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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買東西的百姓也紛紛從自己的籃子、背囊中抓了剛買的東西往李嬤嬤籃子裡塞。

李嬤嬤的籃子很快被塞得滿滿當當,眾人便將東西往幾人的手裡、懷裡塞。

沈宜秋和邵澤都叫這場面驚得目瞪口呆,連聲道:“不能白拿諸位的東西。”

可他們微弱的聲音很快便淹沒在眾人七嘴八舌的稱頌中。

“承光六年大旱,多虧沈使君開倉放糧,連自己府裡的米糧也拿出來接濟貧苦人……”

“原先這市坊裡都是草棚,當年大火,燒死好幾百號人,沈使君到任以後都改了瓦屋,又開了水渠……”

“沈使君建的學堂,貧苦人家的孩子也能去聽講,夫子的束脩都是使君和夫人出的……”

……

又有人問:“李大娘,使君家的小娘子回了長安可好?嫁人不曾?”

李嬤嬤瞥了一眼沈宜秋,笑道:“我們小娘子如今是太子妃娘娘了,過得很好,多謝各位關心。”

皇太子大婚的敕詔自然下達了天下各州府,但普通百姓多有不知太子妃家世身份的。

一聽這話,周圍一片譁然,都道好人自有福報,也只有沈使君家的小娘子配得上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

沈宜秋嘴角不覺漾起微笑,回頭在給尉遲越的回信中提一嘴,不知他的尾巴要翹到哪裡去。

更有熱心的大嬸大娘注意到沈夫人兩個眉清目秀的“孃家外甥”,殷勤問道:“兩位小郎君可有家室了,我們坊中有位小娘子,家世人品樣樣好……”

沈宜秋和邵澤無可奈何:“某等已經定下親事,有勞諸位。”

幾人被圍了小半個時辰,還是石店主扯著嗓子吼了一聲:“兩位小郎君和李大娘還有正事忙呢,都別擋著人家的道了!”

眾人這才意猶未盡地慢慢散開。

三人好容易從熱情的百姓中突圍,手中提著,懷裡抱著,再也拿不下什麼,集市也逛不成了。

李嬤嬤無奈道:“以前就是這樣,我們刺史府的下人都不敢自己上集市。”

她頓了頓,眼中淚光閃閃:“沒想到十多年過去,靈州的百姓還記著郎君和夫人的好……”

沈宜秋亦是慨然:“阿耶常說,他在靈州六年,並無什麼值得稱道的功績,只是努力盡刺史之責而已,百姓的愛戴常叫他惶恐難安,愧不敢當。”

三人一行說一行往坊外走,還未走到南門口,遠遠看見一人快馬奔來,有幾分眼熟。

轉眼間那人到了近處,卻是賈七。

賈七一勒馬韁,翻身下馬,匆匆向沈宜秋行了一禮,壓低聲音道:“林公子,周將軍請公子回府,有要事稟報。”

沈宜秋見他一掃往日的玩世不恭,眉宇間盡是焦灼,心不由一沉,知道市坊中人來人往不是說話的地方,但還是按捺不住,小聲問道:“劉公子無恙?”

賈七搖搖頭:“不是劉公子那頭出事,詳細情形屬下亦不知,周將軍只叫屬下來找林公子。”

沈宜秋本以為是尉遲越在涼州遇到什麼不測,聽賈七這麼一說,心裡略松,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車前,上了馬車,便即讓輿人即刻驅車回府。

回到刺史府,沈宜秋下了車,一刻也不敢耽擱,連一口茶都沒顧上喝,立即叫人去請羽林中郎將周洵。

領命去通稟的黃門剛走到院門外,便撞上了周洵,原來他一聽說太子妃回府,便即匆匆趕來。

周洵走進堂中,向沈宜秋草草施了一禮:“末將拜見太子妃娘娘。”

沈宜秋打量了他一眼,只見他目光沉鬱,雙眉緊鎖,便知絕非小事,定了定神道:“周將軍請坐,不知有何變故?”

周洵道:“啟稟娘娘,末將接到軍報,突騎施大舉寇邊,大軍已至定遠。”

沈宜秋一怔,旋即皺起眉頭,自從突厥向大燕稱臣,各部已經安分了幾十年,不久前的元旦還有突騎施使者前來進獻貢物。

她一邊思忖一邊道:“如今是春季,又無旱災,北狄突然犯邊,甚是蹊蹺,莫非與這次的議和有關?”

周洵未料她聽說北狄寇邊,沒有驚慌失措,卻與他正經討論起邊關局勢來,心中微訝,但他不耐煩與一個久居內宅的女流之輩討論正事,挑挑眉道:“娘娘不必過問這些,末將懇請護送娘娘儘快啟程回長安。”

沈宜秋答非所問:“突騎施軍有多少人?”

周洵的嘴唇繃成一線,煩躁溢於言表:“回稟娘娘,約有十萬之眾。”

他以為太子妃聽見敵軍有十萬之眾,定會大驚失色,誰知她只是點點頭,神色雖凝重,卻未露半點慌張之色,甚至連手中的茶杯都是穩穩當當。

周洵不覺有些疑惑,連他聽到軍報時都有些張皇失措,緩了半晌才回過神來。

轉念一想,這些深宅婦人大約不知道十萬騎兵意味著什麼。

正想著,沈宜秋又道:“敢問周將軍,靈州城可有危險?”

周洵急著點兵開拔,哪有閒心向一個婦人解釋這些事,便道:“眼下當務之急是儘快護送娘娘回長安。”

沈宜秋不以為忤,平靜地道:“請周將軍見諒,靈州是我半個故鄉,若不問個清楚明白,請恕我不能從命。”

說著抿了一口茶,一副巋然不動的模樣。

周洵沉下臉盯著她,沈宜秋不閃不避,目光平靜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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