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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淵頓了頓又道:“阿兄回了東宮也好,我正愁找不到藉口去瞧瞧新嫂嫂呢,聽五姊他們說,阿姊是個天仙似的美人,也不知有沒有表姊那麼美。”

他莞爾一笑道:“便不如他們說的那樣也無妨,只要她不鎮日地朝我阿兄落淚,可就國泰民安、風調雨順了。”

郭賢妃方才正生悶氣,叫他幾句怪話一說,忍不住撲哧一笑,何婉蕙的臉色卻越發難看了。

就在這時,忽有內侍進來稟報,道太子身邊的黃門來找何娘子。

何婉蕙兩眼倏地一亮。

郭賢妃也欣慰地看了外甥女一眼,一疊聲道:“快叫他進來。”

幾個黃門走進殿中,一個手中捧著匣子,另幾個捧著綵緞絹帛若干。

幾人向賢妃、五皇子行了禮,捧盒的那人對何九娘道:“這是殿下叫奴送來給何娘子的。”

何婉蕙接過來道:“有勞中貴人。”

她方才受盡尉遲淵的擠兌,眼下好不容易扳回一城,自然要叫他瞧瞧,便即開啟盒子,待看清盒中的物件,笑容卻僵在臉上。

郭賢妃愕然道:“咦,這不是你送給三郎的香囊麼?”

何婉蕙羞憤難當,眼淚終於還是奪眶而出,不過她還是哽咽著解釋道:“姨母,這是賀表兄和表嫂新婚的……”

她想合上蓋子,卻已經來不及了,尉遲淵眼明手快地一撈,把那對香囊取了出來,翻來覆去看了會兒,笑道:“表姊這禮送得當真是好,阿兄阿嫂佩在身上正可睹物思人,時時刻刻都念著你的好,阿嫂必定愛不釋手呢。”

何婉蕙兩道淚痕將臉上胡粉衝出兩條溝,看著煞是可憐,她不理會尉遲淵,只怔怔地問那黃門:“表兄可有話帶給我?”

黃門道:“殿下說,有勞何娘子費心,但這份禮他與太子妃收下不合適,枉費何娘子一片苦心,他與太子妃十分過意不去,這些綵緞請何娘子笑納。”

不等何婉蕙說什麼,尉遲淵已經笑出聲來:“有趣,當真有趣。”

第60章 兄弟

尉遲淵口中連稱有趣,對那黃門道:“我正要去探望阿兄,就同你們一起去東宮吧。”

郭賢妃愕然道:“怎麼才來便要走?你等等,阿孃前日剛給你縫了足衣,你穿給阿孃看看……”

尉遲淵絲毫不為所動:“有勞阿孃,我先去瞧阿兄,改日再穿給阿孃看。”

說罷竟然當真跟著那幾個黃門出了殿。

郭賢妃氣得腮幫子鼓起,卻拿幼子毫無辦法,她一針一線縫出來的東西,他卻不知珍惜,可即便打定了主意下回再也不給他做這些,隔幾日叫他一鬨,頓時心花怒放,將舊怨忘得一乾二淨。

尉遲淵離開後,何婉蕙著實鬆了一口氣,但瞥見裝香囊的木盒,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郭賢妃生了會兒小兒子的悶氣,這會兒也想起外甥女的事,免不得唉聲嘆氣:“也不知我上輩子做了什麼孽,歷盡千辛萬苦生養的兩個孩子,就沒一個省心,小的成日啕氣也罷了,以為三郎是個省心的,誰知姻緣上卻遇著這麼大一個坎。”

郭賢妃重重嘆了口氣:“我這做阿孃的也不求他娶個多賢惠的媳婦,可他千方百計娶回來個克我的煞星,真真氣死我了……”

何婉蕙聽到此處,心往下一墜,失神問道:“太子妃是表兄自己求娶來的麼?”她知道沈七娘與寧家議過親,可她一直以為這樁婚事是張皇后的主意,可聽賢妃的意思,似乎是表兄的手筆。

郭賢妃這才察覺自己說漏了嘴,她瞞著外甥女,倒不是怕傷她的心,皆因兒子千方百計求娶個天煞孤星迴來,於她是個奇恥大辱。

不過既然已經說出來,她便也不再瞞著,竹筒倒豆子一般,將兒子怎麼連夜去華清宮求聖人降旨,又怎麼在城中傳謠諺的事和盤托出,何婉蕙愈聽心愈涼,雙唇打顫,半晌說不出話來。

偏偏郭賢妃還哪壺不開提哪壺:“哼,阿蕙你是不知道,我同三郎提過,讓他出面與祁家說一說,將你的婚約解了,你道他怎麼說?”

何婉蕙緊抿著唇,一聲不吭。

郭賢妃沒好氣地道:“他說,祁家是大燕功臣,他是太子,不能跟臣子爭妻,你聽聽!不能跟祁家爭,怎麼倒與寧家爭去了?定是那沈氏暗中使了什麼手段。”

她冷笑了一聲:“怪道他們說沈七娘母親是狐狸託生的,當年將沈三郎迷得神魂顛倒,生的女兒也得其真傳,魅人的功夫了得。”當年沈三郎以弱冠之年取得進士科魁首,曲江池探花宴那一日,他騎著白馬穿過長安城,幾乎引得萬人空巷。

郭賢妃彼時還未入宮,是個待字閨中的妙齡女郎,與長安城中不計其數的少女一樣,將風華絕代的沈家三郎當成了春閨夢裡人。

這麼一個人,最後竟鬼迷心竅娶了個畫師的女兒,便是如今想來,郭賢妃依舊有些意難平。

她撇了撇嘴,看了一眼泫然欲泣的外甥女,怒其不爭地嘆了口氣:“可惜你這孩子心實,隨了我和你阿孃,學不來那些妖媚蠱冶的手段,可不就吃了虧?”

何婉蕙垂下眼簾:“只要表兄順意,阿蕙便心滿意足了。”

郭賢妃按了按她的胳膊:“你別擔心,三郎與你的情分擺在那兒呢,只要進了宮,沒人能越得過你去。”

何婉蕙羞得垂下頭,露出的一截粉頸也泛出了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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