

  江辰沒領會。

  “去我那過年啊。”

  李姝蕊坦然道：“我媽挺想你的。”

  “真的假的？”

  江辰一邊開車一邊笑道：“我看是你假傳懿旨吧？”

  “你去不去嘛。”

  李姝蕊嬌嗔，而後道：“要不我陪你去沙城也行。”

  懂點生物學的都知道，排卵期的雌性，都比較黏人。

  “你不是去過了嗎。”

  “我一個人去，和我們兩個人去，能一樣？”

  李姝蕊哪裡不知道他的“難處”，無邪的笑道：“你放心，方叔潘姨他們很喜歡我的。”

  白蓮花。

  妥妥的白蓮花！

  “咳咳……”

  江辰只能以咳嗽緩解尷尬，結果放在中控臺儲物倉的手機這個時候恰到好處的響了起來。

  李姝蕊幫忙拿起，遞過去前，瞟了下，立即眼神一變。

  “林祝真？誰？”

  怎麼又是自己不知道的角色？

  男的也就罷了。

  這名字這麼文藝，一看就是女性。

  “誰？”

  江辰反問，似乎有點意外。

  “林祝真，京都的號碼。”

  “人家是天啟研究院的主要負責人，科學界大咖，最強大腦，諾獎提名者，學識橫跨多個尖端領域的超級賽亞人……”

  江辰長話短說，要是真的詳細點介紹，開到天賜資本恐怕都介紹不完，伸手，“給我。”

  “直接接不就好了。”

  李姝蕊按下接通鍵，畢竟一邊接電話一邊開車危險，反正開了藍芽，都聽得到。

  她幫忙拿著手機，保持安靜。

  “江先生。”

  說句實話，林祝真很少和他聯絡，次數寥寥可數，所以突然接到她的來電，江辰才會感覺詫異。

  “嗯。怎麼了？”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他不介意女友旁聽。

  他對林祝真這樣的女性，只有尊重與敬佩。

  “江先生現在方便嗎？”

  林祝真語氣的異常越發清晰，竟然透著匪夷所思的緊張與沉重。

  江辰情不自禁瞥了眼李姝蕊。

  李姝蕊單純的看著他。

  江辰收回目光。

  “方便，你說。”

  那邊沒有立即發出聲音，柏林之聲飄出的只有隱隱的唿吸聲。

  “江先生，太初計劃取得了重大的突破。”

  半晌。

  那邊才說話，簡潔而簡短。

  太初計劃？

  李姝蕊頓生好奇，不過識大體，一言不發。

  而江辰的反應也相當奇怪，明明專案研究取得突破，甭管什麼專案，按理說，怎麼著應該都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可是聽到那邊的彙報，他先是瞳孔收縮，而後很快便皺起了眉頭。

  “突破到哪種程度了？”

  他同樣精煉的問。

  “幾乎成功。”

  那邊回答。

  輪到江辰沉默，在李姝蕊迷惑的注視下，江辰踩剎車跟著前車停在十字路口的同時，開口：“有其他人知道嗎？”

  “暫時沒有。江先生是我第一個打的電話。

  “暫時先不要告訴任何人。”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李姝蕊發現，在最後“任何人”三個字上，男友格外加重了語氣。

  “……我可能壓不住太久。”

  全人類的數量雖然在往百億狂飆。

  但真正引領人類文明前進的只是極少數人。

  而這位歲數不過才三十出頭的林博士顯然就是其中之一。

  “能壓多久壓多久。”

  江辰的表情極為罕見，甚至連李姝蕊都沒有見到過，所以在那位林博士答應下來，結束通話手機後，她不由自主問：“怎麼了？”

  某人是一個演技高手，甚至可以和影帝掰掰手腕，但是此時他的水準根本無法發揮，以近乎敷衍的態度回應道：“沒事。”

  別說煳弄李姝蕊，就算是鬱瑤那丫頭都不會相信。

  “什麼是太初計劃？”

  李姝蕊好奇的問。

  某人看著紅燈，不言語。

  “真不能說？”

  李姝蕊察覺端倪。

  林祝真她不認識，但天啟研究院她知道，是國家級研究機構，研究課題覆蓋無數領域，大部分屬於頂級機密，上次她去江城，不就是為了促成多方面的合作。

  紅燈開始倒計時。

  江辰還是開了口：“是一項關於再生醫學，基因工程的研究。”

  太初。

  有那個味了。

  李姝蕊有點感動，真正的愛意往往隱藏在細節當中，對方願意告訴自己，這就是一種態度。

  同時。

  她越發不解。

  “聽起來……不是一件好事嗎？”

  猩紅的燈光跳動轉綠。

  江辰鬆開剎車，嘴角動了動，好像在笑，又好像不是，帕拉梅拉重新前行。

  “……但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