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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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越和尉遲淵對視一眼,都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沈宜秋向尉遲淵問道:“五弟,牛小娘子的母親你可曾見過?”
尉遲淵已明白她的意思:“幫中不少人認識牛家小娘子,他們雖未明說,但據我推測,牛家小娘子應當稱不上國色天香,當初曹刺史一見傾心非要將她迎入府中,許多人都覺難以置信,還道牛家交了好運。”
沈宜秋點點頭:“這就是了,牛小娘子並非天人之姿,曹刺史一見傾心,又急不可耐地搶她回去,甚是古怪。因此妾猜想,那要命之物多半不在曹府,卻在牛家小娘子去的佛寺裡。”
頓了頓又道:“若牛家小娘子撞破的只是帳冊所在,曹刺史只需將帳冊換個地方藏匿便是,不必殺人滅口又逼供,故此依妾之見,那定是不便移動的東西,比如房梁、石幢之類的東西。”
尉遲越聽她絲絲入扣地條分縷析,越聽越訝然,隨即從心底湧出自豪來,他的小丸平日不顯山不露水,像是一塊光華內蘊的美玉,小心收斂著光芒,偶爾顯露出一點便令人著迷不已。
五皇子由衷讚歎:“阿嫂真是了不得,五郎很少佩服人,對阿嫂卻是五體投地。”
沈宜秋抿唇一笑:“五弟謬讚,只是猜測罷了,沒準都是錯的。”
尉遲越卻乜了弟弟一眼:“時候不早了,你可以回自己房裡去了。”
尉遲淵可憐巴巴道:“多日未見,阿兄不留我敘敘舊麼?”
太子六親不認地吐出一個字:“滾。”
尉遲淵只得起身,對沈宜秋作揖:“阿嫂,家兄就託付給你了,他不太曉事,還請阿嫂看小弟薄面,多擔待著些。”
太子又好氣又好笑:“明日別睡過頭,晚了不等你。”
尉遲淵轉過頭,眼睛倏然一亮:“是去查案麼?”
太子乜他一眼:“別廢話,快走。”
待弟弟一走,尉遲越將賈七叫來,如此這般地吩咐部署一番,末了道:“傳令下去,大家在驛館休息兩日,我們幾個先去慶州城的事切不可走漏風聲。”
賈七哭喪著臉道:“殿下龍章鳳姿,僕這獐頭鼠目的,要在接風宴上假扮殿下……僕唯恐裝不像,叫刺史府的人瞧出來……”
尉遲越臉一沉:“敢露餡唯你是問。”
賈七心頭一凜,趕緊唯唯稱是。
第99章 人牙
是夜,太子殿下依舊孤衾獨枕,不曾將流言坐實。
尉遲越的侍衛中人才濟濟,他吩咐下去,便有人連夜替他們假造好了過所。
翌日一早,尉遲越、沈宜秋、五皇子裝扮成從南邊赴京考進士的舉子,六名武藝高強的侍衛扮作長隨,一行人騎著馬上了路。
賈八和邵澤亦在隨行侍衛之中,此外還有一個高大魁梧的男子。
尉遲淵見他有些面善,多看了兩眼,勐然認出來:“牛兄?剃去髯須竟似換了個人,我都認不出你來了。”
沒了鬍子、修細眉毛的牛二郎一張容長臉,竟還有幾分俊朗。
牛二郎笑著摸摸臉:“怪不自在的。”
尉遲淵道:“有你帶路更好了,我們地頭不熟,在城裡瞎摸亂撞叫人識破就糟了。”
頓了頓又道:“牛兄,先前騙了你,實在過意不去。”
牛二郎早已明白過來他騙自己去劫太子的道是為了替自己申冤,恨不得將心掏給這位小兄弟,哪裡還有半點芥蒂:“二……五殿下替草民申冤報仇,就是草民再生父母,草民來世當牛做馬報答五殿下與太子殿下的恩情。”
他朝太子的背影張望了一眼,見他與那小男寵同騎一匹馬,將人摟在懷裡,又時不時低頭湊在那少年郎耳邊磨來磨去,心裡有些毛毛的。
但轉念一想,太子幫他申冤,是個好太子,不是曹刺史那等欺壓百姓、強搶民女的大淫賊,那小林官人也是個頂頂和善的好人,他們相好實在沒礙著誰。
自己受了人家的恩惠,實在不該這麼想他們,當下羞慚難當,暗暗打定了主意,若是有機會,定要粉身碎骨報答他們。
沈宜秋在驪山雖曾與太子共騎一馬,但仍舊有些羞赧。
她本想自己騎一匹馬,尉遲越哪裡肯放過溫香軟玉抱滿懷的好機會,義正詞嚴道:“一路上幾十裡都是山道,你騎術不精,太危險。”
沈宜秋一想,她騎得慢,其他人為了遷就她,難免也要放慢速度,到頭來耽誤正事,便也不再提了。
尉遲越自打出了京便不曾好好與她親近,在馬車上偶爾摟抱一下也都是淺嘗輒止,此時便如久旱逢甘霖,兩條胳膊將她牢牢箍在懷裡,時不時低下頭,佯裝說話,藉機與她耳鬢廝磨。
沈宜秋叫他蹭來蹭去,心頭莫名有些癢,只盼著快點到今夜下榻的邸舍,早些結束這折磨。
尉遲越這回與她心有靈犀,也盼著快點到下榻處——他們微服出行,隨行的俱是親信,自然不用掩耳盜鈴分開住。
一行人策馬長驅,抵達慶州城西門外時天色已擦黑,
他們喬裝改扮,自然不能住朝廷設立的驛館,便在官道旁尋了一家邸舍,尉遲越告誡眾人:“一會兒入了邸舍,稱唿上小心些,切莫說漏了嘴。”
眾人應是,便往門內走去。
這邸舍雖是私營,可規模與驛館也相差無幾,足有五六個院落。
他們入內一看,只見屋宇軒敞,陳設雅潔,庭院中一株茶梅開得正好,倒有幾分韻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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