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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囁嚅道:“姨母休要拿阿蕙逗樂,阿蕙身不由己……”

郭賢妃乜了她一眼:“要我說那祁家也真不厚道,祁十二都那副光景了,還拖著人家好好的小娘子不放,也怪你祖父迂闊,他們先不仁,你們又何必守義?”

何婉蕙輕聲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畢竟是打小訂下的親事,祁家不提,祖父和阿耶也不便說什麼,他們心裡也是疼阿蕙的。且祁公子待阿蕙那麼好,如今他纏綿病榻,也著實可憐……”

郭賢妃不免有些動容:“你這孩子,總是替旁人著想,那祁小郎若是真對你有情,便該替你想想,若是你嫁過去他便撒手人寰,叫你如何是好?”

何婉蕙忙道:“姨母疼阿蕙,阿蕙心裡明白,但若是祁家不提,這婚是斷斷退不得的。”

郭賢妃見說不動她,無可奈何道:“罷了罷了,姻緣天定,只看你們有沒有緣分了。”

何婉蕙站起身道:“阿蕙伺候姨母用湯藥。”

尉遲越經過大半夜的一場奔波,風寒越發重了,雖然半夜喝了一副湯藥,睡到早上身上仍舊滾燙。

他一開始還想強撐著起床去太極宮理政,剛坐起,還沒來得及下床,只覺一陣頭暈目眩,只得又躺了回去。

再看看身邊睡得人事不省的太子妃,他也不放心就這麼離開——沈宜秋慣會逞強,等她醒來,還是傳醫官來看一看,他才放心。

他迷迷煳煳思忖著,不覺又睡了過去,再醒時已是一個多時辰後,睜眼一看,沈宜秋卻已經起來了,坐在床邊,手裡捧著一卷書,正看得津津有味。

尉遲越輕輕咳了一聲,沈宜秋察覺他醒了,便即放下書,問他道:“殿下好些了麼?”

尉遲越點點頭:“你呢?胃還疼麼?”

沈宜秋道:“謝殿下垂問,妾並無不適。”

尉遲越見她臉上已恢復了幾分血色,略微放心,不過還是叫黃門去傳醫官,直到從醫官嘴裡聽到太子妃無恙,他心裡的一塊石頭才落地。

醫官又替太子診視,一把脈,不由皺起眉:“殿下的風寒似有加重的跡象,需臥床靜養,切不可操勞,以免病氣入肺經與心經。”

尉遲越畢竟是英年早逝過一回的人,雖嫌臥床麻煩,卻也不敢掉以輕心,頷首道:“孤知道了。”

醫官剛離去,便有黃門來稟,道五皇子前來探望太子殿下。

尉遲越聞聽此言,腦仁越發疼了。憑他對這同胞弟弟的瞭解,他若是真來探病,恐怕全大燕的江河都要倒流了。

不過人既已到了,他也不能將他趕出去。

尉遲越只好對那黃門道:“請五殿下到長壽院稍坐,孤這就去。”

說罷,他瞥了一眼沈宜秋,卻見她若有所思,神情有些古怪。

尉遲越倒也不覺詫異,他這幼弟在長安城中威名赫赫,連黃口小兒都知道五皇子小小年紀便是個不務正業的紈絝,太子妃想必也聽過他那些混帳事,難怪會沉吟。

沈宜秋心裡想的卻是上輩子的事。

上一世她與尉遲淵全無往來,只在宮中家宴上見過幾回面,連話都不曾說過幾句,唯一一次直面彼此,卻是在尉遲越死後。

尉遲越暴斃,沈宜秋封鎖了訊息,當機立斷以皇帝之名召兩位皇弟入宮赴宴,一個是四皇子,另一個便是尉遲淵。

四皇子得知自己被軟禁,氣得暴跳如雷,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而尉遲淵卻出奇平靜,只是提出要見一見兄長的屍首。

沈宜秋總覺得他前來“赴宴”時便已猜到了實情,可這又叫人費解——明知道會被軟禁,甚至可能有殺身之禍,還老老實實入甕,這算是聰明還是蠢笨?

雖然朝野上下都說五皇子是個文不成武不就的混不吝,可沈宜秋知道,尉遲淵絕不愚笨,不管是誰,只要見過他那雙淺淡又剔透的眼睛,就知道他絕對是個一等一的聰明人。

沈宜秋收回思緒,想不通的事不去想便是。

尉遲越拖著病軀起床更衣洗漱,坐上步輦。

到得長壽院,尉遲淵已在正堂中等候有時,見他進來,規規矩矩行個禮:“五郎見過阿兄。”

尉遲越一見他這副模樣心中便是警鐘大作,他這弟弟一向沒個正形,若是哪一日忽然一本正經,那必定是在憋壞。

尉遲越略一沉吟,當機立斷,決定先下手為強。

他將眉一挑,嘴角一撇,冷哼了一聲:“你不去弘文館上學,到東宮來做什麼?”

尉遲淵睜大眼睛,眼神清澈又無辜,半是委屈,半是關切:“弟弟聽聞阿兄抱恙,心憂如煎、寢食難安,哪裡還能靜下心來讀書,非得立即親眼見到阿兄不可。”

他說得懇切真誠,尉遲越若非他親阿兄,說不定真信了。

他拿起青玉鎮紙往案上不輕不重地一敲,沉下臉道:“還敢巧言令色!馮學士前日來見孤,道你接連四五日未去弘文館,又去哪裡荒唐了?怎可如此不求上進、虛度光陰?”

尉遲淵謊話被拆穿,卻沒有半點赧色,只是憊懶地一笑:“我坐在那兒也只是礙先生的眼,便不去辱沒斯文了。橫豎我又不用考進士,學那些勞什子做什麼。”

“讀書治學是為修身識禮,豈是為了功名?”尉遲越繃著臉教訓道。

尉遲淵道:“阿兄教訓得是,五郎謹記在心,明日便洗心革面。不過聖人有言,‘孝悌也者,其為人之本歟’,兄長有恙,若是坐弟弟的不來探望,怕是孔聖人也要從地下爬出來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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