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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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皇后搖搖頭,目光微動,有些欲言又止。
她出身將門,素來爽利,沈宜秋還從未見過她這般欲語還休、拖泥帶水的模樣。
她隱約猜到了些什麼:“可是與殿下有關的事?母后但說無妨。”
張皇后執起她的手:“七娘,三郎待你的心意,我這做母親的看在眼裡,絕不會看錯……”
沈宜秋輕輕點頭:“媳婦明白。”
張皇后又道:“你們此番一同出生入死,這情分是誰也越不過的。”
沈宜秋的感到一顆心被什麼往下拖,眼看著就要被拖進泥沼中。
張皇后深深嘆了口氣:“何九娘與祁家的親事退了,皇帝已經擬好了旨意,只等三郎回來便要賜婚。”
沈宜秋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放棄了掙扎,任由泥漿灌滿她的五臟六腑。
張皇后關切地注視著她,見她臉色蒼白,神情木然,心裡一陣抽疼:“這並非三郎的主意,他畢竟不好拂了皇帝的臉面。”
沈宜秋明白婆母這是在安慰她。
皇帝要給尉遲越和何婉蕙賜婚,一來是賢妃使勁,二來大約是皇帝對兒子有愧,故而以賜婚來示好,緩和父子關係。
可說到底,誰也不能強迫尉遲越。
張皇后可以逼皇帝收回旨意,但太子要娶何婉蕙,她卻不能阻止。
張皇后也知道自己的安慰是多麼蒼白無力,只得用力握著太子妃冰涼的手:“七娘,你別多想,三郎與那何家表妹不過是有些幼時的情分,那時他染了天花一個人住在寢殿中,何九娘時常來瞧他,他便將那恩情一直記到如今……你信我,三郎待你和待她是全然不同的。”
她頓了頓道:“本來我也不想說這些掃興的事,只是你一會兒要去飛霜殿,與其從旁人口中聽到,倒不如我來說,也好叫你有個準備。”
沈宜秋回過神來,發覺方才的失態,感激地笑了笑:“母后別擔心,媳婦都明白。”
她的笑容彷彿一隻破了的琉璃盞,裂口鋒利,割得人心裡疼,她兀自不知,還在努力地將碎片拼湊起來。
張皇后比看她哭還難受,將她摟進懷裡:“七娘,你要是難受就哭出來吧……”
沈宜秋搖搖頭:“無礙的。”
第126章 旨意
沈宜秋不想叫張皇后替她擔心,竭盡全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說些一路上的見聞給她聽。
就在這時,有黃門稟道:“尚藥局陶奉御求見。”
皇后奇道:“我不曾傳召陶奉御,他怎麼來了?”
那黃門答道:“回稟娘娘,是太子殿下孝順,命人去尚藥局傳陶奉御,為娘娘和太子妃娘娘請平安脈。”
皇后瞥了沈宜秋一眼,笑道:“快有請。”
他這哪是孝順母后,分明是疼愛妻子,也不枉她替他說了一籮筐的好話。
張皇后輕拍兒媳的手背:“我說三郎心裡有你,沒說錯吧?”
沈宜秋勉強牽動了一下嘴角,他心裡若是沒她,如上輩子那樣,她還能好受些。
陶奉御走進殿中,向兩人行了禮,抬眼一看沈宜秋的臉色,不由皺緊了眉頭:“娘娘這陣子,怕是不曾好好顧惜身子?”
沈宜秋不是諱疾忌醫的人,但見到老醫官這關切又譴責的眼神,不由心虛地垂下眼簾。
陶奉御也聽聞了靈州發生的事,倒不好再說什麼,便替她請脈。
良久,他方才收回手,看了一眼張皇后,有些欲言又止。
沈宜秋心下了然,苦笑了一下:“可是脈象不佳?”
陶奉御微微嘆樂口氣:“娘娘的身子比離京時卻還虛了幾分。”
他頓了頓道:“娘娘離京前老朽曾替娘娘請過脈,那時估計娘娘再調理半年便能孕育子嗣,如今看來,還得調理半年。”
這結果在沈宜秋預料之中,自己的身子骨如何,她自己也知道。
先前服了幾個月的藥湯,她的月信已經準了,前後也不腹痛了,可被困靈州那段時日,她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哪裡還有服藥的心思?停了月餘,又傷了元氣,如今又是服藥前的光景。
張皇后聞言也蹙起了眉,半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皇嗣也不是等不得這半年。
偏偏何婉蕙要在這節骨眼上入宮,若是讓她先誕下皇嗣,太子與她又是那樣的情分……
沈宜秋倒是看開了,反過來朝張皇后寬慰地笑笑:“只不過多等半年罷了,無妨的。”
她又強打精神陪皇后說笑了一會兒,這才起身告辭。
張皇后送她到殿外,擔心道:“何九娘眼下也在飛霜殿,你若是不想去……”
沈宜秋笑道:“無妨。”
她離京的時候瞞著眾人,可經過靈州那一役,全長安都知道她跟著太子去西北,如今回京,於情於理該去一去飛霜殿,免得叫人挑出錯來。
何況該來的總要來的,難道她能躲一輩子不見她?何況她憑什麼躲起來?
沈宜秋辭出甘露殿,登上輦車,便即去了飛霜殿。
賢妃自不會像皇后那般迎出殿外。
她在殿前下輦,命宮人去通稟,然後走進郭賢妃的寢殿。
還未走到近處,便聽見琵琶與笑語聲從重重帷幔後傳出來,隱約可以聽見兩個女子的聲音,一個是郭賢妃,另一個自然是何婉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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