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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越啞口無言,心道這女子可惡至極,不能就這麼算了。

可他神智尚在負隅頑抗,渾身的骨頭卻似泡了酒,又酥又軟,沒有半點掙扎便一頭栽了進去。

他把臉埋在她肩窩中,無聲道:“求你,別再離開我了。”

沈宜秋醒了片刻,說了幾句話,便又乏了,尉遲越像她昏睡時那樣,用嘴哺了幾口水和米湯給她,便替她掖好被子:“好生將養幾日,城中的事不必擔心,一切有孤在。”

沈宜秋點點頭,握了握他的手:“殿下也保重身子。”

尉遲越在撫了撫她額頭:“知道了。”

頓了頓道:“快點痊癒,我和你這筆帳還沒算完。”

沈宜秋醒醒睡睡,養了四五日,終於可以下地,尉遲越便帶她回了刺史府。

刺史府中豎起白幡,謝刺史的靈柩停在堂中,他的兄弟們還在趕來的路上,謝夫人帶著長子和長女守著棺柩。此外還有許多自發前來守靈的靈州百姓,烏壓壓的一片。

尉遲越和沈宜秋並肩走進靈堂中,謝夫人帶著一雙兒女迎上前來行禮。

短短數日,原本有些豐腴的謝夫人已經形銷骨立,與以前判若兩人。

謝大郎紅著眼睛,緊抿著嘴唇,稚氣的小臉上已有了超乎年齡的沉穩和擔當。而謝大娘懵懵懂懂,不明白阿孃、阿兄和嬤嬤們為什麼要哭,阿耶為什麼一睡就不醒了。

尉遲越和沈宜秋向謝家人行了禮,對著謝刺史的靈柩深深拜下。

謝夫人惶恐道:“殿下與娘娘切莫行此大禮。”

尉遲越道:“謝使君為社稷慷慨就義,這一拜當之無愧。”

謝夫人忍不住抽噎起來。

禮畢,尉遲越走到謝大郎跟前,從腰間解下自己的佩劍給他:“你已是頂天立地的男兒,當用此劍保護令堂和令妹。”

謝大郎接過劍,大聲道:“是!”卻忍不住抽噎起來。

尉遲越蹲下身,拍拍他的胳膊,柔聲道:“令尊會在天上看顧著你們,別怕。”

謝大郎用袖子擦去眼淚,用力點頭。

從堂中出來,兩人來到牛二郎和侍衛們停靈的廂房中。

一一上香祭拜,沈宜秋停在牛二郎的棺柩前。

棺蓋已經釘上了,她隔著厚厚的木板,輕輕叫了一聲“牛大叔”,眼淚便止不住往下落,洇溼了棺柩前的青磚地。

尉遲越默默陪著她,半晌方道:“明日我便令人將他的靈柩送回慶州安葬,妥善安置其家人。”

沈宜秋點點頭,在心裡道;“牛大叔,你放心,我們一定用曹彬的人頭告慰你在天之靈。”

第123章 醒悟

出了靈堂,沈宜秋立即去探望表兄。

邵澤受了重傷,被太子的侍衛發現時又淋了一會兒雨,後來高熱不退,傷勢反覆了幾次,一隻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憑著堅韌的意志總算挺過最兇險的一夜。

此時他臉色仍然蒼白得嚇人,嘴唇焦枯,額上有疼出的冷汗。

一夜之間,俊郎魁偉的少年郎滿臉病容,彷彿換了一個人,沈宜秋第一眼差點沒認出來。

邵澤見她雙眼紅腫,眼看著眼淚又在打轉,不禁蹙眉:“莫哭,這是不是……不是沒事了麼……”

沈宜秋忙忍住淚意:“表兄你別多說話。”

邵澤抽了口冷氣,點點頭。

就在這時,忽有謝府的下人來稟:“啟稟殿下,娘娘,邵郎君,外頭有一位姓邵的女公子要見邵郎君,說是邵郎君的妹妹。”

沈宜秋一怔:“芸表姊?”

一轉念便覺不對,表姊還在洛陽,到靈州有一千五百里的路程,得到訊息立即趕來也沒有這麼快的。

她想了想道:“請她進來。”

不一會兒,那位“邵小娘子”到了,一身胡服,頭上戴著渾脫帽,手裡還握著馬鞭。

沈宜秋不等她行禮,驚唿道:“戚家阿姊!你怎的來了?”

隨即看向邵澤:“瞧我……這不是明知故問麼。”

連太子也饒有興味地覷著邵家表兄。

邵澤一張臉頓時漲得通紅。

戚七娘才下馬,又從外院疾步走進來,氣息有些急。

她的長相不是一般人眼裡的美人,下頜略方,五官生得霸道,眼睛大而有神,嘴也闊,身量更比一般女子高了不少,可別有一種英姿颯爽的動人。

大約是連日頂著大太陽趕路的緣故,她的雙頰連著鼻樑都是一片緋紅,便是此刻臉紅也看不出來了。

她落落大方地向尉遲越和沈宜秋行了一禮:“民女戚氏,拜見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沈宜秋道:“阿姊與我還客套什麼,原來怎麼相處如今還是照舊。”

戚七娘從善如流:“那民女便僭越了。”

上前執起沈宜秋的手:“那樣我也覺著怪彆扭的。”

頓了頓道:“我在京城聽說你在靈州可嚇得不輕,換了我這皮糙肉厚的也罷了,你平日多走兩步路都喘,哪裡經得住打打殺殺的?

“走到半路聽人說太子妃娘娘捨身忘死,帶著禁軍回救靈州,安撫將士,號召百姓,這才知道是我見識短淺,把你看小了。”

她嘆了口氣,摸摸沈宜秋的頭:“我們小丸真真了不得,不該叫小丸,該叫大……”

沈宜秋忙打斷她:“阿姊,你不是來看錶兄的麼?他都快把兩隻眼睛望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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