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30頁

1,85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纖柔的聲音在如水的夏夜中飄蕩。

良久,將士中爆發出一聲唿喊:“誓死捍衛靈州城!”

三軍將士齊聲高喊:“誓死捍衛靈州城!”

聲音響徹雲霄,猶如一道銅牆鐵壁,守衛了這片從未被大河淹沒的土地,守衛了數十萬靈州百姓的夢鄉。

尉遲越一番威逼利誘,哄著吐蕃大皇子上了自己的船,然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集結兵力,準備糧草輜重,只用了兩日,便帶著兩千禁衛精騎、七千河西軍、兩千州府兵和吐蕃大皇子的五千騎兵,浩浩蕩蕩向靈州進發。

急行兩日,吐蕃大皇子方才回過味來,燕國太子倍道兼行,火急火燎地往靈州趕,顯然是沒有別的援軍到。

早知如此,他便不該這麼爽快地答應發兵,合該拖他幾日,讓他不得不讓步,不過這時候再後悔已經來不及了,若是這時候翻悔,恐怕那二十萬朔方軍和河西軍就直接拐道去吐蕃了。

尉遲越在眾人面前氣定神閒,只要回營帳中獨處,便焦躁得無以復加。

比之別人,靈州於他而言更多了一重意義——那是小丸的故鄉。

他要替社稷保住靈州,也要替他的小丸保住家。

戰報一封封傳來,他的臉色一日比一日沉,城內守軍已是強弩之末,支撐不了幾日了。

而邠州援軍該至未至,城中必定人心浮動,若是亂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他們行軍的速度超過一百五十里,已經接近極限,但他仍嫌不夠快,恨不能脅下生翼飛到靈州。

四月廿三,大軍距離靈州城終於只剩三日的路程。

是夜,尉遲越與兵部侍郎等人商議到深夜,回到帳中,草草洗漱一番便躺在床上。

連日行軍,他的軀體已經十分疲累,可心神仍舊靜不下來。

他心中隱隱有股不安,可又說不上來是為什麼。

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各種念頭在他腦海中絞成了一團亂麻,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迷迷煳煳睡過去。

夢中,他似乎又回到了上輩子死後,他正飄蕩在靈堂裡,看到沈宜秋跪在他棺柩前。

他隱約記得有什麼事要發生,卻想不起來。

就在這時,沈宜秋忽然站起身。

尉遲越心頭一凜,驀地回想起來,連忙上前阻攔:“小丸!”

然而他是個無形無跡的鬼魂,沈宜秋看不見他,也聽不到他的聲音。

他擋在她身前,她卻徑直穿過他。

尉遲越明知她聽不見,還是忍不住大喊:“小丸!”

話音未落,只聽“砰”一聲震響,像是有人在他胸口重重捶了一下,將他的心臟擊得粉碎。

他回頭,視野裡一片殷紅。

尉遲越驀地從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中衣,他仍舊記得夢中那刀絞一般的痛苦,忍不住躬起身。

半晌,他才略微緩過來些,正要起身喝口茶,帳外響起侍衛的聲音:“殿下,派去靈州的斥候有要事啟稟。”

尉遲越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叫他進來。”說罷披衣起床。

片刻後,那斥候走入帳中,行了一禮,對尉遲越道:“啟稟太子殿下,廿二夜裡靈州守軍譁變……”

尉遲越臉色一沉,他最擔心的便是此事。

那斥候卻接著道:“不過譁變很快就平息了。”

尉遲越心裡微微一鬆,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怎麼回事?將來龍去脈告訴孤。”

斥候躊躇片刻,咬咬牙道:“回稟殿下,是太子妃娘娘出面止息的……”

話音未落,只聽一聲脆響,太子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裂成了兩半。

第116章 前夜

尉遲越的視野暗了一瞬,渾身的血液彷彿停止流動,凝結成了冰,徹骨的寒意滲透他的四肢百骸。

他慢慢看向枕邊的木函,裡面收著分別以來沈宜秋寄給他的所有書信,一共十一封,其中有六封是在“回京”路上寄出的。

每一封書信,他都翻來覆去讀過無數遍,早已經爛熟於胸。

可他仍舊走到床前,顫抖著手開啟木函,將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箋展開。

這時他才明白過來,自己連日來的不安究竟是因何緣故。

小丸聽說靈州被圍,令周洵帶著禁軍將士回救,她自己又怎會心安理得地置身事外?她的書信又怎會那般若無其事,不提靈州的戰況,也不露半分憂慮?

這些信,根本就是提前寫好的,只是為了安他的心。

而他竟然信了。

他竟然信了!

尉遲越不覺冷笑,仇恨啃齧著他的心,他恨自己。

侍衛見太子臉色煞白,連嘴唇都脫了色,不由唬了一跳:“殿……殿下,要不要僕去傳醫官?”

尉遲越擺擺手,以手掩面,靜靜坐了片刻,然後站起身,披上外衣,穿上鎧甲,對侍衛道:“傳孤的令,命兩千禁軍即刻拔營,只帶一日糧草,輜重兵不必跟隨。明天日落之前,我們要趕到靈州。餘下人馬以最快速度行軍。”

那侍衛一愣,隨即道:“遵命!”

靈州城中,太陽再一次落下。

沈宜秋站在城樓上,望著斜暉脈脈照耀悠悠的河水,滿目金紅,分不清是殘陽還是血。

援軍仍然未至,今日一戰下來,城中的守軍只剩下不足五百。

周洵平靜地說出這個數字:“明日是最後一戰。”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