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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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十一道:“寧某前日才承蒙陛下指為待詔,未及去翰林院供奉,是以先前不曾見過林待詔。”
眾人知道從他這裡問不出什麼,轉而問譯官馬德祖:“馬兄,你近來不是日日蒙殿下召見麼?想來時常見到林待詔吧?”
馬德祖呷了一口茶湯道:“不瞞足下,馬某蒙殿下召見,正是去教這位小林待詔吐蕃語,你們別看那小林待詔年紀小,殿下對他可是眷顧非常,兩人談天說地,便如友人一般。殿下為人嚴肅,只有對著林待詔時常常臉帶笑容。”
眾人聽了都是嘖嘖稱奇,只有寧彥昭臉色一白,放下竹箸,執起酒杯一飲而盡,辛辣烈酒入喉,燒得他心口發疼。
這些日子太子時不時召見他,兩人一邊對弈一邊閒聊,從詩文聊到朝政,他與太子越熟悉,越發現他胸襟開闊,見地不凡,這樣一個人,是不會假公濟私、以私廢公的。
早知如此,若是他當初多一分堅持,而不是聽見謠諺便即放手,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是他甚至無法怨恨,無法懊悔,因為他心裡明白,若是再回到那時,他依舊會作出同樣的選擇。
無論重來多少次,他們都會錯過。
第94章 初吻
沈宜秋跟著領路的黃門來到行宮正殿東側的喜安殿——太子的下榻之處。
她步入堂中,卻見食案已經擺好,尉遲越笑道:“連日來粗茶淡飯,這行宮裡雖沒什麼山珍海味,烹調卻比驛館精細些。”
沈宜秋入了座,便有宮人上前擺膳,她打眼一看,有五六道都是她平日喜歡的,顯然是太子特意吩咐廚下做的。
尉遲越道:“這裡的冷修羊做法似乎與長安有異,你嚐嚐。”邊說邊替她佈菜。
沈宜秋嚐了嚐,點頭道:“果然,似乎更鮮嫩些。”
太子大悅:“那便多吃幾塊。”
他自己卻不動箸,一瞬不瞬地打量了她一會兒,微微蹙眉:“才這幾日便瘦了,小丸都快變成小棍了。”
沈宜秋早知他一尋到機會便要拿自己的小字打趣,越理會他越來勁,便只作聽不見,抬眼看看他道:“殿下也清減了。”
因尉遲越要在靈武逗留數日檢閱朔方軍,這趟行程十分趕,他們途中幾乎沒怎麼休息,每日清晨出發,趕一整天的路,日西方至驛館歇息。
一路上舟車勞頓,饒是太子體魄強健,也不免消瘦了些許。
尉遲越聽她這麼說,只道她關懷自己,不覺嘴角微揚,隨即壓下:“胡說,旅途中成日無所事事,比在京中輕省多了,哪裡會瘦。”
說著又往她碟子裡堆了許多肉食:“多吃點,用完膳我們去登通天台。”
沈宜秋一聽,臉色便是一白,不必問那樓臺有多高,一聽“通天”兩字就知端的。
她神情懨懨,嘟囔道:“一定得去麼?”
尉遲越捏了捏她包在幞頭中的髮髻:“到了甘泉宮怎可不登通天台,這通天台乃是秦漢祭天處,足有三十五丈高。”
沈宜秋一聽有三十五丈,臉色由白轉青。
太子接著道:“孤聽人說,雷雨天站在通天台上,雲根都在腳下。”
沈宜秋心說雷雨天站那麼高,是生怕雷噼不到自己麼?但是這話只能心裡想想,決計不能說出來。
尉遲越見她仍是興致缺缺,哄道:“來都來了。你不想爬也不打緊,大不了孤揹你上去。”
“來都來了”四個字似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威力,沈宜秋一聽,也覺此生說不定只來這甘泉宮一次,若不登臨,難免遺憾,便點點頭。
用罷晚膳,兩人便即登上輦車,往通天台行去。
沈宜秋自不敢叫金尊玉貴的太子殿下揹她登臺,又不願叫黃門宮人用步輦抬,咬著牙自己爬,還差四五丈,實在已經筋疲力盡,氣喘吁吁道:“殿……殿下……容……容妾……歇……”
話音未落,忽覺腳下一空,身子一晃,已被尉遲越打橫抱了起來。
沈宜秋不禁輕聲驚唿,越往上臺階越陡,她不敢往下面看,不覺摟住男人的脖頸。
尉遲越輕笑了一聲,故意道:“這臺階真陡,一不小心栽下去可怎麼是好。”
沈宜秋明知他是逗自己,卻也緊張起來:“妾自己下來走吧。”
尉遲越卻不肯將她放下來,接著道:“小丸倒是不怕,滴熘熘便滾下去了。”
沈宜秋聽他還有暇消遣自己,不願理他,便即閉上眼睛,來個自欺欺人的眼不見為淨。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太子停下了腳步,不禁睜開眼。
這一睜眼不打緊,她情不自禁地驚唿出聲,隨即便屏住唿吸,目力所及,惟見星斗滿天,仿若一伸手便可摘下。
尉遲越卻並未將她放下,抱著她轉了兩圈,眼前的星辰也旋轉起來,此情此景美得叫人窒息。
沈宜秋叫這美景震撼,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愣怔之間,尉遲越終於將她放到地上。
沈宜秋憑靠闌干南望,只見遠處有無數燈火,星星點點,宛如螢火:“那是……”
尉遲越從背後摟住她,俯身在她耳後吻了一下:“那是我們的長安。”
說著扶著她的肩頭,令她側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也如星光般柔和。
沈宜秋心頭一動,一種陌生的感覺在她心間蔓延,令她有些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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