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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小娘子嫁人,婆母是否好相處是頭一等大事,自要仔細斟酌。

張皇后見兒子滿腹心事的樣子,心中疑團越滾越大,往日尉遲越來請安,總是寒暄兩句便急著走,坐榻都坐不暖,今日卻像生了根似的,一坐便坐了小半個時辰。

還打扮得這樣玉樹臨風,真是有些耐人尋味。

她心中狐疑,面上若無其事,對尉遲越道:“你們怎麼一塊兒來了?倒像是約好的一般。”

尉遲越道:“回稟母后,兒子剛巧入宮向母后問安,恰在鹿宮院外邂逅姑祖母與沈家小娘子,便即相攜而至。”

張皇后笑道:“七娘是你姑祖母孫女,你該稱她一聲七妹才是。”

沈宜秋光是想象這兩個字從尉遲越口中吐出,胳膊上便直起雞皮疙瘩,忙道:“太子殿下天皇貴胄,與民女有天淵之隔,不敢逾矩以兄妹相稱。”

尉遲越一個七字卡在喉嚨口,聽她這麼說,連忙嚥了下去,正了正臉色。

見了貌美如花的小娘子便阿兄阿妹地攀扯,是不務正業的浮浪子弟才會做的事。

沈宜秋瞥見他微蹙著眉,一張臉黑得像鍋底,心中一哂,誰樂意要個便宜表兄似的。

尉遲越又坐了一會兒,看著火候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辭。

走出皇后寢宮,他沐浴著孟夏和煦溫暖的陽光,渾身一陣鬆快。

今日雖與他料想的有些許不同,但進展十分順利,沈氏上輩子對他一往情深,這輩子又沒換個人,心意自也不會變。

何況他未雨綢繆、有備無患,在昨日的賞賜中表明瞭心跡,若是她見到那物,便知道他意欲娶她為妃。

而嫡母顯然對沈氏青睞有加,待她重提娶妃之事,他便提一提沈氏,皇后自然樂見其成。

第14章 驚喜

太子在場有的話不便出口,待他一走,張皇后便笑著問沈老夫人:“七娘及笄了罷?我依稀記得她與五公主同歲,五公主是去歲三月及笄,不知是否記岔了。”

沈老夫人答道:“皇后娘娘好記性,孫女確是元貞十八年十月裡生的。

“那就是比五娘子小了半年。”

張皇后與身旁的中年女官對視一眼,又轉頭對沈老夫人道:“五公主及笄後便出宮建府,去歲冬月與附馬成婚。如今女孩兒一個個出閣,這宮裡是越來越冷清了。”

這話自非無的放矢,她每說一句,沈宜秋便心驚一分。

張皇后接著道:“我今日一見七娘便覺投緣,可惜不能長留身邊作伴。”

那中年女官笑著給沈老夫人續茶:“老夫人別怪奴婢多嘴,奴婢侍奉娘娘多年,難得見她如此開懷,若是小娘子能常來宮中陪伴娘娘就好了。”

不等沈老夫人答話,張皇后先道:“我也只是想想罷了,如珠如寶的女孩兒,入宮陪我這麼個老婦,人家祖母哪裡捨得。”

沈老夫人聞絃歌而知雅意,知道張皇后有意讓孫女嫁給太子,心裡不禁喜憂參半。

若是當初順順利利帶著七娘子赴花宴,恐怕大事已成了,或是晚些替她說親事,也無所妨礙。

如今與寧家議定了親事,卻不知如何是好。不由深怨邵家多管閒事。

她忙拜謝:“孫女不識大體,媸顏陋質,承蒙娘娘不棄,實是她三生有幸,豈敢推辭。”

張皇后道:“老夫人過謙了。七娘也在家中待不了多少時日了,我怎生忍心搶人。”

女官以袖掩口,吃吃一笑:“奴婢倒有個兩全之策……”卻不往下說。

張皇后笑著剜她一眼:“好個刁滑婦人,偏你話多,在客人面前搬弄口舌,是生怕我不治你的罪?”

那女官一臉有恃無恐,笑道:“奴婢死罪,不該妄自揣測皇后娘娘心意。”

張皇后笑罵:“果真死罪。”

兩人一遞一說,就差把話挑明瞭。

沈宜秋偷覷祖母臉色,只見她若有所思,微露沉吟之色,不由心焦。

祖母的心思她一清二楚,如今與寧家還未過定,尚有轉圜的餘地,可是背信食言究竟於名聲有損,沈老夫人一向以門閥自矜,多半是在舉棋不定。

她不能將自己的後半生懸在祖母的一念之間。

沈宜秋心如電轉,便即低下頭來,雙手拉扯絞動著腰間的絲絛,嬌羞之色溢於言表。

宮中女子目光何其敏銳,見她這模樣,心下便有了計較。

張皇后沉吟片刻,對沈老夫人道:“七娘如此品貌,貴府的門檻怕不是已經被踏平了,不知哪家的公子有這般福氣。”

沈宜秋將頭埋得更低,沈老夫人看在眼裡,心頭火起,但卻毫無辦法。

皇后既已看出端倪,刻意隱瞞便成了欺君。

且寧沈兩家議親之事雖未傳揚出去,到底不是什麼秘密,皇后既起了疑心,著人一打聽就能知道。

她只得道:“回稟皇后娘娘,孫女許了寧家二房十一公子,現下還未過定。”

張皇后雖已猜到,仍不免遺憾,對女官搖頭嘆道:“就知晚了一步。”

又將沈宜秋叫到跟前,拉著她看了又看,惋惜之情溢於言表。

張皇后與沈家祖孫說了會兒話,又留他們在宮中用了午膳,賜下若干賞賜不提。

從宮中辭出,沈家祖孫同坐一乘馬車回府。

剛一上車,沈老夫人便沉下臉來,目光如刀地盯著孫女,彷彿要在她花般嬌豔的臉龐上盯出兩個窟窿:“我悉心教導你十年,你學的便是自行其是,悖逆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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