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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和賢妃回到下榻的芳華殿,敘了一回舊情,皇帝伏在枕上氣喘吁吁,直道:“常言道人不如舊,愛妃風韻猶勝當年……今日是你生辰,想要什麼賀禮?”

賢妃輕舒玉臂,扶了扶散亂的雲鬢,對皇帝道:“妾只求陛下應承妾一件事。”

皇帝道:“你儘管說。”

賢妃長嘆了一聲,欲言又止道:“還不是三郎的事,他身邊沒個知疼知熱的人,我這做阿孃的終是放心不下……”

皇帝眸光一閃,半真半假道:“朕這麼多年身邊也只得你這一個可心人兒,怎麼不見你替朕操心張羅?”

賢妃乜他一眼,往他肩頭軟軟地推了一把:“妾說正經的呢……方才在瑤光樓是什麼光景,陛下也看見了。三郎和阿蕙是自小的情分,若非阿姊看不上我們家阿蕙,她也不至於定下那門親事,說起來倒是我這做姨母的對不住她。”

皇帝道:“哪門親事?”

賢妃嗔道:“陛下明知故問,就是那祁家那纏綿病榻的小郎君吶。”

皇帝“哦”了一聲:“既已定了親,那便只能作罷。太子奪臣子之妻,說出去總是不好聽,朕從掖庭中採選幾個柔順的美人給三郎便是。”

賢妃欲待再說,覷見皇帝神色,知道此事沒有商榷的餘地,只得怏怏地住了嘴。

太子妃夫婦回到寢殿,兩人心緒都不甚佳,因為何婉蕙的事,尉遲越有些心虛,不敢如昨日那般胡作非為,請太子妃先去湯池中沐浴。

沈宜秋有些疲累,不與他客套,便即去了湯屋,泡了一刻鐘便披衣出來。

回到寢殿中,尉遲越便即放下手中的奏疏:“孤去沐浴。”

沈宜秋往榻上一靠,對素娥道:“幫我把昨日讀到一半的書取來。”

素娥應了聲“是”,但卻踟躕著不去。

沈宜秋與她主僕多年,對她的神情舉止瞭若指掌,立即察覺不對勁,坐起身問道:“出什麼事了?”

素娥眉頭皺得要打結,朝湯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咬咬牙道:“方才娘子沐浴時,芳蘭院來人求見太子殿下,殿下便走出殿外,去了庭中,奴婢那時恰在廊廡轉角處,那一處沒燈火,殿下沒發現奴婢。”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道:“奴婢看見,那婢子將一封書信交給殿下……”

沈宜秋目光微微一動,芳蘭院是附建於芳華殿西側的小院,正是何婉蕙的下榻之處。

她點點頭:“我知道了。”

素娥抿了抿唇,滿面憂色:“娘子,他們……她怎麼能這樣……”

沈宜秋對她笑了笑:“別擔心,殿下和何娘子是表兄妹,自小親近,叫人傳個信而已,你別同旁人說,免得生出事端來。”

素娥點點頭,去側殿取了書來,不再提這話。

是夜二更,尉遲越小心翼翼地支起身,在沈宜秋耳邊輕聲道:“小丸,睡著了麼?”

太子妃不吭聲,唿吸沉沉。

尉遲越又輕輕推了推她,推一下喚一聲:“香小丸,肉小丸……”

沈宜秋還是一動不動。

太子放下心來,輕輕掀開衾被,撩開帳幔,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披上氅衣,拎起鞋,赤足踩著地衣往外走去。

沈宜秋睜開眼睛,透過紗帷,看著尉遲越的背影。

待男人走出屏風外,她輕輕打了個呵欠,翻了個身,抱著被子闔上眼睛。

第74章 勸解

驪山地氣雖比別處暖,山間的冬夜依舊寒冷刺骨。

尉遲越出來得急,只在寢衣外披了件狐裘,並不能將渾身上下裹嚴實,凜冽的山風一吹,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出了寢殿,繞過廊廡,走到院門口,已有兩名黃門在此等候,一人提燈,另一人從腰間解下鑰匙開鎖。

尉遲越問道:“東西都帶了。”

那小黃門低聲應是。

太子點點頭,便讓黃門在前提燈朝路,徑直出了殿庭,到得外院,已有黃門將馬牽來。尉遲越翻身上馬,繞過牆垣,徑直往北面苑囿行去。

華清宮後苑本是山林,營建宮殿時以牆垣圍起,稍作修葺,園中古木森然,洞壑幽深,垂葛懸蘿,行走其間便如走在山間。

此時更深夜半,園中寂無人聲,只有風搖動草木,發出簌簌聲響。苑中樓觀不如宮中那般星羅棋佈,只有零星幾處點綴在草木間,廊下風燈在黑暗中發著光。

尉遲越下了馬,快步穿過廊廡,來到一處幽僻的庭院前。

提燈引路的黃門扣了木門,片刻後,門“吱嘎”一聲開了,一個小黃門探出頭來,一看是太子殿下大駕,忙行禮問安。

尉遲越微微頷首,便即大步流星地走進庭中,朝著廂房喚道:“日……”

“將軍”兩字還未出口,忽有一道黑影從半掩的門扇中衝將出來。

尉遲越不由自主蹲下身。

小獵犬一邊搖著尾巴,一邊吠叫著撲到他膝上,一跳跳地想要舔他臉。

太子忙將它腦袋推開:“髒死了。”卻任由它兩條前腿搭在他膝蓋上。

日將軍吠叫了幾聲,又變成如泣如訴的嗚咽。

照看它的小黃門道:“殿下不知,小日將軍今日沒見到殿下,一整日蔫頭耷腦的趴在廊下,聽見腳步聲便起身張望,奴餵它肉,它只吃一口,便又無精打采地趴回去。”

小獵犬配合著他嗚咽,似在配合那小黃門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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